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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我的聽神經瘤求醫之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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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正是我兒子的初二期末,家裏陡然異樣的空氣讓他也感覺到壓力,他一回家就悄聲打開書包寫作業,我們說到手術時他也只是擡頭靜靜聽著不多說話。兒子是個自立自覺的孩子,把他交給爺爺奶奶來照顧一段我也很放心了。其實就算我們在身邊,他的學習也一向是完全自主的。他不需要我們輔導,也不需要我們督促,更不需要我們陪讀,連買課外書或者輔導書都是自己選購,即使在他考試時我們也照看電視不誤,沒擔心會影響他學習。我要去上海手術前的那天晚上,我打算早早上床休息了,他過來用他笨拙的臂膀輕輕擁抱了我一下,並且同樣笨拙地在我的臉上非常輕地吻了一下,只說了一句“媽咪GOODLUCK!”要知道正處在青春逆反期的他簡直像刺猬一樣,平時根本不會讓我親近的,他這個親昵的舉動讓我半天沒回過神來,就帶著他給我的甜蜜和祝福入夢了。

同學聯系的華山醫院主刀醫生16號下午和約定我們見面,我和老公坐早上八點半的飛機趕往上海。臨行前單位臨時指定了部門負責人,我就可以放心去做手術了。單位領導關切地問我“聯系手術的是上海龍華醫院嗎?”我心裏一緊,我不知道上海有龍華醫院,但知道龍華就是上海的八寶山啊,我只能不動聲色地糾正是華山醫院,心想我該不會直接去龍華吧?事後我知道上海倒還真有個叫龍華的醫院,不過是中醫院,看來我還是有點風聲鶴唳了。

我通過攜程網預訂了離華山醫院比較近的賓館—延安飯店。不知道這賓館要住多久才能做手術,不管是否能報銷的,能省點就省點吧,我們定了南樓258元一晚的房間。同學的專職司機在機場接到我們,司機是個和善的老師傅,很可親的樣子,一下讓我感受到海派男人的笑容。上海正在為世博會沖刺,以前每次來上海感覺越來越漂亮了,這次當然更是眼花繚亂。不過我那時真不知道世博會是怎麽一回事,看著那個像小靈通摸樣的海寶造型覺得沒頭沒腦的,好像沒體現出大上海盛會的風格。按說上海的硬實力、軟實力在我們中國也算數一數二的,但也經常會有一些讓人大跌眼鏡的創意。我最想不明白的是廣告詞連說三遍,比如“恒源祥,羊羊羊”、“上海三菱電梯,上上下下的感受”、“美林閣,蠻靈咯”之類,不從上海灘上隨便抓一個水靈的孩子就算了,那些廣告創意人也太缺乏想象力和文字表達力了吧?他們不知道有句俗話叫“話說三遍比屎臭”嗎?真對不住這個開風氣之先的時尚大都市。我想起大學時每次聽FM98.5頻道音樂節目,正聽得高興,突然插入“納愛斯珍珠香皂,今年20,明年18”的廣告,而且一連轟炸三遍,讓人大倒胃口。後來見到鋪天蓋地的平面廣告,我和室友真懷疑那個臃腫惡俗的廣告女郎何止是20歲充18歲妙齡,肯定30歲不止,估計是老板家親戚。不然連我媽那種第一次出遠門的農村婦女在覆旦來看我,見了我的美若天仙的好友和校園裏無數美女之後忍不住感嘆,“人都說學習好的姑娘長得不好看,我咋看漂亮姑娘都考到你們學校了?”沒錯,我倒是記住納愛斯的廣告了,可我從來不會買一塊納愛斯珍珠香皂,我可擔心我變成那個廣告女郎的品味。

話說遠了,瑕不掩瑜,個別沒有實現美好初衷的廣告不會影響我對上海的美好印象。不過延安飯店南樓房間有點狹小陰暗,地毯陳舊得像上個世紀的,窗戶外面被法國梧桐的濃蔭遮擋得密密實實,好在飯店門口有個不錯的飯館——香港和興茶餐廳。在手術前後的那段日子裏,這裏幾乎成了我們的定點餐廳,那裏優雅的環境、精美的飯菜和每日推出的特價菜肴雖比不上“蘇浙匯”,但也足以讓我回味。

下午先找到同學的同鄉——另一個部門的負責人,他帶我們去見我的主刀醫生——剛從外地參加腦瘤手術高峰論壇歸來的毛教授。毛教授差不多和我們同齡,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有點笑嘻嘻的圓臉,不是非常嚴肅的醫生的標準摸樣。他曾經和陪我前去的同學的丈夫一起獲得過“上海十大青年科技英才”稱號,我想在風雲際會、臥虎藏龍的上海灘絕非浪得虛名。他除了對我同學說“久仰你老公”外,也撓頭說“啊,你們都是覆旦的高材生啊,佩服!不像我們這二醫大出來的混混。”我聞聽此言立即忘了初次見面的窘迫,脫口而出“覆旦出來的像我這樣的混混多了,可您是專家呀,術業有專攻。我現在不是就落到您手上了嗎?”我曾經有個二醫大的朋友才貌雙全,除了深谙醫學專業還寫得一首好詩呢,我對二醫大的讚揚完全出自內心,可不是恭維。毛教授和我們一起呵呵笑了,氣氛頓時變得輕松。

不過作為手術醫生他還是認真地告訴我們“聽神經瘤這種良性腫瘤生長很慢,長到這麽大應該是很多年了,如果不做手術再長下去最多三五年時間就會壓迫腦幹神經,危及生命。做手術都有風險,這個我們都知道的,百分之一的死亡率這種事我們就不說了,聽神經瘤剝離過程可能會傷及面神經,你這個瘤子比較大。當然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的,這個你放心。我碰見過女演員得這種病寧死不做手術,人家就是靠臉蛋吃飯的嘛。不過呢,一般女人也是非常重視容貌的,你不擔心手術之後影響社交吧?”哈哈,我打趣我的同學才需要出席社交場合呢,像我這樣兩點一線的上班族哪有什麽社交呢?本身我也不是喜歡應酬的人,既然最讓我擔心的百分之一的事故概率都被輕描淡寫一帶而過了,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還有什麽比命更貴呢?容貌是否會有所改變完全沒在我考慮之內。

這次見面如果套用新華社統稿,那就是“醫患雙方在同學的見證下進行了親切友好的會談,並達成盡快手術的一致意見。”這回要救我於水火的不是偉大領袖毛主席,而是傑出教授毛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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