凡煙小說

第89章 逼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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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老頭看葉悠悠片刻就引導的鄰居往警察抓住騙子上拐,氣的牙癢癢。騙子是那麽好抓的嗎?誰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去了,連個相片都沒有,還都是假名,抓到人的可能性太小。

本來想占據道德至高點,逼葉悠悠就範,沒想到,她竟然能扭轉形勢。葉老頭忽然發生,自己真是小瞧她了。

“別說那些有的沒有,你今天不借錢,你哥這一關就過不去。要是他出了啥事,就是你的責任,你就說你借不借吧。”老頭不管了,反正他逼也得逼著葉悠悠借錢。

“葉建國的爹媽沒死吧,爺奶沒死吧,二叔三叔也沒死吧。合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的死活,要靠還在讀書的堂妹負責啊。這可真是稀罕事,不如寫下來,讓廣播站給你們好好宣傳宣傳怎麽樣?”

“說再多也沒用,反正見不到錢我們是不會走的。”老頭往沙發上一坐,不走了。他想的很好,自己不走,他們還得好吃好喝供著,還敢餓著自己嗎?

這是啥床,這麽軟,還一彈一彈的,果然是到城裏享福來了。還說沒錢,這麽好的床得多少錢,還有家裏的擺設,哪一樣看著都值錢的很。

王桂花冷著臉上前,“你搞清楚,這是我閨女的家,你有什麽資格賴在這兒。”

“我孫女能住我就能住,不讓我住就動手趕唄,叫二妞親自動手,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

老頭囂張的很,哪有晚輩敢跟長輩動手的,不得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死。

葉悠悠看著他們,以前真是小看了他們,為了葉建國真是什麽都敢做啊。

圍觀的鄰居看他們賴著不走,唏噓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眼見熱鬧沒了,一一散去。

葉悠悠一捏姥姥的手,表示自己來,上前道:“你們張嘴就是五百,那也得讓我們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吧。”

老頭一聽樂了,斜眼道:“早這麽痛快多好。”

葉悠悠拖了椅子坐下,“一共欠了多少,總不可能他們自己一分不管,全想讓我出吧。”

“這怎麽可能。”見葉悠悠態度軟下來,老頭也放下了戒心,開始不願意多說,但葉悠悠就是一個勁的問啊。

再加上她對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都很清楚,還和那些受騙者一起去過省城,大體上的事瞞不了她。幾句話就把各家多少錢給盤出來,也把他們的安排給問了出來。

“也就是說,大伯一家和大妞公公一家,一起出了一千八百塊。”七榨八榨之下,老頭也只好投降,他想倒是想隱瞞,奈何葉悠悠的算術太好,一隱瞞就是一句這數字對不上。

說的越多,葉悠悠得到的信息越多,最後硬是捋出這條線來。

老頭無可奈何之下點了頭,“對,就是這一千八百塊。”

葉悠悠忽然一笑,“這算什麽,自己家受騙上當了,還想找外人找補?”

他們自己上當受騙的錢,還要別人找補,這叫啥事?

老頭眼光閃爍,欠供銷社錢的事,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說的。只能道:“大妞的公公也不好說話,再說胡艷艷的表哥非要先還一半。”

“好,我出去借錢。”葉悠悠仔細叮囑王桂花,把兩間房間的門都鎖上,只在客廳裏耗著。

“你真出去借錢?”王桂花一把抓住外孫女,心疼的要命。

“姥姥等著吧,一會我媽回來了,讓她別跟他們打起來。”傷了老頭老太太,這事可就說不清楚了。借機碰瓷什麽的,他們不要太熟練。

葉悠悠收拾了一下,出了門。老頭老太太還以為她真是出門借錢去了,美美的坐在沙發上,高興的翹起腿。

王桂花撇了撇嘴,鎖上房間門,想了想,把廚房門也給鎖上了。鑰匙往口袋裏一揣,端著凳子往大門口一坐,等著柳滿紅下班。

柳滿紅一回來,氣了個七竅生煙,王桂花硬是攔著她,沒讓她進屋。

拉著閨女在樓梯口說了半天,柳滿紅轉身出去。再過了一會兒,來跟王桂花換班。王桂花出去了一會兒,也回來了,兩個人就坐在門口說話。

“咋還不做飯呢。”老太太習慣性的指使柳滿紅。

“氣飽了,不想吃。”柳滿紅剛才被王桂花推出去吃了飯回來,然後換了王桂花出去吃飯。

現在兩個人都吃的飽飽的,哪裏管他們餓不餓。反正悠悠不在家,這裏可沒有你家的孫女,說破大天去,王桂花和柳滿紅都沒有做飯給你們吃的義務。

老頭老太太氣壞了,“二妞呢,把二妞給我叫回來。”

王桂花眼皮子都沒搭一下,“不知道。”

中午的時間一會兒就過去了,王桂花叮囑柳滿紅上完班,直接吃了再回來。

柳滿紅看了老頭老太太一眼,憋屈的不行。以前在葉家,看的多,幾乎形成了習慣。等出來融入正常的生活,反過頭一看,才知道他們有多可恥。

葉悠悠此時正在去清水鎮的車上,她直接走進清水鎮的派出所。

光明正大的報案,她懷疑有人侵吞國家財產,做假帳偷走了供銷社的錢。

“你怎麽知道的?”警察看她年紀也不大,一問還是學生,不禁有些猶豫。

“你們認識莫今朝嗎?”

莫今朝在這個派出所呆了幾年,現在的人調動少,想必認識他的人很多。

結果幾乎所有人都擡起了頭,誰不為他可惜,多好的小夥,明明有遠大的前途,卻毀在一個女人身上。

哪怕他什麽也沒幹,可是娶了女特務的事,上哪兒說理去。但這裏的人,幾乎是看著莫今朝和黃盈認識,看著他們處對象,也看著他們結婚的。要說莫今朝明知道她是特務還娶她,他們第一個不信。

“她嫂子是我姨。”反正她是叫霞姨的,總歸是姨沒錯吧。

“啊,那你坐下來說說,怎麽知道這事的。”

等她說出自己的身份,立刻有人圍過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小丫頭。”

嘿,又遇著熟人了,正是當年去葉家村辦案的那個警察。

“你是說,葉建國被騙之後,不僅拿了自己家的錢,還和自己家的親戚一起,利用職務之便,做了假帳,挪用了供銷社的錢?”這一個案子還和當下最熱門的詐騙案連到了一起,警察不由興奮起來。

詐騙案他們是沒辦法了,除了讓各地的同行協查,也做不了太多的事。但是眼皮子下頭的事,他們總能管一管了吧。

“雖然我是為了正義才來報案,但是你們知道的,有些人只有眼前利益,反而會去責怪報案的人,說他們多管閑事。”葉悠悠看著他們道。

“你放心吧,我們不會說出報案人是誰的。”警察一聽就明白了,別說是這樣的關系,就是一個村的人,怕被葉家知道了,都要上門找麻煩。她一個小姑娘,要是被人找上門,要怎麽抵得過。

“謝謝,謝謝各位大叔,伯伯。”葉悠悠謝完走出去的時候,有個年青的警察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難道他長的已經象大叔了嗎?

葉悠悠又在清水鎮轉悠了一會兒,眼看警察進了供銷社的大門,這才重新坐上車,回到沐東市。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柳滿紅吃飽喝足回來,準備換王桂花出去吃飯。結果餓了大半天的老頭老太太學乖了,扯著王桂花,非要跟她一起走。

兩邊正鬧騰呢,看到葉悠悠回來,老太太眼睛一亮,“我孫女回來了,趕緊給我們做飯,你媽想餓死我們。”

葉悠悠抽了抽嘴角,一臉驚恐道:“你們還有心思吃飯?”

“咋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老太太不服氣道,餓著肚子的人,火氣格外的大。

“我去借錢的時候,聽人說,供銷社正在查帳,還在說抓人的事。我一聽到消息就趕回來了,這事跟咱哥沒什麽關系吧。”

“啥?”老頭一聽,身子往門邊一軟,坐下一半又自己撐了起來。他這個時候哪兒敢倒下,他要趕緊回去看他的金孫。

“我的建國啊。”老太太嚎了一嗓子,老頭一拍她的背,“嚎什麽,趕緊走。”

哪裏還呆得下去,趕緊回去打聽消息再說。

老頭老太太一走,王桂花上前一拍外孫女的後背,臉上笑開了花。想也知道,這和外孫女脫不開關系。

葉悠悠回屋把大門一關,“打掃衛生,咱們做飯吃頓好的。”

如果不是老頭老太太把她逼到這個份上,葉悠悠就算猜到了葉建國在供銷社動了手腳,恐怕也不會多說。可是既然欺負到頭上來了,忍無可忍無須再忍。她也就不客氣了,繞著圈子跟老頭老太太把借款一對,就發現不對了。

再加上葉建國是有前科的,那還有什麽想不到的呢?八成老頭老太太是急了,欠別人的錢都好說,欠國家的錢他們哪兒敢不當回事。這回找葉悠悠借錢,恐怕就是打算去填供銷社的空帳。

老頭兒老太太急匆匆趕到清水鎮,餓了一天,早上出門吃點那點子窩頭早就消化幹凈了,可是為了大孫子,這個時候可是一點也不覺得餓。撲到葉茂家裏,葉茂和金翠正坐在家裏哭,才知道葉建國剛剛被警察帶走了。

“帶走了,這,這就帶走了。”老頭一陣頭暈目眩,跌坐在地,忍不住跟著老淚縱橫。

老頭還含蓄一點,跟著流個眼淚,老太太可就豪放了,直接坐到地上就拍著大腿哭了起來,“我的乖孫啊,這是被人害了啊,從小又乖又聽話,這都是被人挑唆的,不怪他啊。”

葉茂聽了這話,一下子跳了起來,“對對,這事怪不到我們建國頭上,都是大妞他公公幹的事。”

“趕緊去跟公安局的同志解釋清楚。”一家人都爬起來,趕去派出所。

結果去了才知道,老會計比葉建國挨抓的時間還要更早。

其實想也知道,供銷社的帳目有問題,第一個要調查的肯定是會計。老會計被抓一下子就把葉建國招了出來,沒有葉建國的配合,他做假帳也沒用。一個做帳,一個做倉庫的點數,合在一塊,這才成了事。

這和葉悠悠之前的報舉,全對上了。

派出所的同志,當然不會因為葉悠悠的一句話就抓人,他們先是跟供銷社的書記談話,做相關調查。書記受驚之下立刻查看帳目,清點庫存,這才發現帳上出現了一千塊的虧空。

有了名目,警察這才立案,先抓老會計,再根據老會計的指控,抓了葉建國。

知道老會計出賣了葉建國,老頭第一件事就是,“叫大妞回來。”

他們現在見不著葉建國,只能讓給送些東西進去。

“你去送東西,我去接大妞。”葉茂心裏明白老頭的意思。

老會計要是想把黑鍋甩到建國身上,大妞跟他的傻兒子,就離定了。如果他肯自己背了這個鍋,就讓大妞回去好好過。反正他是會計,無論如何親筆做的帳是逃不掉的,如果大妞再跟他兒子離婚,他怕是再也不可能給兒子娶上媳婦。

葉家人在小事上頭,從來都是精明過人。算計的清清楚楚,也知道怎麽掐住人的脈門。

可就是在大事上頭,就跟蒙了眼的驢子一樣,只知道悶頭往前走,從來不知道辯認方向。反正對於葉家人來說,葉建國的說的就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等真的犯了大錯收拾不了場面,就一定是別人害了他,而他還是個好孩子。

葉茂順順當當接了大妞回來,葉大妞也慌的不行,一個是公公一個是親哥,要是都出了事,她可怎麽辦。

一家子愁的頭發都要抓掉了,終於傳回來一個還算好消息的消息。賈局長那幫騙子,被抓了。被騙的借款正在核對當中,等案件結清才能發還到受害人的手中。

這一下子,葉家頓時精神了起來,老頭一早就跟葉茂到派出所打聽,是不是錢添回去,葉建國就能被放出來。

派出所的同志聽了不由好笑,“我說老同志,贓款追回來是一回事,那叫挽回國家財產損失。做假帳挪用國家財產是另一回事,贓款回不回來,這事都大了去了你跟你們說。”

老頭強烈要求見孫子,警察只能道:“等我們取證完成,就會通知家屬來探視,現在還不行。”

要是玩個串供,他們還怎麽辦案。

老頭和葉茂父子倆一臉沮喪的回去,老頭一咬牙,“去找祥兒,那個胡艷艷不是很有門路嗎?她是建國的三嬸,這個時候難道還想站幹岸,總得出一份力。”

胡艷艷看到追到她單位的不速之客,臉一下子冷了下來,“葉建國出了這麽大的差錯,誰能救他。”

別說她沒這個本事,就是有這個本事,她也不想救啊。害得她差一點損失了全部的家當,葉家人拿老太太的傷逼迫她的事,可就在幾日之前。

幸好抓到了那幫騙子,自己的損失眼看可以挽回,她才有興致多說幾句,不然她理都懶得理葉家人。

老頭冷笑,“那就讓老太太走一趟派出所。”

舊事重提,又把這事搬出來威脅她。胡艷艷氣極,總算知道葉家重男輕女到了什麽地步。為了大孫子,這是打算把全家人都搭上都在所不惜了嗎?

“要告就去告,我告訴你們。”胡艷艷也不是個好惹的,當真惹極了眼,幹脆一拍兩散,指著葉老頭的鼻子就罵,“我馬上就讓葉祥回家吃自己,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為了孫子,連兒子都不要了。”

胡艷艷一硬氣,老頭兒只好軟下來,孫子是重要,可是兒子也一樣重要。

“爹,大哥,你們咋不去找柳滿紅,你們知不知道,她談的對象是誰?”葉祥聽到人傳話,匆匆趕來。

“啥,她對象是誰?”老頭兒和葉茂還真不知道。

“就是葉老爹他家的大兒子葉勝利,他在京城當兵,肯定認識領導,打聲招呼建國不就能出來。”葉祥也是回村的時候,從石雨花嘴裏聽來的,葉老爹一家人把這個消息瞞的死死的,跟誰都沒說。

石雨花跟兩個老人不對付,平時在村裏見了理都不理,更不會去告訴他們柳滿紅的事。還是葉祥回去的時候,去看他二哥,拉家常的時候,石雨花說漏了嘴,才知道的。

“啥,隔壁他家的大小子?”葉老頭怎麽會不知道葉勝利,他年輕那會兒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帥小夥,出去當兵那年,多少人家跑來跟葉老爹提嫁閨女的事,也就是後頭家裏為了治病欠了債,這事才漸漸沒人提了。

這麽些年,葉家從來不提老大的事,沒有想到,竟然一直單身。單身不說,竟然和柳滿紅看對了眼。這怎麽可能呢?老頭傻了眼,簡直不敢相信。

他總以為,柳滿紅就是再嫁,怕也不可能嫁得好。有幾個條件好模樣好的男人,肯娶個二婚頭。

“爹,去不去。”葉茂咧了嘴,一臉酸相,真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竟然讓他去求這個從來都看不上眼的前弟媳。

“去。”老頭很是能屈能伸,為了救孫子,讓他做啥都行。

柳滿紅一家看到去而覆返的葉家人,嚇了一跳。葉建國不是已經關進去了嗎?還過來幹啥?

“求求你,救救我們家建國吧,他好歹也是你看著長大的。小時候多乖多聽話的一個孩子,現在這樣完全是被人害了啊。”老太噗嗤一下就跪下了,葉茂一見,沒有辦法,認命的就往地上跪。

柳滿紅嚇得半死,一個個的去拉,可又怎麽拉的起來。幹脆自己也跪下了,“你們這是說啥,找我有啥用?”

一時半會兒,都沒理解他們的腦回路是怎麽形成的。

“你不是跟葉勝利處對象嗎?你叫葉勝利找找人,放了建國吧。”老頭哭的眼淚嘩啦。

葉茂也跟著道:“以前的事都是我們葉家對不起你,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們吧。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就不起來了。”

王桂花在屋裏聽著,氣極了沖了出去,“愛跪就跪,你們家建國犯了什麽事你們自己心裏清楚,誰有那麽大的本事包庇罪犯?遇著你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她早跟你們家葉貴離婚了,跟你們家沒有任何關系。她跟誰處對象,跟誰結婚,都是我們家的事。”

說著把門一關,直接將三個跪在外頭的人攔到了門外。

“被人看到了咋辦?”柳滿紅憂心忡忡。

“老這麽來鬧,廠子裏的人遲早會知道。知道也沒法子,總不可能真的答應他們。別說勝利做不做得到,就是做得到,也不能替他這麽惹事。包庇罪犯,也是犯法的。”

柳滿紅趕緊點頭,“我知道,這種事不能應的。”她對政府和法律充滿了敬畏,根本沒想過摻和葉建國的事,更別提還讓她開口去找葉勝利。

葉悠悠當時根本不在家,等從外頭回來,嘴裏咬著冰棍,溜溜達達上樓,就看到不時有人竄到他們家的樓道裏,過一會兒又竄了出來,一臉的興奮,就象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一樣。

這是咋了,葉悠悠壓根沒往自己家想。葉家人正忙著撈孫子呢,一時半會兒是沒空理他們了。

可是她一走近,這些喁喁私語的人立刻彈開,這一臉心虛的假笑是什麽意思?

葉悠悠不用問也知道,這事看樣子還真和自己家有關。快步走了上去,就看到葉老頭和葉茂再加老太太三個人跪在自己家門口。

我去,這樣的場面也難怪會有這麽多的人來看熱鬧。

“你們幹嘛。”葉悠悠忍不住開口道。

“二妞啊,你回來的正好,幫我勸勸你媽,救救你哥吧。我和你爺你奶,都給你媽跪下了。”葉茂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就不會輕易的無功而返,就是逼也要逼得柳滿紅答應。

“建國哥不是被警察抓起來了嗎?說他和供銷社的會計勾結做假帳挪用公款,我媽怎麽救?她一個工人,還能管得了警察辦案子?”葉悠悠故意說的很大聲,讓上上下下的人都聽清楚,他們跪著根本就是為了一件柳滿紅辦不到的事。

可是別人家的事,總有人會多想,比如有人就會想,如果不是明知道你有辦法救,怎麽會跪在這裏。

也有人會腹誹,就看著長輩跪在自己家門口,有啥話開了門好好說不行嗎?

更多的人根本沒有聽到葉悠悠的話,也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不排除他們插上想像的翅膀,在心裏編出無數個理由來。

葉悠悠轉身就蹭蹭蹭下了樓,找準了單元樓,數清楚層數,上去敲了門。

“誰呀。”很快有人過來開了門。

“喲,這不是悠悠嗎?怎麽有空過來玩,快進來。”開門的是副廠長的愛人,這年頭的官職都是國家的,廠長和工人看上去是差了一大截,但差別只在待遇,待遇是國家給的,也沒啥好嫉妒的。不管是廠長還是工人,都是紡織廠的一份子,平時都挺平易近人的,也沒有所謂的官架子。

副廠長的愛人是個挺愛俏的大姐,張霞從葉悠悠手裏拿了什麽好東西,總少不了給她留一份。同時也給葉悠悠傳個名,所以廠裏很多人都是認識葉悠悠的。

“我想問問蘭廠長在不在家?”葉悠悠找的是分管宣傳的蘭廠長。

“老蘭,有人找。”廠長愛人給葉悠悠撬了汽水,沖著屋裏喊了一聲。

“誰啊。”蘭廠長從屋裏出來,看到葉悠悠微楞了一下,這個小姑娘是誰,他不認識啊。

“是咱們廠裏一個職工的女兒。”

“哦,小姑娘是有啥事嗎?”蘭廠長聽了愛人的話,還是頗感奇怪,有啥事也該是職工找來,叫女兒來找是怎麽回事?工作上的事?還是生活上有困難了?可是這些都不是歸他分管的呀。

“我想問問蘭廠長,挪用公款算不算大罪。”

蘭副廠長肩膀一抖,眼睛都瞪圓了,“當然是大罪,要是貪汙的多,是要殺/頭的。”

“如果有人想包庇這個犯/罪份子,是對還是錯?”葉悠悠接著再問。

“當然是錯的,包庇也是一種罪名。”蘭副廠長義正詞嚴道。

“那好,現在就有人想要脅迫我媽去包庇犯/罪份子,因為我媽不答應,直接跪在我家門口,非得讓我媽跟他們一起犯/罪。您說,該怎麽辦?”

“叫保衛科的去,是什麽人,我們廠子裏的職工嗎?”蘭副廠長問道。

“這孩子說的是她鄉下堂哥的事吧,詐/騙案,然後又是挪用公款案,這幾天好多人議論紛紛的。”女人的消息來源比較多,特別是這樣一般人嘴裏消遣的事兒。

“詐騙案我知道,挪用公款又是怎麽回事?”也不奇怪,他一個大男人,又是副廠長,誰沒事跑到他跟前去八卦啊。

蘭廠長的愛人幹脆就把這事講清楚了,葉悠悠也趁機道:“現在葉建國的爺爺和他堂哥就跪在我家門口,非說我媽的對象能救他。我媽的對象在京城當兵,怎麽有本事去幫一個罪/犯。但這話跟他們講不通,村子裏的人覺得我媽是城裏人了,就該手眼通天。覺得我媽對象在京城,就該什麽事都能辦。”

蘭副廠長聽了直點頭,誰家沒幾門窮親戚呢,自從他當上這個廠長,老家的親戚來了一拔又一拔,都以為安排工作就是他一句話的事。也不想想自家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後生崽,在廠子裏能幹什麽。為了這事,他賠了多少不是,真正是裏外不是人。

只不過,這事告訴他,他又能怎麽辦?

“我也不是來麻煩蘭副廠長的,就是知道咱們廠裏有廣播站,不知道這份稿子,能不能念。咱們自己家的事,自己解決,可是不能讓廠子裏的人都誤會我媽不敬老不是。”

葉悠悠拿出一篇稿子,是她剛剛在樓下,趴在花臺子上現寫的。

她可沒指望廠子裏的人能幫他們趕走葉家人,中國人最不願意管的就是別人家的家務事,保衛科都不願意管,更別提這些廠長了。

原本她找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廣播稿,只要廠子裏念了廣播稿,就等於是官方承認了柳滿紅做的對。那職工再怎麽議論閑話,都不過是閑言碎語,動不了筋骨。更何況,大部分人並不了解真正的情況,若是能弄明白,恐怕他們也更願意相信廠子裏下的結論。

蘭副廠長看完稿子,一拍大腿,“好。”

深情並茂,道理隱喻在故事當中,不枯燥不無聊。這樣的寫作手法,在後世是很普遍的,但在這個時候,官樣文章還占著主流。

這樣的廣播稿說一句清新脫俗也不過份了,當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這麽寫的,但是廣播站是幹什麽的,就是對廠裏職工進行宣傳的,講究的就是深入淺出,讓人愛聽的同時,明白道理。所以,葉悠悠的這個寫法,算是正對了胃口,也找對了地方。

廠長愛人湊過來也跟著看了一眼,立刻點了頭,“這個好,要不我去念念。”

“行,難得你有這個興致,等我改幾個詞。”蘭副廠長笑了起來,愛人以前就是廣播員,後頭年紀大了才讓新人頂上去,但是功底仍在。

改完的廣播稿上出現了好幾句主席說過的話,填入的恰到好處,葉悠悠吐吐舌頭,她怎麽忘了這麽重要的事呢。

不得不說,蘭副廠長這一改動,立意立刻高大起來。

“謝謝,謝謝您。”葉悠悠鞠躬感謝。

她原本以為事情不會這麽順利,卻沒想到,蘭副廠長竟然沒有推諉就接了下來。

“小丫頭,明年就畢業了吧,想不想到廠子裏來上班啊。”蘭副廠長越看稿子越滿意,現在手下幾個筆桿子,不是太過嚴肅寫東西的時候用力過猛,就是矯揉造作,再不就是軟綿綿沒有勁道。

所謂內行看門道,他一看就發現這丫頭的水平不錯。思路清晰,用詞精準,也很會營造氣氛。寫廣播稿,真是再合適沒有的。

葉悠悠靦腆的一笑,“等我畢業的時候,蘭廠長要是還願意教我,我求之不得。”

在辦公室寫稿件,當然是份好工作,不是人人能幹的,也就不會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

“好,好。”蘭副廠長得意的笑了,葉悠悠可是個高中生,要進廠是很容易的,參加招工考試就行。

葉悠悠跟著廠長愛人一塊出門,廣播站一般不讓外人進,葉悠悠也沒想著跟過去,而是在下頭跟廠長愛人再三致謝後離開。

走在路上,就聽到廣播室裏傳來一曲悠揚的音樂,這是廣播準備開講之前的必備曲。一聽這首曲子,就知道廣播站要開講了。

果然,很快廣播裏就傳來了細膩溫婉的女聲,“……主席教導我們……”

一句句的格言後,便說這段時間以來,詐/騙猖獗,希望工友們註意提高警惕。然後講述了幾個小的騙局,比如說某某大姐走在路上,看到有人掉了錢包,剛準備喊,就有人上前拿了錢包說跟她分帳。

大姐一時貪心之下,同意了。最後騙子用一個裝滿了廢紙的錢包,騙了大姐一個月的生活費。

還有借假找人的,結果找的人你還認識,以為是對方的親戚,放松警惕。

各種不同的小騙局,廣播裏都用一個個的故事念出來,讓人如同身臨其境。

話鋒一轉,更是說了一段順口溜,丟包分錢是陷井,天上不會掉餡餅。親戚朋友沒見面,不聽騙子傳瞎話。世上沒有輕松賺,生活全靠勤快幹。

廠子裏不少人都放下手裏的事,聽了起來。

廣播裏說完順口溜,語調轉為嚴肅。

“防詐騙更要抵制犯/罪,不能因為一時貪心,犯下讓自己和家人終生後悔的錯誤。如果遇到了這種的事,大家要做的是,趕緊報警,讓法律對他進行制裁。更要和犯罪分子劃清界限,要記住,包庇罪犯和犯罪份子同罪。”

說到這一段的時間,大家都有點懵,怎麽,廠子裏又發生了什麽事嗎?

果然,廣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重新出現了。

“現有我廠的職工柳滿紅,寫來情真意切的來信,要和犯罪分子劃清界限,堅決同一切犯罪事實進行鬥爭。”

緊跟著,便念了柳滿紅堅持拒絕,因為犯罪被警察抓住的親戚,要求為其說情,並且為其走動的請求。以及自己堅定的為了社會主義發展,而準備奮鬥終生的想法。

最後的表白對葉悠悠來說其實有點尬,但這個年代就吃這一套,她寫出來沒有壓力,人家念出來也沒有壓力。至於聽的人,只要他們明白是怎麽回事就好了。

廣播的聲音可以說是傳遍廠區,當然也包括宿舍區。

跪在柳滿紅門口,想用輿論壓迫讓柳滿紅就範的老頭老太太和葉茂當然也聽到了。

葉老頭扶著墻站起來,狠狠啐了一口,再用腳死拼踢了幾下柳滿紅家的大門,“你不會有好下場的,薄情寡義的東西,我會睜大眼睛看看你能不能落得好。”

“我媽落的好不好你們可以繼續看,不過葉建國落的好不好,我們倒是都看到了。”葉悠悠這個時候正好走上來,看到葉老頭瘋狂的踹門,詛咒柳滿紅,不由出聲說道。

大門一下從裏頭被打開,王桂花從門裏走出來,一把護到葉悠悠面前,大聲道:“咋地,你們還想打人吶,有沒有王法了。兩個大老爺們合起夥來打我們家孩子,你們就這麽想她死。孫女也是人,你們這樣重男輕女是要遭報應的。老天爺不會放過你們的,我也睜大眼睛看著呢。”

“誰說我們打人了,我們沒打人。”葉茂怒了。

王桂花趁機一把將葉悠悠拉進門,再次關上大門。不管他們在外頭說什麽,一概不吭聲。

廣播裏頭已經說的太好了,他們什麽都不需要多說。

柳滿紅坐在沙發上,眼淚不停的流,她真的是搞不懂,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葉家逼到這個地步。

“媽,這不是你的錯,我們只是運氣不夠好,遇到了垃圾。”

“看,閨女都這麽說了,快別哭了。”王桂花一手拉著女兒,一手拉著外孫女,統統抱住,“他們會有報應的,我們等著。”

葉悠悠“噗嗤”一笑,“還用等嗎?不是已經來了嗎?”

葉建國就是葉家人的報應,自食重男輕女,溺愛縱容的惡果。

“對,我倒要看看他們葉家吹噓的神童乖孩子,最後被判幾年。”王桂花最受不了葉家老太太說起葉建國的模樣,那一臉的得意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出了多大個人物呢。

現在好,大人物馬上要坐牢去了,看看他們家接下來要怎麽吹。

柳滿紅聽到這裏,破涕為笑,“我就是心裏生氣,又不知道該咋說。”

“想咋說就咋說。”王桂花一拍閨女的背,“去擦把臉,吃飯了。”

一家三口吃著飯,說著廣播站裏的廣播,聽葉悠悠手舞足蹈的講,自己怎麽寫稿,怎麽去找蘭廠長。

“對了,蘭廠長還說,讓我畢業之後進廠子工作,跟著他學習呢。”葉悠悠得意道。

“喲,這可敢情好,這個蘭廠長可是個大才子。”王桂花對廠子裏的人如數家珍。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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