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低頭，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是他很肯定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也肯定手上傳來的溫度無比真實。

他輕輕地回握了一下，的確是有人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之中，他垂下眼瞼，緩緩地緩緩地將這只看不見的手給握住。

隨後，他感到了拉扯的力度，這只手的主人似乎是想要拉著他走向一個方向，路西法沒有任何猶豫，跟著這只手往前走。

牽著他的人將他帶到了一個黑白交加的光點之前，走進了後，路西法才發現著並不是個光點，而是巨大的圓形水晶，水晶的底部，裂開了條小小的縫隙。

路西法的腳步停下了，看向自己的手中，牽著他的人似乎有點急，手上的力度大了些。

路西法卻沒有繼續跟著他走了，那只手加大的力度就像是在催促，滿滿的擔憂透著這力度近乎要溢出來。

忽然，路西法勾起唇愉悅地笑了，他回握的力度也加大了，近乎是緊緊地攥進自己的手中。

“我會再一次站到和你同樣高的地方。”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見，也看不到對方的身影，但是路西法就是可以肯定那個人是誰，那個人現在在哪。

他看著斜前方的虛空，微笑著說道。

甚至是比以前更高的地方，路西法瞇著眼睛想到，然後他腳步堅定地走進了面前的裂縫中。

在近乎可以將人的眼睛晃花的光明之後，出現在面前的又變成地什麽都不存在的黑暗。

手心傳來的溫度已經完全消失了，路西法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頓，堅定地向前走著，最後從眼前的黑暗裏，進入了另一片黑暗。

不過這片黑暗卻不是荒蕪的，什麽都沒有的，萊安正正地站在路西法的眼前，路西法在第一時間就撞進那雙日月同輝的眸子。

路西法伸出手揉了揉萊安的頭發，對著他微笑道：“我回來了，不用擔心。”

萊安不開心地鼓了鼓腮幫子，側過頭不去看路西法，沒有理他。

路西法依舊是微笑著，對著萊安賭氣的行為毫不在意。然後他轉頭看向站在原地，有些方張的米迦勒。

“我沒事。”路西法安慰道。

米迦勒點點頭，看著路西法身後忽然出現的巨大裂縫吞了吞口水，目光呆滯，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問道：“那個……笛爾呢？”問出這個蠢問題之後，米迦勒很想把自己地嘴巴縫上。

路西法倒是沒有生氣，米迦勒的情商他一直很清楚，語氣毫無波動地回答道：“應該死得很徹底吧。”

“這樣啊……”米迦勒垂著頭，語氣懨懨的，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

現場的氣氛實在是有些沈重，楊戩開口：“為了避免多生是非，我們還是先走一步為好。”

幾人都點點頭，帶著找到的天使和下級神明離開了這裏。

臨走的時候路西法看了看那巨大的裂縫，隨手布下了一個結界和幻術，把那裏遮擋起來的同時，順便防止其他不明真相的家夥誤入。

因為拖著不少下級神明，楊戩不能在地獄裏繼續逗留下去了。同時，在前往裂縫那裏之前，路西法就有吩咐薩麥爾去弄好地獄和天庭的合作條款。

而楊戩來這裏本身就只是走個過場，確認條款上寫得沒什麽問題，他就幹凈利落地簽了字。反正就算有什麽問題也不涉及他本身的利益，他對天庭從來就沒有過歸屬感。

米迦勒倒是沒有立刻離開，他帶著其他還在昏迷的天使們直奔貝利亞的宮殿，硬是把睡得香甜的貝利亞給生生搖醒，讓他來給天使們看看。

貝利亞的治療術能和拉斐爾一較高下，而且他比拉斐爾更加擅長對神智的治療。這是米迦勒來找他的原因之一。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貝利亞真的是脾氣最好的小家夥了，性格上除了懶之外沒有其他缺點，就算是被突然叫醒也沒有起床氣，迷迷糊糊一會兒之後，只要理由合理，他就會幫忙。

於是貝利亞沒用多久就幫助米迦勒救醒了這些天使們，部分神智不清的天使留在他的宮殿裏做觀察，這麽折騰了十多天後，天使們都好了個大概。

所有事情處理好之後，米迦勒也不能在地獄裏繼續逗留下去了，但是他還是在爭取讓萊安和他一起離開。

路西法笑容滿面地拒絕了，同時也去看望了一下被貝利亞治好不久的天使們，溫柔地問候過他們，其中不少天使都不願意走了。

但是米迦勒卻沒怎麽被氣到，因為從路西法要去看望這些天使的時候，他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狀況的出現。

在他不停地嘆息現在的小天使們意志真不堅定的時候，他忽然聽見路西法語氣溫柔地詢問道：“你們記得自己被綁架前的事嗎？”

被他詢問的天使滿臉茫然，而後又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腦袋，哭泣著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路西法將手搭在那位天使的肩上，將他半摟進懷裏安慰著，溫和的語氣很快就讓那位天使平靜了下來。

跟在路西法身邊地萊安看了看路西法的眼神，又看了看這位天使的神色，他握住天使的手，輕柔地將路西法的問題重覆了一遍。

這下天使卻很平靜，他眼神呆滯地盯著前方，就像是在追憶什麽，半晌，他機械地開口：“是梅塔特隆大人，梅塔特隆大人他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然後、然後……”

說到最後，他的開始語無倫次起來，萊安放開了他的手，踮起腳摸了摸他的頭，輕聲安慰：“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天使在他的安撫下再一次平靜下來，隨後他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旁邊的米迦勒目瞪口呆地看著萊安著一系列動作：“萊安……”

萊安轉頭看向他，十分無辜地眨眨眼睛。

路西法輕輕掐了一把萊安的臉蛋，看著萊安的眼睛裏有著深沈的笑意，萊安偏過頭，不和他對視。

米迦勒想了想，覺得這應該是神賦予萊安的天賦能力，沒有深刻追究，而是去整理了一下剛剛那位天使說話內容。

然後——

“梅塔？！等等等等，你剛剛說是梅塔？！”

路西法淡然地伸出手，攔下了撲向昏睡著的天使的米迦勒，平靜地重覆道：“對，他說梅塔。”

“不可能！”米迦勒臉上是滿滿的不可置信，“梅塔他最不可能做這種事。”

梅塔特隆是神最忠實的信徒，他的信仰不亞於當初的路西菲爾。

“我和你說過，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路西法語調懶洋洋的，“不過就這麽說是梅塔也不太可信。”

“所以一共有兩個可能：一是梅塔真的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做了這件事，二是有人做了這事然後完美地嫁禍給了梅塔。”

“這事也不怎麽覆雜，回到天堂隨便調查一下就可以……”

說到最後，路西法消了聲，他看著雙眼亮晶晶地盯著他的米迦勒，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不行，沒有，不可能，想都別想。”

“路西法大人～”米迦勒的語氣嚇得路西法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給我停下你的想法！”路西法臉上帶笑，語氣卻是在生氣的邊緣。

米迦勒瞬間換了一副淒淒慘慘戚戚的嘴臉：“我好慘啊，天堂裏無依無靠的，什麽都要自己處理，有能力的朋友有不願意幫我……”

路西法的手指晃動了幾下，在米迦勒越來越浮誇的演技之下終於忍無可忍，一拳打在米迦勒的頭上。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米迦勒捂住自己的頭頂，泫然欲泣，“我好慘啊，唯一用來防身的劍也不知道被誰給弄斷了……”

“停——”路西法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給我就此打住，不然我馬上就把你從地獄裏扔出去。”

“我……”米迦勒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在路西法的目光裏消了聲，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小眼神濕漉漉的。

路西法單手扶額，頭疼地轉向一邊，不在去管米迦勒這個家夥，看向窗外。

這個時候，路西法的袖子卻被拉了拉，然後他的手又被人給握住了，路西法轉頭，就剛好可以看見萊安平和純凈的眼神。

恍惚間，路西法突然就想起了曾經無意地和神明對視過的場景。手心裏源源不斷傳來的溫暖，又讓他想起就在不久前，牽住他的手。

路西法忽然就很想，直接站到那位存在面前去，去看看他。

隨後，路西法轉過頭，微笑著看向米迦勒，用他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的：“要我幫你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米迦勒這次卻沒有直接興奮地跳起來：“來吧，我知道你還要說但是。”

“變聰明了啊。”路西法給了他一個眼神，“我確實是有條件的。”

“你說吧。”

“這麽幹脆啊。第一，我要住我原來的宮殿，第二，你不能幹涉我在天堂的行動，第三，主要行動你要全部聽我的。”

米迦勒頭上的呆毛轉了幾圈，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很久：“但是對天堂有害的事情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又不是去挑事的。”語調依舊是懶洋洋的，“再說了，我也不喜歡事多。”

米迦勒仔細想了想，正要點頭妥協，路西法卻接著開口了：“註意，是不能有任何限制，就算是我要去大聖堂也一樣。”

米迦勒往下點的頭一頓，又立刻擡了起來，隨後想想路西法才不可能跑到大聖堂去自討沒趣，最後點頭了。

目的達成，路西法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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