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我的聽神經瘤求醫之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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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8號的午後過得很漫長,我忘了我是怎麽打電話給大姐說的,我盡量輕松地說是良性腫瘤,手術之後就好了,不要告訴我媽就行。大姐立即說要來看我,我說現在好好地,沒什麽可看的呀,不要跑來了。大姐沈默一會說“那好,等手術完就來看你,你要多保重。”

我最緊要的是和北京的黨校同學聯系,托他看能否找到熟人,介紹去天壇醫院盡快手術。雖然腫瘤一時半會長不了多少,但是既然已經知道是定時炸彈,還是早點拆除為好,不然揭開蓋子之後來自自己的壓力和熟人的壓力都會讓我崩潰的。黨校同學之前很關心我的病,也介紹我去過北京面神經防治研究所,想不到我竟然是腦瘤,還是有點吃驚。聽著他像大哥一樣的語氣寬慰我“別著急,我馬上打聽,一有消息就告訴你,你得保重啊”,我感受到來自遙遠北京的溫暖。幾乎每個人都會對我說“保重”,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好像有另一層說不出來的味道。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我這當然算壞事了,我沒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可是一個一個朋友告知下來,老公就抱怨我“你怎麽什麽事都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像個小喇叭一樣。”哎,我也不想這樣廣而告之啊,可是那些一直關心我的朋友我得讓他們知道我這麽多年來煩惱的病因到底是什麽啊,何況朋友不就是在我無助的時候可以傾訴的對象嗎?我兒子的幹媽—我上海的同學一向是非常老成持重的人,她這些年一直忙於照料父母的病情,也是經受過很多風雨了。我告訴她病情似乎把心裏的恐懼也釋放出來了,同時也想聽聽她的意見和安慰。她在驚訝之後立即鎮定地說“沒關系的,只要手術能解決的病就不算大病,對不對?那讓我們想想辦法好了。”她的篤定也通過電話線傳遞給我。

我當然還要感謝北京幫我聯系過檢查的北京協和醫科大的博士,如果不是她的導師第一次提出讓我做核磁檢查,如果不是這次她安頓我去做檢查,我不知道還要在黑暗中摸索多久呢。同時,我也感謝了我的同事,是他幾年來一直熱心督促我不要大意,最好去北京檢查,推薦了她老婆的博士朋友我才終於確診。我蘭州好朋友的媽媽是結核醫院的前院長,這些年一直在和疾病做鬥爭,我也免不了要告訴好朋友,互相打氣。她聽了之後除了連聲嘆息的同情和安慰,不明白好人為什麽都命運多舛呢?她也告訴我她在天津的舅舅是腦外科專家,曾經的天津一把刀,不過現在年齡大已經不上手術臺了,但是可以咨詢一下他,聽聽他的建議。那當然好了,我當即就讓老公把光片和診斷書拍成照片電郵到天津。當天晚上就收到天津的回郵,“Itisatumorneedtooperation”,好有意思的老人啊。盡管我不認識那個單詞tumor是什麽意思,但也猜出來是腫瘤,需要手術無疑。

開顱手術到底是怎麽做的?難道會把腦袋鋸開?頭皮掀起來?想想都毛骨悚然。我一向是嗜睡如命的人,可是那一夜似乎一直在做噩夢,處於半夢半醒之中。半夜醒來好幾次無法安睡,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去上班。我後來知道老公看了手術視頻也一夜難眠,因為過於血腥,沒敢叫醒讓我看。網上說手術有1%的死亡率,30萬分之一的發病率都遇上了,誰能保證手術萬無一失呢?

遇上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我想恐懼是難免的,我只是個膽小怕事的普通人。但我的恐懼也僅限於這一晚,此後的日子裏我照樣可以安眠。我沒有抱怨命運之神為何如此待我,為什麽偏偏是我遇到這樣的事,比我這種病悲慘的事多了去了。我們每天看到的、聽到的天災人禍還少嗎?這個世界從沒有過一天的太平啊。很小的時候以為我們活在世上就是為了享受藍天白雲,享受甜蜜溫暖,已經人到中年的我,知道活著遠不是那麽簡單美好的享受。不管是甜還是苦,都是生活需要我們承受的滋味。糖是甜的,這我們都知道,能在五味雜陳裏淡然處之,卻需要平靜的心態將生活之水一飲而下。既然命運已經這麽安排了,除了學著坦然面對,還能怎麽樣呢?

我第二天按時上班時很多同事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們看我的眼神有點異樣,有關心,應該也有悲憫和不安,畢竟身邊活生生的一個人突然說患了腦瘤,聽起來應該還是有點恐懼。單位另一個聽力不太好的同事立即也想到去檢查是不是腦瘤。此前一個和我同齡的同事得了中風,搶救過來之後一直在家養病,這讓很多同事都開始重視起自己的體檢結果來。在單位的領導也被我的事驚動了,來詢問詳細情況,看需不需要幫忙,這讓我有點受寵若驚,感受到了“組織”的溫暖。同一個部門的小姑娘一見我就哭了,惹得我也眼睛發濕。知道消息的同事陸續前來打聽,我笑著一遍遍說“沒事的,總算檢查出來病因了,做完手術應該就好了,謝謝關心。”有兩個男同事是結伴來的,他們邁進我辦公室的腳步特別沈重,兩人臉上的表情也像被冰凍住了,感覺像來和我告別的。聽我說是“良性腫瘤”,這下兩人才面面相覷,露出笑容說“哦?是良性的?那就好,那就好。”估計他們一聽腫瘤就聯想到癌癥了,也難怪,畢竟我們平時沒聽說過這樣的病啊。

我坐在辦公室裏又打了幾個電話,大連的朋友一聽我說腦瘤就哭出來了。豪爽又細心的她在黨校時待我像大姐一樣體貼,我們幾天前才在杭州歡聚過,怎麽突然就檢查出這樣的結果?她安慰我“你去北京做手術我一定去看你,等手術聯系有消息就告訴我啊。”有她這份情真讓我動容,工作之後的友情是多麽難能可貴。

我給另一個在蘭州的大姐般的朋友也報告了病情,她一聽倒很平靜,“沒關系,想開點,有病有治病,沒什麽過不去的坎。我當年做完乳腺癌手術光化療和放療就持續了一年,手術後胳膊擡不起來還得去按摩,你看我現在不是也恢覆得好好的嗎?何況你這手術是一錘子買賣,做完就好了。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態調整好,很多人都是被自己的病嚇死的。我過幾天來看看你,給你打打氣。”聽著她連說帶笑的爽朗聲音,我一下子覺得自己也堅強起來,可真別被自己嚇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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