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裝滿水的茶杯被狠狠甩到了地上，熱水瞬間飛濺。

季羽塵沒有閃避，沒有做出任何動作，連表情都沒有松動一點，他只是鎮靜地看著前方，不去理會在腳背上流淌著的滾燙的茶水。

剛剛摔完茶杯的季老爺子坐著喘氣，看來是真的氣到了，瞪著季羽塵的眼神裏帶著憤怒，懷疑和一些，輕視。

季羽塵早已習慣，他也長大了，不會再像年少時那樣在乎著老爺子的眼光了。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平靜的，季老爺子沒有說話，季羽塵也不想說話，可怕的沈默在病房裏蔓延，像是要吞噬掉每一個人。

季羽塵心裏知道今天與老爺子之間的這場戰爭必不可免，可他並不害怕，更不想去逃避，他只想贏，贏過季老爺子，贏過這些年季老爺子對自己的輕視！

季羽塵並不著急說話，他胸有成竹，而且也深深的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沈住氣，自己表現的越平靜，越是能擊垮對方的信心與防禦。

季羽塵輕輕挑了下嘴角，仿若沒看見季老爺子盛怒的樣子，仿佛自己置身於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外。

他蹲下，抽出幾張紙巾慢慢擦拭了鞋上變涼的茶水，順手開始收拾了散落一地的茶杯碎片。老爺子摔東西的力氣可真大，這茶杯竟然能摔的粉碎，看來真是氣到了極點。

“你還有沒有臉。”季老爺子終究是忍不住怒火，訓斥起季羽塵。

剛拾起第二片碎片的季羽塵聞言，緩緩站起身，把手上的瓷片輕輕擲在了地上，再一次發出了清脆的裂聲。

平靜結束了，暴風雨即將來臨。

“你還有臉在這裏跟我發脾氣！”季羽塵在扔掉碎片後沒有著急說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季老爺子，從他的臉上看不出情緒，或者說，是看不出憤怒的情緒，因為他的嘴角竟然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也難怪季老爺子越來越生氣。

可惜啊，季老爺子更喜歡季羽川，並不怎麽了解季羽川的性格，要不然，老爺子就會知道，這是季羽塵發怒的前兆，而不是他所認為的對他的挑釁。

“我怎麽了？我不過就是把季羽川輸掉的股份拿了回來而已，您這麽氣自己，至於嗎？”季羽塵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一些，不要顯得太生氣，畢竟季老爺子是長輩，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況且老爺子還在住院，自己能不惹他就盡量少惹吧，除非，他太過分，自己想找不痛快的話，那就休怪季羽塵不講情面了。

“你要不是覬覦我們季家的產業，股權，你也不會使出這麽下賤的手段來從你弟弟那裏把股權騙來！”

“您可真是老糊塗了，我從季羽川那裏騙來了股份？這些股份是季羽川光明正大轉讓給我的。我知道您疼愛季羽川，可是也不能這樣不分黑白吧，況且下賤的是我嗎？要不是您的寶貝孫子貪圖那些便宜，貪圖走捷徑，他能落得如此地步？季氏能落得如此地步？”

季羽塵越說越激動，絲毫沒有顧忌老爺子鐵青的臉色。

“你，你，要不是你，我們季家能到這種境地嗎？都是你在背後的運作呀！我們季家可要好好謝謝你呀！”季老爺子陰陽怪氣。

季羽塵的怒火壓不住了，混著這麽多年不被爺爺喜歡的委屈，噴薄而出：“你們季家？您能剛才是說你們季家嗎？”

“你收購了股份之後就厲害了是嗎，連我說什麽話都要來插一腳了是嗎?”老爺子也在其頭上，絲毫沒有動腦子想季羽塵的話，只顧著反駁他。

“呵，你們季家，可您可別忘了我的名字，我叫季羽塵，也姓季，也是您的親人！”

季老爺子聽著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自己確實是不甚喜歡季羽塵，從小到大，確實是更偏向於季羽川一些，就算是季羽塵今日說出這樣的話，也不能改變季羽塵和季羽川在他心中的地位，該是怎樣，以後還會是怎樣。只是季羽塵的這話猛然提醒了季老爺子，季羽塵，也是他的孫子，也姓季。

“我當然知道你也姓季，所以啊，你就不能為我們季家著想著想嗎，你現在的做法像什麽樣子？”

季羽塵被氣笑了：“那您理想中，我的做法應該是怎樣？”

“把股份還回來。”

季老爺子的六個字想釘子一樣狠狠紮進了季羽塵的心裏，把股份還回去？口口聲聲說是季家人，但是做法呢？把股份還回去？這是個什麽道理？

經過這麽多年，季羽塵其實早已清楚季老爺子的做法和想法，也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可如今這件事，還是狠狠在他心上紮了一刀，鮮血淋漓。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羽塵看著季老爺子笑了，冷冷的笑，沒有一絲溫度，笑得人心裏發寒。

季老爺子一看就知道季羽塵是不肯了，心中還未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燃了起來，染得更旺，燒的更高。雖然季羽塵也是季家的人，可是在季老爺子心中，季家與季家，就是不一樣的，這股份，在自己和季羽塵手裏，就更加的不一樣了。

“你要是不願意，我怎麽強迫你也不會有用，虧你還說自己是季家的人，你不配！”

“我不配？那季羽川就很配！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可季羽川的所作所為，他的能力，您都看在眼裏，但是都已經這個時候了，您居然還不相信季氏能在我的帶領下走得更穩，更好，更長！我真是不知道您是怎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到時候走著瞧吧！”季羽塵心裏窩火，雖說有點口不擇言，但他把想說的都說出來了，嘴上還是發洩了一通的。

季老爺子氣得又要拿起另一個茶杯摔過去，季羽塵看見了，眼疾手快地沖過去截下了杯子，穩穩放在了桌面上，輕聲對季老爺子說：“您就別拿杯子發火了，我聽說，只有無能的人才會把怒火發到別的東西身上。我現在就走，您不用送了。”說完，季羽塵轉身摔門而出，不再去管身後劈裏啪啦的茶杯碎裂的聲音。

......

半小時後，咖啡廳。

“不是還有我嗎，你不是一個人的。”夏南煙輕聲安慰著心情低落的季羽塵。

季羽塵一出醫院就接到了夏南煙的微信，兩人約在了咖啡廳，季羽塵正煩沒有突破口把自己的情緒發洩出去，絮絮叨叨跟夏南煙吐槽了很久，夏南煙既好笑又有些心疼，溫柔的安慰了季羽塵許久。

遠處的太陽漸漸落下，空留下一片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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