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劫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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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忱從小到大都沒怎麽哭過,他性子在別人眼裏也是屬於陰晴不定那一掛的,又頂了雲槐山小山主的名號,不長眼睛惹到他頭上的基本沒有,更別說讓他哭了。

可季輕墨帶他從幻境裏出來的時候他都還沒有緩過來,那種巨大的悲傷快要把他吞沒絞殺。

季恍是被一把火燒死的,林子裏很多毒蟲都沒能幸免於難,九成以上都死在了那個林子裏,賢安王容不下季恍。

姜以忱的頭埋在季輕墨肩膀處,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季輕墨卻沒有聽到抽泣聲,他輕一下重一下地拍著姜以忱的後背,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姜以忱悶聲問他:“你哄小孩兒呢?”

“你在我這裏可不是小朋友?”季輕墨鄭重地抱了他一下,“我感受到你對我的心疼了。”

“這哪夠……”

“已經足夠了,”季輕墨喟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能把自己的過去剖開放在一個人的面前。阿忱,你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我給你時間考……怎麽了?”

他這段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姜以忱推開了,小可的眼睛還是紅的,眼下的淚痕也沒有擦幹凈,小可這時候說話也沒什麽氣勢,但他執拗地想要把自己的想法盡數說出來。

“你帶我去看你的過去是為了讓我重新選擇?”

因為哭了很久,出口的嗓音還是啞的,隱約帶著點哭腔,聽起來有點兒可憐。

“你聽我說,”季輕墨沒有去拉他,站在原地說,“你看到了我那麽不堪的過去,我也應該給你個選擇的機會,畢竟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都不了解我,現在知道了,還想跟我在一起麽?”

姜以忱擡手胡亂擦了擦眼睛,看著季輕墨很認真地說:“你那算什麽不堪的過去?你明明可以過的很好,你才十八歲,你有那麽長的未來——”

“我殺人了,”季輕墨低垂著眼眸,“很多人,包括我的父親,你也能接受嗎?”

姜以忱歪了一下頭,然後發出了一聲帶著很濃重疑問色彩的笑聲:“季輕墨,你不會真把我當成普通小朋友了吧?不算我封印的一百年,我也十七歲了。我是在玄學界長大的,玄學界什麽地方你清楚啊,我跟那些老狐貍周旋這麽久,跟他們對峙從不落下風,你覺得我沒有心理承受能力?在地府能當公務員的哪一個生前不是大善人或者被欺負的人?你能說他們奮起反抗的行為是錯誤的嗎?你是在自保,不是故意殺人,你能分清楚這兩個概念麽?”

“我……”季輕墨卡了一下,面前的小朋友兇呼呼的,之前明明還哭唧唧的,現在說話底氣就這麽足了,“你們玄門弟子不是最看重因果了麽?”

“因果?”姜以忱被這樣的季輕墨氣笑了,“你既然提起因果這個概念了,那我就來跟你扯扯這東西。季承懦把季恍丟進林子裏讓他被噬咬、自生自滅是因,季承懦的死是果;那些人奉季承懦的命令進來找你的屍體,如果發現你還活著即刻絞殺是因,被毒蟲害死是果。你自始至終都只間接導致季承懦的死,那麽多人這種話你是怎麽說出來的?”

季輕墨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另起新題:“那麽賢安王身上的因果呢?”

姜以忱語氣生硬:“賢安王死了,賢安王朝也沒了,這就是他的果,所以你不用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

季輕墨眼眸亮了一下,如同墜落的星辰再次找到星海。

“我知道了,謝謝阿忱花時間開導我呀。”

他的尾音微微上挑,姜以忱的氣一下就消了,其實哪裏有在生氣呢?不過是覺得季輕墨不愛惜自己,這麽多年困在虛無的愧疚裏,季承懦本就該死,賢安王也是一樣。

“你知道就好,”姜以忱的語氣也溫和了不少,“你找過季承懦的轉世嗎?”

“不重要,不需要找。”

季輕墨並不在意季承懦現在成了什麽,過去也只是過去。

姜以忱表面不動聲色:“嗯,的確不是很重要的,你不用在意他。你只需要記住你值得世間所有美好一切。”

“阿忱,”季輕墨只當是沒看透姜以忱的想法,“以後你可沒有機會逃離我身邊了。”

“求之不得。”

這世間顏色眾多,唯有這麽一種色彩充滿了他的世界,讓他枯燥無味的生活莫名多了趣味。

“我們在……”姜以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季輕墨一把拉近了幾分,季輕墨低頭,額頭貼著姜以忱的額頭,“你,你這是做什麽?”

姜以忱感覺到自己的眉心有一股暖流,他擡眸看向季輕墨的眼底,只看到了自己在他眼裏的倒影,他聽見季輕墨開口詢問他:“可以嗎?”

姜以忱呆呆地:“什麽?”

“阿忱,”季輕墨的額頭蹭了一下他的額頭,“我想問——可以親你嗎?”

“這……這……”

他的臉羞得通紅,卻說不出拒絕的話,季輕墨輕輕地笑了一聲:“害羞了?不拒絕我就當你默認了?”

姜以忱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情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季輕墨雙唇貼上來的時候他也沒躲,反而下意識揚了下頭,方便季輕墨親到,也不知道為什麽這嘴就是不大聽使喚,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對方長驅直入,攻城掠地,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總之他現在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雙腿都軟軟的,差點站不太穩,還是季輕墨伸手把他給撈了起來,季輕墨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氣息,有點像槐花的味道。

他對香不太熟悉,但能辨別出來這應該是熏香。

他的思緒飄遠,唇上卻傳來一點清晰的痛感,將他的思緒徹底扯了回來。

季輕墨咬了他的下唇一口。

季輕墨微微錯開幾分,盯著他的唇看,姜小可的嘴唇現在泛著水光,下唇還有季輕墨剛剛咬出來的淺淺的牙印,季輕墨的眼神暗了幾分:“男朋友,做這種事也能出神?這次就算了,如果有下次,我會罰你。”

“什麽?!”姜以忱驚呼出聲,剛剛明明是他被季輕墨壓著親,而且他又沒有多想西想,實在是季輕墨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他之前都沒有發現,今天卻像是開了閘門一樣,槐花香味沖著他鼻子就來了,不聞都不行,“明明是你突然那樣,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怎麽還能反咬一口?”

“你可不要亂說,”季輕墨拒不承認,“我是問過你的意見的,明明是阿忱你自己害羞沒有拒絕,我才開始的,這也能算突然嗎?”

姜以忱:……

他說不過他!

“你身上的槐花香很好聞,”姜以忱扯開話題,“我聞著有點像熏香的味道。”

季輕墨挑了挑眉:“喜歡?”

姜以忱點了點頭:“味道很清新,很好聞。”

季輕墨若有所思:“你覺得好聞也好,就算覺得不好聞以後也是要習慣的。”

季輕墨習慣在休息的時候點槐花香。

“咚咚咚——”敲擊門框的聲音伴隨著宋燁君的聲音,“我說二位,幻境過完了就出來。你們一直在這裏不出來我還以為是構造過程出了問題,著急忙慌跑過來結果看到你們在這裏咬耳朵,我說殿主,還有殿主的小男朋友,調情大可以回鬼殿嘛,何苦在我的府邸偏房裏面卿卿我我?”

在宋燁君開口的那一瞬間,姜以忱就猛地後退,離季輕墨大概三米遠,宋燁君說完之後,姜以忱又看著宋燁君,有點兇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宋府主,你什麽時候來的?”

宋燁君淺淺地指了一下季輕墨,說:“哦,殿主問你‘喜歡’的時候來的,不過——看二位的表情我大概是可以猜到之前發生了什麽的。”

姜以忱:無語。

他就不該問這個問題,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行了行了,清高的二位也別站在這裏了,出來吧。有點事和你們說。”

宋燁君早已經把茶水倒好了,等姜以忱和季輕墨坐下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本來,我也不是很想去打擾你們的,但是不巧,幻境剛結束我面前就放著一張嵐靈宋家的符篆,還有一封誠意十足的手寫信,上面說客錦張家所在的皓慶出了點亂子,幾只小鬼抱團玩了一場劫氣運的游戲,皓慶好幾個富豪的氣運都被帶走了。”

“打劫氣運?”姜以忱琢磨了一下這件事,氣運被劫的案例並不常見,之前的幾次都是在大亂之前,看來這是個提醒,“容我猜猜,皓慶被帶走氣運的富豪應該都是些為富不仁,或者手上還沾了人命的吧?”

“小山主厲害,”宋燁君順口誇了誇姜以忱,“是這樣不錯,事情發生之後,那些富豪是人心惶惶,可惜客錦張家不管事,還是嵐靈宋家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派弟子前去打探,是嵐靈山那位小山主親自抓到的三只鬼,只可惜都是小嘍嘍,就算是讓他們魂飛魄散也挖不出多少料來。”

“宋家人送信的時間是多久?落款有時間麽?”

“三月一日,”宋燁君說,“幻境時間你們看著短,實際上還挺長的,現在對時間軌,世俗應該是六月初了,但這段時間嵐靈宋家沒有送消息,守在玄門世家周圍的無常組也說沒有什麽異常,所以我估計三月份——或許是二月份的事情應該是官肇初拿來試水的,他還沒有想要和玄門世家正面對上。”

“以盛君帝的聰明才智,怕是不止那麽簡單,”姜以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嚴查皓慶,裏面的探子肯定不少,抓一個算一個。”

“對啊,我之前怎麽沒想到,我現在就給宋家的人回信,有什麽進展我會通知你們的,你們可以回去了。”

宋燁君連逐客令都下了,姜以忱也沒那麽厚的臉皮繼續呆在這兒,他想伸手去拉季輕墨的手,又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想把自己的手收回來,收回途中就被季輕墨反抓住了。

“小進展就不必來報信了,”季輕墨瞥了宋燁君一眼,“什麽時候官肇初現世了什麽時候你來說吧。”

宋燁君對著空氣踹了一腳,他也想成為宋祁雙那樣的府主,好歹平時也能和殿主局長平起平坐。

“府主,世俗來報,說盛君帝給他們送信稱七月初就要開戰。”

“七月初?”宋燁君皺了一下眉,“從今日開始,全力構建共渡陣法,柳挽不會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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