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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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縣仙臺市, 日本東北地區第一大城市。

也是神山透的故鄉。

雖然就籍貫而言,他的老家並不是這裏, 但是人類對於家鄉的定義並不以籍貫為主,而是心所認定的地方。

於他而言,他的人生是從這裏起步的,這兒自然便是故鄉。

嗅聞著家鄉那熟悉到令人想要喟嘆的氣息,神山透的心情卻有些糟糕。

他緩緩合上了翻蓋手機,同時擡起了頭,感覺有些頭大。今天的天氣很不錯, 因此一尊巨大的白色觀音像就在他擡頭的同時闖入了他的眼簾。

仙臺是日本數一數二的佛教聖地,而這尊為了慶祝仙臺市建市100周年所落成的觀音像有100米高。

近乎35層樓的高度對於主要以低矮建築為主的仙臺市而言, 可謂是鶴立雞群, 它是當之無愧的地標建築。

即便他現在所在的位置距離大觀音像的位置有接近8公裏,卻依然能夠將那尊神像的五官看的清清楚楚。

大士慈眉善目, 一手執凈瓶一手托靈玉,在佛像內部還有一百零八尊小佛像,象征著人間的108種煩惱。

但是遠遠眺望這尊佛像, 神山透卻絲毫沒有感覺到心靈的安寧,反而因為剛剛收到的消息, 生出了幾分覆雜苦惱的情緒。

“施主有何煩惱?可與貧僧一敘。”

身著一襲紫色袈裟的僧人雙手合十,十分貼心地說道:“貧僧無甚大能, 但聽施主說說倒是可以的。”

青年手下一轉, 在合上了翻蓋手機屏幕的同時將它牢牢塞入褲兜內,思忖片刻後道:“那就叨擾大師片刻了。”

“施主, 請。”源信和尚倒也沒有再客氣, 就見他微微一笑, 面目慈和得一揚手, 便將神山透迎回了他剛剛離開的地方——一處距離仙臺驛不到一公裏的小寺廟,安神寺。

等等,這個設定是不是有些眼熟?

沒錯,這個寺廟就是神山透結識那對明明是僧人,卻滿腦子都想著要用搖滾樂超度靈魂的通靈人組合的地方。

這對組合現在在P&M企業的包裝下已經成為了旗下小有名氣的搖滾樂組合,為了事業和夢想考慮,二人自然轉去了橫濱的寺廟繼續掛單,而這處私人寺廟便沒了住持。

善、良二人原計劃是想要請上級派遣僧人過來的,但被神山透攔了下來,並且給二人介紹了一個大和尚過來。

老實說,善、良二人起初聽到神山透給他們介紹人的時候是十分遲疑的。

別看這兩人追逐的夢想有些不靠譜,但這二人確實在佛學上頗有造詣,作為這年頭少數還有誦經超度能力的和尚,此二人在日本佛教界也是小有名氣的,否則以他們的年齡也不可能小小年紀就能成為寺廟的住持。

別看安神寺占地不大,地理位置也不夠高大上,但由於日本的僧人多是世襲制,除非有家學淵源不用擔心就業問題的少數家系和尚,於普通佛學生而言就業極難。

有個寺廟能讓他們掛上名號就不錯了,哪有三挑四撿的餘地。

同理,一旦善、良二人表示自己不想幹了,要給這裏安個住持也是分分鐘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神山透是一個給二人事業推波助瀾的大恩人,這對組合也表示不能隨隨便便給他開後門。

“起碼要考察一下佛經吧?”善嚴肅表示。

“還得和我們比一下坐禪。”良認真說:“這可是職業技能。”

於是兩天後,被降維打擊的二人失魂落魄得將簽署好的各項文件交給了神山透,自此,安神寺迎來了一位全新的住持。

不是別人,就是神山透莫名其妙從那個奇怪的獄門疆空間裏帶回來的僧人——源信大師。

作為以一己之力將天臺、真言的思想結合的凈土宗教祖之一,雖然源信和尚和善、良二人不屬同脈,但他的才學還是得到了二人的認可,加之看出他的靈氣充沛(其實那都是神山透灌入的巫力啦~),這對小夥子可以說在交接上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十分幹脆的拎包走人了。

源信大師對於自己有了個新窩也很開心,他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前三個月全在翻閱日本的經書,看完了又與天元論了三月的禪經,等他悄然隱身前去宗教學院上了半年的學之後便泡到了圖書館搜集各國經書,致力於重新修正日本的諸多經書。

作為平安時代的僧人,源信大師對於如今宗教界的亂象十分看不下去,有心仿效那位東渡日本,為日本傳度授戒的唐鑒真和尚,也好好給如今日本的僧人們重新提點一下何為【度】何為【戒】。

不過這個時代已經不像平安時代那樣常有論禪談經的活動了,要達到他的目的還得打入和尚圈子,所以必須先定下一個小目標。

——成為一個有寺廟有信徒的住持。

“如果不是遇到神山君,光這一步貧僧便要耗費百餘年。”源信大師十分感慨地給神山透倒了一杯茶,舉盞相敬,在神山透表示不至於之時正色道:“貧僧前些日子遇著了故人,其人名為藤原佐為,曾為天皇身邊的棋待詔,後遭人構陷投水而亡。”

他一聲嘆息:“我與之也有數面之緣,亦曾手談一局,聞訊極為嘆息,哪知他心念追求‘神之一手’不願投胎,依附在了棋盤上,竟是輾轉了千年。”

神山透接過茶杯,躬身回禮後好奇道:“附在棋盤上?現在如何?”

“他遇到了一小童。”源信大師勾唇微笑:“小童與他有段師傅緣分,或許……”

大和尚言盡於此,意思卻很明白,既然有師徒緣分,那就意味著他的夢想可能有機會圓上。

神山透啜飲一口,明白了源信大師的意思。

有師徒緣分也有可能無法得償所願,這其中也有諸多不確定,又不是少年JUMP,樣樣都能如意,努力就能有收獲,付出和收獲不成正比才是正常的生活,但這已經是上天給他的一絲機緣了。

只不過於其本人而言,學生代之和自己去做終究還是有幾分不同的吧,若是可以,誰願意將自己的夢想托付他人呢?

就像是他,雖然自己力有不逮,也不沒有將希望寄托於他人?

源信大師顯然也是這麽想的,而現在因為神山透的幫助他有了人類可見的實體,又幫他拿下了這一根據地,這份人情著實欠的不輕。

神山透卻搖搖頭:“您給了我獄門疆,這就夠了。”

雖然那位28歲的五條老師直到他離開都不曾告訴他為什麽會被關進來,但神山透深谙先下手為強和防患於未然的技能。

既然獄門疆正是源信大師肉身所化的特級咒物,而源信大師本人又隨他來到了這個世界,那麽幫人拿回他的肉身有問題嗎?那必然沒有啊。

源信大師本人也覺得這沒問題,他甚至還十分大方得將取回的獄門疆交給了神山透,表示這玩意就當做謝禮了。

神山透原本是打算將它好好藏起來的,直到看到五條悟繪出畫像的那一刻。

他不認識那位老者,卻認識他頭上的疤痕。

——他找到悠仁母親的照片上,她也同樣有著類似的疤痕。

雖然老人身上的疤痕比起悠仁母親上的痕跡淡了許多,但要說這是巧合的話那未免也太勉強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這人的術式正慢慢變強,再過上幾十年,他如果再換身體的話可能就完全看不出痕跡了。

坦白說,在意識到幕後黑手居然是一個人的那一刻神山透可以說是震驚到失語,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人布下的局居然從那麽早的時候就開始了,而且針對的對象居然還是他的戀人。

一個是朋友,一個是戀人,被戳了兩次肺管子的神山透簡直氣壞了,但在怒氣之中他還保有理智,除了提醒五條悟小心這家夥的逃逸能力外,他還將獄門疆作為雙保險塞了過去。

但他沒想到的是,五條悟一並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就在剛才,顯然是擼起袖子大幹了一場的五條悟給他發了個郵件。

或許是因為他那邊事情還沒有處理完,時間緊迫,也有可能是這本就是他竭力抽出時間來給他發來的訊息,總之這條指示就其承載的信息量而言,有些過於龐大了。

【羂索,小心天元】

就這幾個字,讓悄然回到家鄉處理事情的神山透感覺到額頭一陣陣的抽痛。

他沈吟片刻,從一個比較安全的角度開口:“大師,羂索此名於佛教而言,有什麽隱喻嗎?”

源信大師為他添茶的手微微一頓,他思忖片刻後答道:“此為佛教的法器,有懲奸除惡之用,多用於怒相佛上。”

“那,”神山透想了想,捧起茶盞後問道:“有哪些佛像常配此法器?”

“很普遍。”源信大師微微搖頭:“不動明王、觀世音菩薩的怒相不空羂索觀音和金剛鎖菩薩都會在佛像上配此法器,其除了降服之用,也有布施、傳教之意,因而使用上也沒有太多避諱且十分普遍。”

“這樣嗎……?”沒有得到太多信息的神山透蹙眉思索,的確,他似乎也聽到過這個名詞。

人類的名字……哪怕只是假名,也會多多少少表現出一種定位,而比起父母取的名字,由本人取用的假名定位還要更加明確。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有意引戰,那麽被五條悟抓住的這個“幕後黑手”就有可能和佛教有些關系。

而佛教,對如今的咒術界而言,地位可以說是非常的微妙。

不,不應該說是微妙,而應該說毫無存在感。

即便當初的天元大人……也就是那位四大怨靈之首的“早良親王”大人是明顯的佛教徒,且其支撐和優化了日本的咒靈防禦結界百餘年,也沒有讓其痕跡多沾染這個領域半分。

這很奇怪,如果日本是隔壁那個政教分離的國家也就算了,但在日本,政治和宗教是緊密結合的,幾乎每個高層背後都有那麽點宗教勢力的痕跡,而咒術師管理協會說白了也是政治圈的一部分,宗教卻沒有向這兒伸手,這簡直不科學。

若是考慮到此前一直在搞事的天元護衛團體“盤星教”的存在,就更不科學了,這個組織可是堅定得擁護和弘揚佛法的。

一個有錢有勢到能夠得到準確的資訊,並且找到正確的渠道去雇傭天與暴君禪院甚爾去插手天元重生計劃的佛教團體,卻沒能打入到咒術界內部,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如果咒術界是鐵板一塊還有可能,但明明漏洞百出。

神山透將手機在指尖轉了兩個圈,不由想:是有人打壓,還是有什麽特殊原因讓咒術界避諱佛教?這點會不會這個用羂索為名的人出現有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他也有問過天元大人,但這位已然恢覆了青春年少模樣的早良親王殿下似乎心態也變得年輕了起來,面對合作夥伴的疑問,他竟是回了“你猜”二字。

可以說是非常俏皮了。

而神山透對此的態度也十分明確,猜什麽猜,不猜,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那麽大的好奇心,成年人的世界第一座右銘就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好。

但現在事情放到了他面前,容不得神山透不去思考。

畢竟事情牽涉到了五條悟。

作為當代“六眼”和“無下限”的擁有者,加上本身的天賦努力樣樣不缺,五條悟天生就註定會站在咒術界的領頭人一列。

如果佛教勢力對咒術界沒有好感,那麽可以想見的,最後被盯上的人肯定是五條悟。

所以,這個羂索是偶然出現的反骨,還是佛教丟出來的問路石?

前者還好,後者就太麻煩了吧。

見他苦惱,源信大師又道:“如今為和平時代,佛像便常露出寂靜相,但是貧僧生活的那個時代魑魅橫行,故而為震懾鬼魅,常現忿怒相,譬如東大寺在修建時便先建造了羂索院,以供奉不空羂索觀音。”

“對了,”源信大師補充了一句:“早良殿修佛時便於那處講學。”

這句話宛如驚雷劈下,神山透緩緩睜大了眼睛,隨即他摸出手機快速按下按鍵,維基百科很快給了他他想要的答案。

【早良親王,天平寶字5年出家,居住在東大寺羂索院,其於經法典籍研學頗深,故被稱作親王禪師。】

“還真是……”神山透捏緊了手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擡起頭遠遠看向了那尊立在蒼穹之下的潔白觀音像,喃喃道:“糟糕的發現。”

一根線,緩緩在他的面前將完全不相幹的兩個人連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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