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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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帝和夏方無的刻意推動之下,北敖王世子被宋帝尋回的消息又是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這半個月以來,京城本就因為北敖王父子二人流言紛紛,北敖王出於某種隱秘的心思,的確也派人極力尋找了,只是他的動靜不似宋帝那般大,所以在上京民眾的眼裏,宋帝就顯得比北敖王有情有義多了。

即使這個“有情有義”的宋帝半年前才靠著禁兵逼宮上位。

尋回了夏方無,宋帝這邊就更忙了,因為在禁軍們接北敖王世子入宮修養的時候,這位世子不顧自己帶病的身軀,直接在宮門口跪下,涕淚橫流,打呼冤枉。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位世子爺怕是知道些什麽。

宋帝自覺一切都如蕭行倦的預料,於是事事更加倚重於他,當天夜裏,宋帝便傳召了蕭行倦入宮商議接下來的事宜。

宋帝腦子空空,心卻很大,他想直接把兵權從北敖王手中奪回來,然而蕭行倦直接告訴他,現在做不到。

“陛下當初仰仗北敖王一脈,如今也才不過半年,縱然北敖王飛揚跋扈,但若是陛下急於求成,只怕反而會引得天下人的非議。”

“不如您暗中扶持世子,借著世子的名義,也免得臟了您自己的名聲。”

“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北敖王一脈無論剩下誰,都是元氣大傷,您到時候再收服他們,便再不用大費周章了。”

縱然宋帝逼宮的時候並不在意名聲,但如今皇位坐著,皇權掌著,他自然而然的和歷代皇帝一樣,開始在意起天下人的名聲。

所以這個時候蕭行倦的這個提議便顯得格外貼心。

於是,在蕭行倦的建議下,宋帝以為夏方無養身體為由,將他留在宮中。

表面上宋帝是在查案,但實際上,他不過是在夏氏父子之間攪混水。

蕭行倦自覺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直到在某一日下朝的時候,他聽到不遠處的小太監們在低聲談論宋帝的後宮之事。

“說起來,你們可記得不久前的中秋國宴上,那個被聖上納入後宮的舞姬嗎?”

那日陸渺渺給眾人的印象太過深刻,這人的話一出口,所有的太監都想起來了。

“怎會不記得!那日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竟覺得自己的魂都快丟了,如此美人,嘖嘖。”

“我聽說,昨日夜裏,那位美人娘娘被陛下破例晉封為貴妃了!”

轟地一聲,蕭行倦感覺自己的腦袋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他顧不得其他,一心想著的,只有確定這個消息的真偽。

“什麽封妃?你們在說什麽!”

他臉上的神色太過嚇人,這幾個嚼舌根的小太監嚇得立馬跪下。

“大,大人,奴才錯了,奴才不該在背地裏議論宮闈之事,奴才該死……”

太監的求情之聲讓蕭行倦意識到自己還在宮內。

他強自壓下心頭的驚慌,極力用平靜的語氣道:“非議後宮,傳遞緋聞,這可是死罪。”

幾個小太監嚇得不住地磕頭。

“大人,背後議論宮闈實屬不該,我們知錯了!只是奴才們哪兒敢傳遞緋聞,奴才們說的可都是實話!”

“美人娘娘昨兒深夜被皇上冊封為貴妃,只是沒有通傳後宮罷了,直到方才才有聖旨傳遍六宮,奴才們怎麽敢亂說話呢!”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蕭行倦只覺得自己的腦袋中的那根弦突然間斷了。

他猛地轉身,似乎想要往某個方向奔去,然而有一個人擋在了他的面前。

“蕭大人這是要出宮嗎?巧了,我也要出宮,不如咱們一起去喝兩杯?”

夏方無極為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蕭行倦的肩上,一副吊兒郎當哥倆好的模樣。

“阿倦,你不要忘了,你還在宮中。”

他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提醒著蕭行倦。

“行了,你們也別跪著了,都散了吧,下次可別再隨意議論宮闈了。”

幾個跪著的小太監這才戰戰兢兢地起身。

“今兒是你們運氣好,遇到了我,否則這位最重規矩的蕭大人,可饒不了你們呢!”

小太監們連連稱是,給二人行了禮之後,慌忙離去。

直到周圍的人都散去了,夏方無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把蕭行倦拉出皇宮,然後一同上了馬車。

直到進了馬車,他才有時間來管蕭行倦的情緒。

他看著蕭行倦握得死緊的手,輕聲道:“阿倦,你知道她為何會在昨夜被冊封為貴妃嗎?”

蕭行倦赤紅著雙眼,等著夏方無,目光中的兇狠仿佛能將他燒穿。

“我要殺了他。”

這個“他”,自然是指宋帝。

然而夏方無卻不顧蕭行倦此刻的模樣,只是輕笑一聲。

“她昨夜扮成了宮女,溜入北宮,才會正好撞見宋帝。”

“你知道,她為何要扮成宮女溜入北宮嗎?”

蕭行倦本該是不知道的,然而此時,他看著夏方無的眼睛,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一個猜想在他的心頭浮起,他由激怒憤然變為驚懼惶然。

他眼中的兇狠也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脆弱和驚慌。

“因為她要去找那道不存在的赦令。”

夏方無輕輕宣判了他的死刑。

“阿倦,在你把她送入皇宮,又對她說了那樣一個謊話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

“即便你可以用數不清的法子牽制宋帝,但是你如何阻擋葉縈那顆執意為葉傅翻案的心呢?”

蕭行倦漠然地聽著夏方無的話。

直到過了許久,他才從唇齒之間擠出笑聲。

“呵,呵呵……”

痛極反笑。

是他自作自受,若非他執意要送她入皇宮,若非他對她說了那麽一個謊話,若非他一直沒能察覺到自己的心意……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大聲而肆意,但是他的眼裏卻是蘊滿了悲傷。

夏方無看著蕭行倦,突然間覺得有些恍惚。

“阿倦,放手吧,你和她之間註定無法善終。”

夏方無自覺,站在好友的立場上,他並沒有說錯什麽,但是蕭行倦卻並不聽他的。

“我說過,我不會放手!”

蕭行倦已經收起了笑聲。

他眼中的悲戚已經轉變為瘋狂。

“貴妃?”

“一個死人的貴妃?”

他已經整理好了儀容,從外表上看起來,好像還是那個溫潤君子。

然而他言語之間露出的狠意,讓夏方無都忍不住顫了顫心神。

夏方無皺眉:“阿倦,你不要亂來,你知道我們現在正在緊要關口,若是你對宋帝下手,夏呈那邊……”

“我知道。”

蕭行倦冷然打斷。

“我沒想著這個時候下手。”

他看向馬車外,淡淡吩咐道:“去吩咐宮中的暗棋,好好護著她。”

隨後,他又看向夏方無。

“宮中新封了一位貴妃,臣下們為討皇帝歡心,送些不值錢的玩意,應當無礙吧。”

“阿倦,你何至於此……”

然而蕭行倦再未回他。

夏方無看著蕭行倦外表上是恢覆了往常淡然自處的那副模樣,然而他心裏卻明白,這人根本沒有外表看起來這麽冷靜。

馬車一路駛回蕭行倦的私府。

夏方無看著蕭行倦走進了書房,神色淡然地關上了門。

他並未多做停留,只是略帶著覆雜的心情回了皇宮。

所以,夏方無也就也不知道,在書房那扇緊閉著的門後,有一個人抱著一卷畫,癱坐在地上,醉飲至天明。

大約是因為喝得太醉的原因,他的眼裏居然有淚水落下,然而他卻是一副惶然未覺的樣子。

直到這滴淚落在了那畫卷之上,將一朵曇花暈開,他才慌忙地用衣袖去擦。

然而這樣的擦法只能讓畫汙損地更厲害,他醉得太狠,連基本的知識都忘記了。

擦到一半,他看著已經失去了原先模樣的畫中花,似笑似哭地低喃。

“縈縈,我後悔了。”

“我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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