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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心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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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反應迅速,把燈籠往前一拋,一傾之間,火光燒透了薄薄的紙,擋住了殷素素的動作。火舌燙燙,殷素素趕緊躲開,楊逍就勢把張無忌往人堆裏一推,挑眉道:“逮我?就憑你?”

燃燒著的燈籠被摔在了一個角落,角落裏的攤販只來得及慌張逃開,待他反應過來,小小的布料攤子已經被大火席卷,任他哎呦哎呦的叫著“我的布吶!”也再救不回來。

殷素素嬌美的面孔被火光照映著,看上去更多了幾分生動,只是那說話動作間的狠辣,讓她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無人膽敢采擷。此時她正招招緊逼楊逍,嘴上也不放過:“楊左使武藝超群,百招擊斃昆侖派白鹿子,素素自愧不如!”

楊逍但看殷素素得逞的笑容,也是一笑,眉眼間卻俱是邪氣:“有些事不如人,確實不用再爭。就像你這花拳繡腿,終究只能殺白鹿子嫁禍於我,借昆侖派之手毒傷我。”

說話間,兩人已過了三五十招,雖都是輕身靈巧的功法,楊逍到底技壓一籌,把殷素素打了連連後退幾步,只得祭出一把蚊須針,拉開與他的距離:“楊左使也說了我這是花拳繡腿,既是花拳繡腿,怎麽殺得了白鹿子?”

“倒是我高估了你。”楊逍一甩袖子把蚊須針奉還給殷素素,殷素素怎麽不知道這毒針的狠辣,趕緊輕身避開。這一避之間,卻落了下乘,被楊逍一掌拍在了肩頭,嘴角沁出了鮮血。

殷素素捂住傷口,只覺氣血翻湧,卻見楊逍步步逼近她,用嘲弄的眼神看著她,聲音微啞:“你或者殷野王,要殺白鹿子都還不夠格,是你們兩個聯手做的吧,是不是還用上了這蚊須針?”

楊逍說著,手指撚起一根蚊須針,針尖在燈籠搖曳中淬著毒的烏黑,原來他方才回敬的時候還留了一根:“我這人一貫恩怨分明,前日吃了你一針,今日你也嘗嘗——”還有那殷野王,右手的刀傷,他會一模一樣的還給他!

楊逍眼裏狠色一現,手腕扭動間,閃著烏光的針尖直戳殷素素!

“不準傷我娘親!”張無忌原已被四下逃竄的人擠得遠遠的,卻不知道從哪裏躥了回來,一直在暗中保護他的張翠山還來不及阻攔,他已經擋在了殷素素的面前,張開了雙臂,像一只護崽的老母雞。

楊逍哪曾想張無忌會突然躥出來,幸而他收手及時,那一根蚊須針險些釘進了張無忌的眼睛,也被他迅疾的收了回去。面對張無忌,楊逍終究選擇了手下留情,只是他的神色實在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陰雲滿布。他的目光在張無忌和殷素素中間來回幾次,鳳目危險的瞇了起來:“…她是你娘親?”

一直以來,楊逍都以為張無忌說的是個笑話,到現在他還是那麽以為。只是這個張無忌可以瘋瘋癲癲叫張翠山“爹爹”,卻不可以在認張翠山作爹爹的時候,找個“娘親”。

何況,單看這殷素素和張無忌…面容輪廓中還有幾分相似。

殷素素卻從楊逍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同的內容,習武之人耳目非凡,她甚至聽見了街道拐角的地方,幾個好事者躲在那裏,你一句我一句的驚嘆著“看她小小年紀,竟有個這麽大的孩子”!

縱是習武時千辛萬苦,殷素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仿佛所有人都在看著她,所有人都在議論她,津津樂道著莫須有的事情,事情的主角之一是她!這樣的感覺,便像是有千萬只蟲蟻在身上爬!

幾乎下意識的,殷素素把張無忌推開了。

猝不及防的張無忌被推得失衡,一把摔在了地上,手掌、膝蓋的傷還未結痂,又上了一層新傷。他卻不覺得痛,只是腦袋裏空茫茫的一片,仿佛殷素素硬邦邦的聲音遠在天涯的另一邊:“哪來的孩子胡說八道,也不怕我撕了你的嘴!”

原來…不止是爹爹,娘親也不願意認他了。

張無忌楞楞的趴在地上,仿佛被抽幹了力氣,再也爬不起來。

一陣足音漸近,黑色的皂靴停在張無忌的跟前,皂靴的主人用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張無忌的雙臂,把他整個人托了起來。

張無忌看見了來人的模樣,他的眼眶不禁紅了起來,嘴唇翕動著想叫他“爹爹”,想到張翠山和他說過的絕情話,卻是哽咽著叫不出來。

楊逍看到張翠山現身,仍是不動聲色。換做平日,他或許有很多話說。只是現在,殷素素在這裏。楊逍可以渾然不顧忌,張翠山不可以。所以,他只能裝作不相識:“楊逍解決私人恩怨的時候,不喜歡牽連無辜,但是有人攪局的話,也莫怪我手下無情!勞煩閣下帶走這孩子。”

張翠山只是沈默,輕輕的吹掉張無忌手上的砂礫,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情緒。本來應該一心為無忌擔心的,怎麽有些為楊逍的冷漠而隱隱失落…這是為何?

張翠山緘口不言,牽起張無忌正欲離去,張無忌卻一把掙開了他,用幾乎決絕的姿態沖向了殷素素,大聲的喊道:“娘親,娘親,我是無忌啊,我是無忌,你為什麽不認我,我是無忌啊!娘親,我不會再把義父的行蹤告訴別人,娘親你別不認我,我是無忌啊…”

和上一次的爭執不同,張無忌的聲音裏不見一絲哭腔,卻像是鳳凰泣血的悲鳴,用盡他全身的力氣。

殷素素卻只覺得面前的孩子討厭得緊,她不耐煩的蹙起了秀眉,半真不假的罵道:“我可不是你娘親!再亂喊亂叫我殺了你!”

張無忌只覺得渾身血液凍結,在這燈光如晝的街市上,他第一次明白了“昏天暗地”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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