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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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餘縣城中正規的醫療機構只有四家,吳餘縣第一人民醫院, 吳餘縣第二人民醫院, 吳餘縣中醫院, 吳餘縣婦幼保健院,又經過兩三個小時的奔波, 夏木抱著最後一線希望來到吳餘縣婦幼保健院。

住院部,夏木一間間找著,看著。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引起了她的註意, 對方一副蹣跚的身影, 配合著疲憊的神態。

“您是吳大華的母親嗎?”夏木看到老太太的神色中有些微吳大華的影子, 就上前詢問道。

對方楞了一下,問道:“你是?”

“吳大華的朋友。”夏木說。

“大華?”吳老太太神色恍然, “他怎麽了, 怎麽最近都是他的朋友來這裏?”

看樣子老太太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而且已有人來過這裏, 夏木就略笑笑,“吳大華他很好。”

“你騙我, ”吳老太太擡起昏黃的眼, “大華他是不是犧牲了?”

犧牲?夏木一停, 這樣的詞還用不到吳大華的身上,但她也不忍心讓一個老人家再受打擊,就說:“他在執行公務, 脫不開身,托我來看看您和他的女兒, 孩子怎麽樣了?”

“得換腎啊。”吳老太太長嘆一聲,“先是沒錢,大華讓他的朋友送錢過來,現在有錢了,沒有腎。”

瞬間,夏木明白了一切,她拿出一張照片,“您看看,吳大華的朋友哪位來過這裏?”

吳老太太仔細看看,開心地指著柳玉嬌,“就這個女的,叫柳玉嬌的,她正在幫我們聯系□□,大華的朋友真好,幫了我們好多忙。”

怪不得,許多天不見柳玉嬌了,原來她也在吳餘。

看到柳玉嬌,吳老太太是喜悅的,仿佛看到了希望。

夏木沒有破滅老人家的希望,收起照片。

稍許後,夏木看見了吳大華的女兒,小葉,小小的身子,蒼白的臉,蜷縮在被子裏,安安靜靜。

“我也會幫小葉聯系□□。”夏木輕聲說。

“那我代大華和小葉謝謝你了,世上還是好人多啊。”吳老太太的眼中有了一絲光彩。

夜裏隨便對付一宿,天一亮,夏木又往醫院趕。

卻也看見柳玉嬌在她前面匆匆地走。

夏木避開,等柳玉嬌離開病房,她悄悄進去,見吳老太太正在收拾東西,神色輕松喜悅。

小葉醒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奶奶忙前忙後。

“阿嬤,我找到□□了。”夏木說。

“柳玉嬌也有了。”吳老太太喜笑顏開,“她現在去辦出院手續,讓我快點收拾東西呢,還說我年紀大了行動不方便,她要親自帶小葉到大城市治病。”

夏木上前,拉住吳老太太的手,“阿嬤,信我,讓小葉跟我走。”

吳老太太擡眼,看看夏木,松開她的手,“柳玉嬌幫了我們許多,大華也打過電話給我,讓我聽柳玉嬌的。”

“您放心嗎?”夏木問。

這一刻,吳老太太是略有些停頓的,但立即開口,“放心,大華是警.察,他的朋友不可能是壞人,我當然信了。”

柳玉嬌,柳玉嬌她會害你們啊。夏木欲言又止,終究放開吳老太太的手,她知道無論此時她說什麽,吳老太太都會跟柳玉嬌走的,就像溺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根本無暇去辨析這是機會還是陷阱,即便明白這是個陷阱,也會心存一點可憐的幻想。

除非她把一切都和盤托出,打碎吳老太太的一切希望,順帶送給小葉一個破碎的世界。

她做不到,盡管她是個記者,擅長把真相帶給世人,群體可以,個體難。

柳玉嬌帶著小葉離開吳餘,夏木緊隨其後。

出了吳餘,夏木發現她們一路南下。

夏木直覺柳玉嬌並不是要帶小葉去換腎,而是去和金利強會合。

既然吳大華已經死了,那柳玉嬌為什麽還帶小葉去和金利強會合?

是金利強要負責小葉的生活?還是他們捏在手裏的籌碼?

這兩種推測,夏木傾向於後者。

既然是籌碼,那是為要挾誰呢?

如此看來,顯然是原野。

不能讓原野在他們面前那麽被動,夏木想,要在哪裏截住柳玉嬌才行。

火車站裏人頭攢動,柳玉嬌牽著吳小葉的手準備進站。

看著瘦瘦弱弱的吳小葉,夏木一陣心酸,誰又能預知未來的命運呢?

她戴上墨鏡和紗巾,跟著人.流混到柳玉嬌的身邊,突然大喊一聲,“我手機呢,快來人哪,有人偷東西。”

人.流密集的地方,特警便衣都在監控中,聽到她的呼聲,馬上有人出現,“怎麽回事?”

夏木說她的手機不見了。

眾人紛紛圍攏。

便衣給夏木的手機打電話,電話鈴聲響起來,之前她已把鈴聲調成廣場舞神曲,最大音量。

順著電話鈴聲,鐵路派出所的便衣民警看向柳玉嬌,後者也是一臉詫異,這是什麽情況?

便衣要帶柳玉嬌回去調查,柳玉嬌急得大叫,“你們搞錯了啊,我也不知道這手機從哪裏冒出來的,你們可以調監控啊。我要帶我妹妹去看病,誤了火車誰負責?”

“老實點,賊會自己承認嗎?調監控也得你在場,帶走!”一聲令下,兩個便衣架起柳玉嬌就走。

夏木、吳小葉也隨著他們往值班室走去。

柳玉嬌回頭看看身後的夏木,這個女人的臉型輪廓似乎是那個女記者夏木,看不見全貌,也不能確定,便叫了一聲,“夏木。”

夏木聽到柳玉嬌在叫她的名字。

她不理會,只一道走路,其實手機是她趁著人多擁擠塞進柳玉嬌的口袋裏的,只為能在這裏牽絆住柳玉嬌。

到了民警的值班室,夏木找機會亮明身份,說明自己為什麽才會出此下策。

鐵路民警說他們會將吳小葉安全地送回吳餘,柳玉嬌也是涉案人員,他們會轉交相關人員。

再幾日過去,幾路人馬匯聚於南嶼渡口。

夏木將柳玉嬌的手機也帶來了。

南嶼渡口管理混亂,魚龍混雜,是偷渡和走私的一個出入口。

夜黑風高,四下裏靜寂無聲。

一股股腥臭味隨著海風一陣陣湧上岸邊。

三個黑衣人如暗夜的鬼魅般佇立在淩亂的碼頭上,池儷儷一身黑衣站中間,右邊是原野,左邊是金利強,一只大箱子放在池儷儷的腳下,裏面就是那尊佛像。

他們臉上的表情都很冷。

原野的右手扶在腰上,那裏有個冰涼堅硬的物件。

不遠處的百米開外,十幾個精壯的小夥子守在外圍,眼睛盯著眼前的一切。

他們抵達碼頭已近一個小時,接頭者還沒有任何動靜。

金利強的心裏有些不安起來,時不時地轉頭瞄向池儷儷和原野,卻見他們倆面色如常,便在心裏罵道:真他媽能裝,而後轉過頭去,目不斜視。

遠遠地,有船來,速度頗快。

池儷儷看向原野,“他們來了。”

原野的右手緊了緊。

船停靠在碼頭上,船頭上立著一個輪廓高壯的漢子,黑夜,看不清他的容貌。

“貨帶了嗎?”漢子出聲。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池儷儷應聲。

船艙裏又出來一個黑影,手裏提著箱子。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雙方約定各自往前走,在兩邊的中間地帶交接。

金利強提著箱子向那個黑影走去。那個黑大漢也提著箱子朝金利強走。

碼頭幽暗的燈光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盯在兩個移動的黑影身上。

原野的手摸向腰間的槍。

同樣,還有何佑嘉和他的同事們。

夏木也來了,與何佑嘉隱蔽在碼頭的貨倉後面,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終於,交易的雙方碰面。

兩人相距兩米左右。

各自站住。

全然不知他們已被警方團團圍住。

他們將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一、二、三、走!”

隨著聲音,兩個人松開手中的箱子,用了點力將箱子推出手。

“不許動!”周圍齊唰唰地冒出許多持槍的身影,快速移動著將他們環在中間,包圍圈越來越小。

池儷儷有些蒙了,她緊張地看向身邊的原野。

卻見原野已經拿著槍對準了她。

她明白了。

心中一陣憤恨,一陣淒涼。

這是一個她早已設想過的局面,沒想到還是真的發生了。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至少來個魚死網破吧。

金利強見勢不秒,以迅雷不及掩耳掩耳之勢沖向地上他提過的箱子,一把撈在手裏,擋在他的身上,沒命地往海的方向狂奔而去。

原野見金利強要帶東西跑路,一個箭步沖著金利強跨過去。

就在這時,池儷儷掏出了懷裏的槍,對準了原野的後背。

她的眼中含著愛,含著恨,含著絕望,手指漸漸用力,扣動扳機。

子彈離開槍膛,沖著原野飛了過去。

接近了,接近了。

池儷儷閉起眼,一滴淚滑落下來。

就在子彈離原野只有四十公分的時候,子彈與原野之間插.進一個身影。

是夏木。

子彈穿過她身體的某個部位,擦向原野。

原野回頭,夏木因撲過來時慣性太大,已倒在他的身側。

“夏木!”他痛呼一聲,撕心裂肺。

她聽不見了,她什麽也聽不見。

趁此空檔,金利強已提著箱子跳進波濤洶湧的海水裏。

何佑嘉也與身邊的幾位幹警跳進海水裏。

除了金利強,其他人悉數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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