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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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還記得凡間有許多這樣的故事:某位窮困潦倒的人家中老人病重,窮人無錢給老人醫治,但他依然各種籌錢各種拼命幹活。某天風雪交加的夜晚,來了一位衣不蔽體饑腸轆轆的老者,向他詢問可否借住一晚,並討點吃食。那窮人雖然自己家裏都揭不開鍋,還是請那老者進了門,對那老者各種忒好。最後,那老者嘩啦一變,原來他是個神仙,裝成那樣不過是因為想要察探這位窮人是否是個好人,然後大手一揮,那窮人家原本病入膏肓的老人立刻活蹦亂跳,窮人家也從此富裕了。

在我還是個凡人時,必定是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各種唾棄這一類的故事,不屑說著人家神仙哪有那麽閑天天幹這些沒有油鹽的事,然後扔下一把瓜子殼,拍拍手走人。

現在我終於明白,神仙何止是有那麽閑,簡直是閑大發了。

不然我也不會坐在這半條腿已經踏到陰曹地府的老太面前,裝模作樣地替她把脈。

且說我在那破土廟給一介凡人看破身形,在他還沒看出更多異樣之前,我一抹雙眼,而後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袖,眼眶泛紅,聲音喑啞,整個人頓時滄桑良多:“在下青州人士,家境算得良好,從小飽讀詩書,向往浮雲漫天,閑雲野鶴的生活,期盼遇一傾心佳人,從此執子之手共白頭。誰知近來家父逼我為官,且為我向一當官人家的女兒提了親,強迫我與那未曾見過一面的女子為婚。在下不想日後活在漫無天日的昏暗之中,想要尋求自己想要的人生,於是離家出走。卻不想在離這不遠之處又遇上綠林強盜劫了錢財與馬匹,如今除這一身衣裳皮囊,分毫皆無,又已空腹饑渴了近兩日,徒步亂走,來到這山間,看到這座小土廟本打算歇歇腳,可看到這案上供奉的白面饅頭,居然動了它們的心思。想到我曾也算一介才子,如今落得此地步,且不知日後會是如何,我……我就……”說著我又抹了抹雙眼,心念木府星君無聊時總拉我去凡間聽那些個戲文與說書也不是沒用,熟讀詩詞三百首,不會頌詩也會吟,看來如今我也是信手便可自編自演一出戲了。

想來是我十分之入戲,又得虧方才從醉酒大睡後清醒不久,看神態裝束也有幾分落魄公子樣,那男子沈默片刻,緩聲道:“公子若不嫌棄,便來寒屋歇息片刻吧,雖無佳肴,也有熱茶。”

都演到這個分上,我只好收了哽咽聲,露出感激的笑容:“豈會嫌棄,豈會嫌棄。”

他詢問我是否可等他片刻,我應了。便看見他從隨身攜帶的竹籃裏拿出一方薄布,先是擦了擦供奉的案臺,而後拿出三根香點燃,對著那破泥像拜了拜給後給插上香爐,又退後兩步,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泫澤說得不假,他確是誠心,我卻依舊覺得好笑。這凡人請願的神仙就是此刻立於他身後的我,然而我壓根連他心願的邊邊都不清楚,這些凡人到底是如何覺得神仙可以幫他們的呢。更何況所有人的命格都有定數,即便會有變,也不是隨便那路神仙可以決定的。

待他領我朝他家的方向走,我想著這一路不定是要遇上別人的,進了他家也應該會與他的家人打上照面。要知如他這般有慧根的凡人萬裏出一,若是他發現只他一人可以見到我,定會看出端倪。於是走在他身後時,我輕輕捏了個決,不動聲色地讓自己顯了形。

我曉得這個靠近小明山的村子並不富裕,因此看到他所住的屋子家徒四壁也無多感慨。屋外有一方木柵圍起來的小院,一只母雞身後跟著幾只小黃雞仔低著頭漫步尋食。

他家廳堂內只有一張方桌和兩把椅子,我坐上那兩把椅子中的一把,才發覺這把椅子不幸還有點瘸腿。他去竈臺邊為我燒了壺熱水泡了杯清茶,又給我弄了些吃食,雖也就是些炸面團子,可居然還有幾塊鹹魚。我知這是他家最好的東西,趕緊連聲道謝,又為了與之前編的戲本銜接,不得不裝出餓了許久的樣子狼吞虎咽。

真真可憐了我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他看著我把東西吃得精光,扯起嘴角很淡地笑了笑,又為我續了杯熱茶。我一時興起,問起他緣何去那山神廟拜祭。

他動作有稍許停頓,轉而淡然地告訴我:“家母病情日漸嚴重,村裏的郎中早已束手無策,如今除了靠幾味藥吊著,我還能做的,也只能是求神拜佛。”

我捧著茶杯盯著他垂在耳邊的幾縷未束上的發絲發呆,緩了緩問他:“還未曾請教恩人名字?”

“恩人不敢當,賤姓方,單名晨。”

方晨,方晨,我把這個名字放在腦中咀嚼許久,卻食不得味。之前那種感覺又浮現了上來,我總覺得這個名字不屬於他,或許說他不該叫這樣一個名字,可並不知道自己因何有此感想。

似是因我發楞的時間太久,他略有些擔憂地湊了過來瞧了瞧我:“公子,有什麽問題嗎?”

我急忙擺上一副溫和笑容:“在下無恙,不過是想起了一介故人。”

故人一詞脫口,我又是一楞。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嘴巴卻先快過了我的腦子,朝他道:“在下也拜讀過幾本醫書,雖是不才,也略微懂些醫理,若是兄臺不介意,或許我可替令堂察觀察觀。”

他五官生得偏冷,性子卻甚是溫良,聽我這麽一道,擡眼認真地盯著我瞧,不急不緩地向我道謝,還帶著一縷微笑。只是看得出來他並不想在我這位生人面前表現出太多情緒,對我禮數甚周到卻也保持著很好的距離。

須臾後,我便由他領著掀開廳堂旁一扇洞門的簾子,到了他娘親的床頭。他側開身給我讓位,於是我坐在床頭,假模假樣地替他已被病痛折磨得意識不清的母親把起脈來。雖說我其實對醫理一竅不通,但凡人的陽壽我還是會勉強算算的。趁方晨因入夜而起身去點燈,我攤開他母親的手掌瞧了瞧,而後默默在心裏掐算,大致有了個底,他母親統共也不過就還能在床上挺個把月。我記得木府星君與天醫星君交情不錯,曾從他那討了幾顆無名藥丹,我聽人說過但凡天醫星君煉的藥丹雖說不是那種可令凡人飛升令神仙長個百來年修為的仙丹,但也是既可醫治百病又可養顏煥顏,昆侖仙境上的仙女仙娥個個都爭著搶著要,我盡管吃不著也硬是從木府那搶了一顆。只是那顆藥丹被我塞在哪我記不大住,但總歸是不會出我房間。只需讓這老太服半顆,應該就可以讓她多活蹦亂跳個十數年不只。思及此,我便告訴方晨說是家族中有個祖傳秘方,說不定有用,只是需要去采集幾味藥草。他竟絲毫不懷疑,立刻問及我需要哪些藥草,他大可現在就去采。

我推說這是家族私方,族內嫡親曾都在祖宗牌位前發過誓不外傳,所以這藥草也只能我自己去采。而此刻天色已晚,不便出門采摘,既容易混淆植物品種又不大安全,不如等到明日天明。

方晨並未表現得很期待或是激動,想來是他為母親求醫多年早已投出太多的希望卻收回太多失望,我方才跟他說的話估計也有不少人對他說過,他恐怕都不對此抱任何期望。在我向他表達了我的想法後,他垂了垂眼簾,低頭表示讚同,隨後便去為我收拾床鋪,我就順理成章地留宿在此了。

他將他的寢房讓給我,自己則抱了一床鋪被在廳堂打地鋪。我並未與他推辭許多,只是與之道了聲謝。

方晨出了房間後,我隔著木欄窗輕彈了一下手指,將不遠處樹上歇息的一只雀兒精給弄醒。它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撲騰撲騰飛到窗邊,不滿地望著我,我摸了摸它腦袋,讓它去我府上告訴泫澤今晚我在友人家留宿不回去了,要他不必擔心。雀兒精歪著腦袋,又撲騰飛走了。

夜裏我躺在那張木板床上,偶爾翻個身它便要咯吱作響許久,我恐吵到屋外的方晨睡覺,乖乖側躺蜷縮在床上幾乎一動不動。枕套被單都很幹凈,一股方晨身上的清新味。

在這樣一張凡人的床上,我漸漸入睡,還做了個夢。

夢裏我意識特別清醒,我知道這不只是個夢,這是曾經確確實實的發生過的,是我的記憶。

我還是個凡人時,生於富人家,算來也是個紈絝子弟。可是十多歲那年生了場大病,從此後便成了個藥罐子,離了藥就活不下去。家母對我溺愛至深,將我脾性慣得不知天高地厚。家父雖較母親要嚴厲許多,可因了我那場大病,偶會訓我,卻總不忍太過苛刻。

那時的我,除了偶有病痛纏身,倒也活得滋潤。日日同其他富家子弟在外游手好閑,執一把紙扇,心情好便在酒樓和賭坊裏一擲千金,看到貌美的姑娘調笑兩句,不好時就去人說書先生那砸場子,問刁鉆的問題,非說人說書說得爛,硬是說得人家還不了嘴時再大笑離開,自認為此番活得就是應了風流二字。

後來父親覺著我這樣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混,花費了許多心思為我挑了位教書先生令他在家中管教我。

我未曾在意,盡管不能當著父親拂了那先生的面,然而背著父親便就全由我了。那時又正處叛逆的年齡,父親若是讓我往東,我偏要往西。再說父親曾經也不是沒有請過先生,只是哪位不是沒幾天就被我氣得跳腳然後辭去不幹了的。第二日父親不在家中時,我就逃了出去。路過書房時正是父親要求我來書房向先生報道的時辰之前,從窗柩處瞧見那先生坐在案前手執書冊一邊閱覽一邊從容等我的側影,我沒做多想,躡手躡腳地溜了過去。

玩至黃昏歸來,同早上不同,此時我是大手大腳地從晃蕩到書房門口,遠遠地便看見那先生倚在門前回廊的木欄旁,大約是等了我一日。

我絲毫不覺愧疚或是其他,那時我雖年少,但看待人生和人性總是過於理智。我不認為他在那一直等著我就要覺得感動,在我看來,既然他拿了父親的錢財,如此做便是他的責任,是他拿了那報酬後必須做到的事。

於是我面不改色地大步路過他面前。他之前似乎一直在發呆,我餘光瞥見他看見我時有霎那一楞,隨後微笑地喚著我:“少爺,你回來了啊。”

口氣平常得似是他經常如此對我說這句話,我頓下腳步,微微朝他頷首。

他又笑著問我,語氣溫柔:“今日過得如何?”

我皺眉:“還行,不差。”

他還是柔聲回道:“那就好,待會飯後記得要喝藥,今夜風涼,睡前記得關窗。”

我一邊想著我爹究竟是給我找了個先生還是找了個老媽子,一邊面無表情地走開了。

後來一連好多日,他都整日地在書房前等我,在我回來的時候問我那日幹了些什麽,過得可開心否,又囑咐我吃藥,夜裏不要著涼。閉口不曾提過我每日放他鴿子的事,也不曾要求過我讓我不許再逃學。

我本是早已準備好遭父親的責罵,可他居然也從未向父親告過狀。他越是這般,我越是無法逃得心安理得。直到有一日我在外和那群狐朋狗友晃蕩完回家,又從書房前路過,看到他坐在回廊欄桿上,頭倚著廊柱就這樣打著瞌睡,地上落著一本應該是從他手裏掉下來的書冊。自他來到我家府上,我從沒有仔細看過他的模樣,因為我以為他不過也是會和以前的那幾位先生那樣沒幾日便會被我氣走,所以才懶得記他的長相。此時我看著他在淺眠中的眉眼,他不似我之前那些個先生個個老態龍鐘,面相很年輕,定是有著過人之處才會被父親挑選上。晚霞的餘暉盤繞在他的袖口,誘惑著我去拉他的衣袖。

他被我弄醒,睜開還沒對焦的雙眼,認出是我,立刻就溫柔地笑起來。

我理了理衣擺,一臉毫不在意:“我回來了。”

他為我撩開散落在我右肩上的幾縷發絲:“你回來啦。”

然後我就醒了,這夢做得毫無征兆,醒也醒得無征兆。

醒來那一瞬我便忘了夢裏所有人的臉,大家的臉都是模糊得要命,全都變成了柔光一片。

這之後我輾轉難眠,黑夜變得如此漫長,我都開始同情起每夜獨自值班的夜游神,他是如何忍受了這麽多年的夜夜不見生氣的寂然。

實在難以入睡,我起身去了方晨家中的後院。涼風拂過我臉頰時,我又想到了剛才那個夢。

回去得問問木府星君,神仙做夢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站累了仍舊不想回屋繼續躺著,我就地蹲下來盯著地面發呆。正神游著,眼前出現一雙靴子。

那靴子料子好得很,定不是方晨這樣窮苦人家穿得起的。再往上瞧,便看見暗赤色底上繡著黑色花紋的衣擺。瞬間我心涼了半截,這世間能讓我僅憑衣擺就認出來的,只有一人。

我仰起頭,對著來人笑得一臉燦爛:“哎呀呀,火德正神,這麽巧,你也出來吹風啊。”

來人毫不為我燦爛的笑容所動,仍是那副從裏到外都透著傲慢氣的面孔,皺著眉頭目光微冷地看著我。真想揍他一頓啊,只是我決計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也只能每每看到他就在腦中臆想幾遍我是如何揍得他滿地找牙的。

要說這上天入地,天帝冥王我都不怕,主要是因為我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這些頂頭上司一面,而且除了偶爾喝喝小酒聽仙友們吹吹小牛我又沒有任何作奸犯科的行為,自然是沒什麽可怕的。只是這南方三氣火德星君正神,倒真讓我和木府星君避之不及。

在我還不曾認識他時,有次木府星君聊起他來,說新近上任的火德星君正神是如今昆侖仙境上最後一只火麒麟神獸,目中無人得很,不愛與人交談,又特別記仇。當時我還傻傻地一臉無所謂道:“人家有傲慢的資本,你們又能把人家怎樣。”結果還沒過幾日,木府星君再次來的時候,身後跟著一位面生的仙友,氣場非凡,主要是冷得非凡,說起來我一直不懂一只火麒麟的性子怎麽會跟個冰麒麟似的。他一身暗赤色長衫,上面繡有黑色的繁覆花紋,後來據木府說那是用來封印他真身的咒印。

當時木府星君想對我笑又笑不出來,嘴角直抽抽,甚是難看,低啞的聲音向我介紹道:“這位是南方三氣火德星君正神,他非要……啊不,我請他一起來喝酒。”

我登時受寵若驚,要知彼時我才飛升不久,被正神大人光臨寒府自是覺得莫大榮幸,於是擺出各種卑躬屈膝諂媚奉承的奴才樣。其實這並不能完全怪於我那時太過世俗且沒有骨氣,要知道木府可是和我一起在一旁扮奴才,人家一擡手他立刻給端上一杯茶,一皺眉他馬上上前為人家衣擺禪灰,人家隨口說今日太陽挺大他撩起衣袖就為人家扇風。我們如此孫子,究其原因,一是火德星君階位高又身份特殊,像我這種小仙,他要是看著不爽若是參上兩本罷其仙籍都是有可能的;二是他氣場強大,哼一聲都可以把我倆那可憐的氣場擊得粉碎;其實最主要的還是我倆加起來還沒人火德星君的左手一半厲害。不過那時我雖也是在他面前裝孫子,但心裏並沒有想揍他,只希望他趕緊地從我府上離開,省得我一直提心吊膽地伺候他。

當時他淺嘗了一口我釀的那青梅酒後,擡也不擡半闔的眼簾,淡淡道:“也不過如此。”我嘴上諂笑說道:“小仙這兒的粗糙物自是無法入仙君法眼的。”心裏握拳興奮地吶喊太好了!既然你覺得不好喝以後千萬就別來了。

誰知這出算盤還是打錯,自他第一次來後,居然三不五時地上我這來,有時是和木府一起,有時是自己獨自前來。和木府一起時是木府滿臉堆上抽筋的笑容說他請火德星君上此來一同相聚,他自己來時理由便永遠是路過。

我曾在無聊發呆時分析過火德星君如此喜愛往我這處跑的原由,大致有三種可能性,第一種是他的確是看上我這的青梅酒了,第二種是他最近太閑,第三種是他其實很想找人一起玩,但是又極其好面子,正好碰上我和木府這般的閑人兼軟骨頭,便抓住我們不放了。但這點又有點說不通,因為在他面前不是軟骨頭的仙者估計很少,而仙界大把大把的閑人,為什麽獨獨看上我和木府?

只是若他只是常常來我府上閑逛我除了覺得鬧心倒也沒覺得有所謂,真正讓我和木府想揍他想得牙癢癢,主要是因為他實在煩人得奇怪。

比若我蹲在自家的院子抽煙袋,如果他在,便會一把搶去,然後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煙桿在他手中變成粉灰,他毀屍後繼而一臉厭惡,語氣不鹹不淡道:“我討厭煙味。”

至此我不得不在府中常備上十幾根煙桿。

再比若我和木府習慣了他的存在後漸漸在他面前放松很多,木府也開始和之前一般同我聊些昆侖仙境上的八卦逸聞,這時他會輕飄飄地來一句:“你整日只會聊這些個無趣事,是有多空虛,東海大荒境近來有只夔一直在鬧事,你若是如此空虛,不如去那把它給收了,也算功德一件。”

木府就焉了。之後我好些天沒見過他,再見他時,他一臉疲憊,胡須也沒了大半,我問他幹嘛去了,他咬著牙道:“我敬愛的火德星君正神向天帝提議讓我同他去解決東海的那只夔,於是我這些天一面要伺候一只事多又挑剔的火麒麟,還要一面同一只不懂人事的夔對打,打不過還得被訓,最後火德正神他自己沒花上兩分力氣就把那夔給收了,既然這樣那一開始有什麽必要讓我陪同還讓我獨自去收拾那只夔!”

我默然,只能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然後又比若我和木府溜去人間游玩,正在人聲鼎沸的賭坊賭得面紅耳赤,下一刻他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一手一個給拎回了小明山上,瞇著眼從容道:“你二者身為仙者,竟然在那種烏煙瘴氣的汙穢俗地玩得有聲有色,有辱仙者身份不說,對你二人修行也極不益。你們面壁想想吧。”

於是這一面壁想想就是一整日,他在我們身後喝著小酒賞著小景,我和木府則對著石墻擠眉弄眼,偶爾憋不住了偷偷回頭,火德星君便一記眼光飛了過來,我倆立刻噤若寒蟬。這類事次數多了,木府這個人才便鍛就出了額頭抵著墻壁站著睡覺的工夫,而我每每對著墻,心裏的眼淚流得那個稀裏嘩啦。

綜如此類種種事跡,導致我和木府一見到他恨不得轉身就跑。我倆也想不卑不亢,不屈不服,可人家那實力和地位壓在那,我和木府只能裝孫子。

現如今他立於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一時無處可逃,只能在那對他幹笑。

我那高高在上的火德星君正神又皺了皺眉,心平氣和卻不失傲慢地問我道:“孟錦裏,你在這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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