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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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被逼著上了這“賊船”,也就幹脆地認了命,義無反顧地帶著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氣勢,開啟了攀登之旅。

然而這天梯實在太長了,簡直像把世界遺產萬裏長城給囫圇個直立起來了般,楞是怎麽走都不到頭。

他們走了足足九天。

食物吃完了,水也喝完了,走得腿都失去了知覺,只知道麻木而機械地邁動,走得什麽脾氣也沒了,面前卻還是那一架綿延到無盡的天梯,後背一個階梯不遠就是陰沈沈的黑暗,就像他們這九天一直在原地沒動一樣。

然而是又怎麽樣,他們根本就沒有退路。

可真的算得上是……一條路走到“死”了。

一時眾人都有些洩氣,分散了在臺階上坐著休息,吳邪不經意望了望那天梯盡頭,心突然不可抑制地猛跳了一下,他眨眨眼,不可思議地喊道:“它、它在變短?!”

眾人連忙擡頭,只見天梯從盡頭開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看著就像一片黑雲在向他們飛過來似的。

不多時那高度堪比珠穆朗瑪峰的天梯就整個的沒有了,眾人站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周圍沒有風,也分不清自己是在下落還是就在原地,除了手電光能看見外,幾乎完全回到了剛進青銅門時的那種茫然狀態。

簡直就像……他們走的那九天的路都是對方開的一個殘忍又惡意的玩笑。

完全被耍著玩呢。

黑瞎子也不惱,不慌不忙從包裏取出個照明彈點了,等最初的強光過去,慢慢打量起周圍來。

然後他瞇起眼來笑笑,說:“果然在這兒。”

照明彈照亮了周圍一千米的距離,但其實用不了這麽多,他們要找的人就在不到二十米遠的地方,手上拿了把刀,側身立著。

他站在那片黑暗之中,像是剛從血缸裏爬出來,全身上下都是血,有凝結了的,也有還在往下滴的,望去十分瘆人。

胖子看著嚇了一大跳:“小哥?!你怎麽混成這副模樣了,血崩了嗎這是?”

“瞎嚷嚷什麽,”黑瞎子給了他一腳,而後伸手輕輕在吳邪肩上推了一把,半開玩笑地說:“你的人,我給你帶到了。”

悶油瓶側過頭,輕輕看了他們一眼,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又轉回眼簾,像個沒事人一樣,重新當他的雕塑了。

吳邪深深吸了口氣,憋了半天,才道:“你,呃,要不要包紮?”

悶油瓶沒說話,吳邪又問了一遍,對方才佛爺般施舍給他一個眼神,片刻又轉回頭去了。

吳邪似乎從這眼神中得了鼓勵,向前走了幾步,離那人近了點,又把句子從疑問換成了陳述:“我幫你包紮。”

悶油瓶似乎有些不耐煩,終於開了口,說:“不用。”

吳邪鍥而不舍地又走近了些,這下他把對方身上的傷都看清楚了,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驚了一瞬。

悶油瓶衣服綁在腰間,赤裸著上半身,從胸口到背後幾乎看不見一塊好肉,像是被淩遲了一般,全是刀痕,血肉翻開來,鮮紅的血色襯得他面目煞白,倒可以與那地獄裏的白無常比一比了。

可就這麽著,悶油瓶卻仍是面靜如水,好像被割的不是他一樣。

吳邪覺得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低聲道:“你這……怎麽弄的?”

悶油瓶頓了頓,難得地解釋了一句:“照著紋身割的,不這樣鎮不住它。”

吳邪直接無視了“它”,只輕輕問道:“不能包紮?”

悶油瓶不置可否。

吳邪有些急:“你他媽又不是血庫,這樣下去……還有命活?!”

悶油瓶沒答話,只用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吳邪就全明白了——對方根本就沒想過要活著出去。

吳邪垂下眼簾,半晌勾勾嘴角,幾不可聞地苦笑了一聲。

周遭一片寂靜,死了一般。

·

這時,悶油瓶突然註意到有點沒對,他掃了眾人一眼,視線停留在鈴丫頭身上,問道:“嬰兒棺?”

黑瞎子一笑:“好眼力。”

哪知話音剛落,悶油瓶突然一陣風般沖過去,伸手就擰住了鈴丫頭的脖子,後者來不及也反抗不了,懸在半空,臉漲得通紅,眼看腦袋身子就要分家。

胖子忙跑過去當和事佬:“別掐別掐!她雖然是從嬰兒棺裏出來的,但真不是粽子!真的不是粽子!誒誒,輕點輕點,別把人給掐死了!”

解語花站在一旁,悠悠道:“讓他掐唄,這地界沒有鈴丫頭出不去,他一個人不想活了,自然是要拉著兄弟媳婦一塊兒陪葬的,攔得住嗎你。”

悶油瓶聞言頓了一頓,終於松了手。

解語花看了看捂著胸口一個勁兒咳嗽的鈴丫頭,回頭笑道:“走吧,你帶路。”

悶油瓶不動,皺了皺眉,說:“你是‘它’的人?”

解語花擡了擡眼皮:“你覺得我和那幫兔崽子是一夥的?”

而後又彎了彎嘴角,輕笑道:“放心好了,我生是九門的人,過兩天死了,也會是九門的鬼。”

悶油瓶瞥一眼躲在胖子身後的鈴丫頭,後者見他看過來,立馬把自己縮到最小,恨不得變成一根頭發,黏在胖子身上。

解語花見他不信,只好解釋道:“帶著她也就走個過場罷了,有沒有那東西無所謂,只要‘它’相信我有,而且相信只有我有,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更何況,”他嘆了口氣,輕輕地道,“我是個半只腳踏進閻王殿的人了,出去了也沒幾日好活,騙你幹嘛呢?”

黑瞎子原本還是笑著的,聽到這話就瞬間斂了去,吼道:“解雨臣!”

解語花回過頭看他,低聲道:“你不是知道的嗎,我先是解語花,再是解雨臣。你要想拿那東西,就得和這裏的所有人成為敵人,包括我。”

黑瞎子頗有些咬牙切齒,按著他的肩,一字一頓地道:“你就那麽活得不耐煩了?”

解語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半晌突然笑起來:“我是沒活夠,可是老天給我的活路我走不下去,不就只得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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