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暗中謀算人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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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日,皇宮內苑的一處也上演著一番對話,看身形是兩個身著宮裝的女子,身材姣好。她們努力壓低了聲音,似掩人耳目地在商量些什麽壞勾當。

“娘娘,聽說皇後娘娘今日把坤寧宮的宮人全叫到她跟前看了一遍。”

“是嗎,不用擔心,本宮安插人過去也不過是為了安心罷了,方氏在宮裏目前最要緊的敵人是萬氏,不會對本宮不利,所以本宮只要那過去的人靜觀其變就行了。方氏不可能發現,等她跟萬氏鬥個兩敗俱傷再說吧。這個人咱們目前就當做是忘了。走吧,繼續逛禦花園,別叫人起疑了。畢竟,這宮裏,可是隔墻有耳啊。”

“是,娘娘。”

……

而另一處的人卻對這般算計毫不掩飾。

“你說,派去盯著方氏動靜的人會被發現麽?本宮在這宮中經營多年,還算是有幾個心腹,不知如今在坤寧宮裏這個可能好好當差,為本宮做些‘好事’啊!”一個妝容艷麗的女子揚了揚眉,半瞇著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不屑道,“本宮為了這方氏,派了這麽個不惹人註意的人過去,料她也看不出什麽。”不過她也猜到靜蓉會知道宮中耳目眾多身邊人不會幹凈,不過能不能找出眼線就看她的本事了。

另一人諂媚地笑:“娘娘說的是,這方氏初入宮廷,哪裏曉得宮中諸多規矩,娘娘還為了這樣的人如此費心,那是她的福分了!”

“這些年,都是你與本宮這些心腹聯系,不知這回派去的人可靠麽?”

“娘娘放心,奴婢之前觀察了許久的,這人不會路出馬腳的,他會好好盯著坤寧宮,也不會隨意過來,便是有要事告知,他也會想辦法不會直接來這永寧宮。”這聲音聽上去甚是得意。

“嗯,那就好,此事辦得好,對付那方氏也會是一把利器,看起來不會背叛的人在關鍵時刻背叛,只要輕輕地,咬上那麽一口,她也就完了。”她說著就忍不住掩嘴輕笑。

“是,娘娘英明……”

……

身處深宮爭鬥中心的李承胤又哪裏會知道他的眾女人上演的一番番明爭暗鬥,識人不知心吶。即便他日知道了有人在後宮耍手段,在他眼裏,也只有林雲貞是單純無辜的。他本就心思重,幼時長久的冷眼相待與親母肆意的利用更讓他深切地感受到人心冷漠,他是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卻是一個孤家寡人的帝王。他想有一個人,對他真心以待的人同他一起在這高位上坐擁這大好河山,他也一直認定,只有在他落魄時還能夠長久保護他陪伴他的人才能與他攜手共度這漫漫人生。

廢立之間,冷宮內外,殘羹珍饈,苦寒溫暖,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雲兒陪他一起了,哪天若是雲兒去了,他陪著便是。但他沒想到自己會同另外一個女子大婚,那個人啊,他想起來就微微瞇起了眼,初挑起蓋頭時還見到她眼中的羞澀和情意,但一晃而過只讓他以為是錯覺,隨後便一直是面對他的粗暴與怒火也不曾告饒哭泣的冷靜,那讓他礙眼與心煩的冷靜!或許他是想要坦白直言的感情吧,就像雲兒眼底不掩的疼寵憐惜,而隱晦的自以為是的細水長流流不進也暖不了他的心。

他想,這或許便是有些心動了,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有這樣特別的感覺,想讓她在自己面前展露笑顏,露出滿滿的深切而誠摯的愛意,而不是波瀾不驚的平淡。但他又總覺得從幽禁歲月解脫後,別人哪怕露出再真誠的善意他也會覺得不單純,何況是後宮的女人,他的生身母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作為一個女人這一輩子除了一心為權為勢,還做過些什麽?

此時批完奏折已是黃昏時分,他矛盾,卻步,本想去看看靜蓉,看看那不時纏繞心頭的嬌美人兒,但念頭一轉便去了永寧宮,見永寧宮燈火通明,那巧笑相迎的容顏隨著時光歲月慢慢斑駁流痕,但不忘初心,忘不了那種日夜相伴的習慣,偶爾午夜夢回時又回到那被幽禁在小小四方天的自己,那時,只有她的安撫讓自己安然入睡。另一張清若芙蕖的沈靜臉容漸漸隱沒在心底最深處,他攬上眼前人的肩,微閉上眼垂頭細細嗅她發間的清香,這淡雅香氣始終如一,他終於又有了安心的感覺。

林雲貞是聰明的,她知道自己的所有優勢就是與李承胤相依相伴的過往,所以她總是保留那些在他心底印痕深深的氣息與習慣,那些只有他們知道的從禦膳房偷吃的糕點,只有他們知道的那些暗語與眼神……

她看到他初進宮門時的神思不屬、別有他念,於是就帶了他最習慣的眼神與嘴角恰到好處的弧度迎上,到他的懷裏,填補他的空虛。見他細嗅她的發香出神的時候,她靜靜立著,輕輕回抱了他。待他輕呼出一口綿長的氣,她擡頭,用最輕柔舒緩的語氣發出合時宜的疑問:“皇上,您怎麽了,累了嗎?昨夜您又獨宿乾清宮,雖是叫人來知會了臣妾,臣妾也是心裏擔心啊。如今看您這副疲憊的模樣,唉,您可知您一有個什麽臣妾就會心疼的,恨不得代您受了才好……”

李承胤忙掩住她的口,沈聲道:“說什麽呢,朕如何還能讓你替朕受罪!”他撫了撫她的肩頭,低嘆:“受了一次便這麽重了,哪還能再有什麽……”聲音越發低了下去幾乎成了呢喃自語,“朕如何還得清呢……”

她聽不清,疑惑道:“皇上說什麽?”

“沒什麽,朕如今是這大燕天子,怎會再受什麽傷害,你自然不會再為朕受什麽罪了,這樣的話你不是第一次說了,不要再有下次!”他聲音略帶了些怒意,倒不知是在氣誰。

她見他不悅,也順著他,不再說這個話題,轉而道:“皇上可用過晚膳了,與臣妾一同用些可好,臣妾今日親自下小廚房做了兩道您愛吃的菜呢。”

李承胤略有動容,越發攬緊了她,一起來到內殿,傳人布菜。滿桌珍饈魚肉,他卻獨獨看著那兩道青菜豆芽做的簡單菜式,他知道那是雲兒親手做的,她並不會做太覆雜的菜肴,這些都是以前被幽禁時她拿自己種的菜常常給他做的熱菜,那時飽暖都是艱難,這樣的菜幾乎已經成了他最好的食物。他挾一筷到自己碗中,又一筷送到雲兒嘴邊,看她笑著咽下,他也跟著品嘗,回味著這難得的溫暖。

你一勺我一筷,相視而笑,仿佛回到舊時時光。她總是懂得如何讓他貪戀自己的溫度不離開,他也總是沈溺於這一如既往的溫暖中不可自拔,也許,只有深刻的絕望和慘烈的疼痛才能讓他分清過去與未來吧。誰是過往,而誰又是真的溫柔之鄉?

短短的溫存之後,待她沈沈入眠,他還是了無睡意,這樣的纏綿更讓他想起大婚之夜的徹夜瘋狂,那時是不滿的宣洩,卻成為了深刻的記憶。那個人不刻意迎合,不怯怯嬌吟,但她的柔軟與仿佛刻意的倔強卻凝成了他眼底不散的畫。他碰到了太多柔媚逢迎、嬌柔軟弱的女子,大約是那樣獨特的她在獨特的時候有了別樣的風情吧。微敞的窗間送來了涼爽的夜風,風中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寥寥琴音。他很想披衣而起,循著這股模糊的樂音尋到別樣的歡喜,但他突然又不願出去,不僅是怕驚動安睡的枕邊人,更隱隱覺得自己出去最後也會失望。

坤寧宮,靜蓉又帶著溫婉的沈靜笑意坐在窗前彈起了瑤琴曲,看著窗前似盛了一地傷的白月光,輕輕吟誦:“天高月朗心自亂,氣清霧漫鎖情懷。輕愁長長綿如絮,思憶重重染成哀……”她不想做一個如怨婦般幽恨綿長的女子,但這偌大的寢殿越發渲染她新婚獨坐的哀戚,她畢竟只是恍若鎮定的小小女子,於是,在這無人問津的深夜,她終於能將滿腹惆悵借這似能散到天際的琴音抒發出來。一曲畢又接一曲,訴盡心愁,一闋釵頭鳳從口中溢出,“綠鶯去,梧桐寂,滿園蕭瑟但成憶。東風窒,人心薄。金樽對月,愁染眉梢。躁躁躁!物不舊,人空嗅,馨香不覆紅綃奏。閣樓醉,軒窗離。素心未逝,難染塵埃。嘆嘆嘆!……”一唱三嘆,嘆去她滿心躁意與惶然。

春萱在殿外聽著憂心,卻知道靜蓉唯有借此抒懷,哪怕宮裏人都明白她的心情,但各人境自有不同心,誰也無法將她的情緒感同身受,她無處可傾訴,只願將這滿腹心緒賦予月光與涼風,訴盡且帶離,當月落日出,她又要掩去所有心中眼中的惶惶落寞,變成人前穩重大氣的皇後。誰又真正明白她的苦楚?

東風帶走夜涼,天色微曦,睡下不久的靜蓉迎來了常閉宮門的坤寧宮難得的“客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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