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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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草原,露凝霜重,寒風咆哮。單薄的一線背影漂泊其上……

契丹本是游牧民族,草原上的牧人很多,慕名大都淳樸熱情。於是乎,瑗準很快便找到了一戶可以棲身的人家,只有一對年邁的夫婦,牧著不多的牛羊。

"小兄弟,來,穿上這皮襖。"老人見瑗準寒夜行路,卻只著單衫,臉上絲毫不見血色,想來是凍著了,拿了件嶄新的皮襖為其披上,"這原本是老太婆給兒子做的,可惜用不上了,如若小兄弟不嫌棄,明日邊穿著上路吧!"看得出老人眼中刻著很深的悲傷。一旁的老婦偷偷抹了抹眼角,端來碗熱騰的馬奶酒:"先驅驅寒吧!"

"老伯的兒子……"瑗準接過酒碗,想問,忽覺不便開口。這些年契丹混戰,吞並各部,前不久又攻朝麗,禦華夏,端是兵禍連年。契丹雖說國力強大,但人口終究不算多,輕壯的男丁怕是都被征召入伍了。

"唉……"老人嘆了口長氣,"幾個月前,契丹攻打朝麗時……死了。"言罷,不免老淚縱橫。

"老伯,我……"瑗準此時自覺尷尬,不知當如何勸慰。總覺著自己像是兇手,此舉有鱷魚眼淚之嫌。

"老夫看小兄弟長得清秀,想必出身中原富貴人家,怎會來契丹著西北苦寒之地?"老人似是不願在生人前提及傷心事,強自擤了擤鼻子,拭去臉上的淚痕。

"嗯……我來契丹是……只是為了探訪故友……"瑗準自然不能說自己人乃是朝麗人,隨口胡鄒,又覺難以自圓其說,是以吞吞吐吐。

好在老人並無心追問。夜已深,老夫婦就與瑗準各自休息下了。

躺在帳包內毛氈之上的瑗準心裏五味雜陳:自幼的軍營生涯,布兵勒部,雖言體恤將士,卻從不曾細想軍中一兵一卒於一軍而言微乎其微,而於一家而言許就是全部。"戰爭不可有婦人之仁,臨陣對敵,勝乃關鍵所圖,縱使有所傷亡犧牲也當在所不惜。"這根深蒂固的所謂"沙場真理",在真實的喪子之痛前顯得很是無力……

一夜輾轉反側,不覺間,晨曦已然溶解了深蒙草原的寒意。瑗準別過老人,欲待啟程而行。

即在此時,瑗準但聞一騎馳近,聽這蹄聲,便知是難得的驃騎,想來主人來歷非凡。此地距契丹都城尚近,瑗準不願多惹是非,將皮襖衣領立起,壓低帽子,遮蔽大半臉頰,正待離去,一人一騎已在眼前勒住。

"你們可否見著一個年輕男子,他是朝麗人……"來人乃是為尋人而來。

瑗準但聽得聲音極是耳熟,偷眼一撇,馬上一女子紅襖皮裘,杏眼忽閃,夾雜著未脫的稚氣,卻不是遙望是誰?"這小丫頭怎會在此,找朝麗人?難不成是在找我?"瑗準心下嘀咕,然而不及細想,變故已生。

老人聽得遙望問及"朝麗人"當下提起帳邊未燃盡的柴木沖著遙望腦袋擲了過去,只因年邁,柴木僅只砸中了遙望的腳。遙望被這沒來由的一砸,腳上一陣生疼傳來,心下自然氣憤,掄起馬鞭,徑往老人頭上而去……

瑗準自知各中誤會,伸手接住遙望鞭梢,借勢翻身上馬,右手一把夾住遙望,左手控韁,雙腿一夾,兩人一騎便離弦而去……

待遙望反應過來,已去得數裏。

"你……放開我。"遙望此時方覺自己被這來路不明的"契丹人"攬在懷中,掙紮著手肘向後一抵,欲待掙脫。然此時兩人策馬急馳,這樣一來,不是瑗準被撞下馬,便是遙望失得束縛被顛飛出去,端是兇險的很。瑗準只得右手一緊,將遙望扣在自己的胸膛之前,左手勒馬。

不愧是良駒,瑗準方始一勒,馬立時止步……

"啊……"遙望尖叫得一聲。原來馬才止步,瑗準便就得前傾之勢下的馬來,本以為遙望最多不過伏在馬背之上。不想她硬挺得方才駐馬前傾的勁頭,而瑗準忽而下馬,遙望頓時失卻依靠居然仰面跌了下來。

此時世人皆以為瑗準已死,而種種異象又透著層層迷霧,現下的"死人"身份,於此諸多方便,瑗準不願此時便暴露,本待拋下遙望,就此離去。然見遙望墜馬,當即伸手接住。此下如若摔實了,還真是可以造成不輕的傷勢。

遙望但覺著背下一軟,下墜之勢立消,稍稍睜眼,見報著自己的仍是方才那個"契丹人",心下一急,猛地一推瑗準。瑗準便就是將其平放在地上,轉身離去。

在遙望看來,瑗準絲毫沒有弄疼她的平放全然不是那麽回事:"餵!你站住,幹嗎故意把我扔在地上?"

瑗準不理,頭也不回的繼續走。

"你?哼!就該讓皇帝哥哥把你那個偷了凝麾劍的小賊一起關到鏡城去。"遙望氣不過,嚷道。京城原本便是西北苦刑之地,華夏流配之犯多來此地,雖說由於契丹近年崛起,占據此地,建為鏡城,但鏡城仍舊有著極為可怖的黑獄。

"凝麾劍?"瑗準心下嘀咕:"難不成是承函?"

遙望間瑗準忽而停步,只道是自己恐嚇之效,很是得意。

"你不是問我,為何故意將你扔在地上嗎?"瑗準轉身沖著遙望壓低聲音道。

"嗯?可是……"遙望不敢直視近在咫尺的銳利眼神。

"走吧!我以後告訴你!"瑗準抱起遙望往馬背上一放,自己也跟著在其後坐定。

"去……去哪兒?"遙望心下有點發虛。

"去找你要找的朝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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