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難言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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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打算帶著學校裏的學生們一起拍攝,包括那群被拐賣的孩子,順帶用這個方法給找找父母!

然而,到辦公室以後,他把想法剛一說就讓蕭璋給否了,“可拉倒吧,別費這個勁兒,上頭要的可不是你賣慘,是要大家欣欣向榮……”

“大家,誰是大家?”李維皺眉說,蕭璋就皺眉回答:“當然是所有,學校的,一切的……但不能是你說的這個,你這個不夠。”

“不夠欣欣向榮?你……來,你跟我出去,你去對著那群孩子說你們不夠欣欣向榮一個?”

李維有些時候是真看不慣蕭璋。

就是那種男人之間的看不慣,當然,這不妨礙兩個人繼續交朋友,做事情。

蕭璋掃他一眼松開皺著的眉,說:“別跟我橫,橫也沒用,我給你講吧,你也別想把孩子們怎麽樣。哦對,你之前啊是不是還想給他們送走,找父母……我勸你啊,早點死了這條心,還有,這些孩子,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買賣。”

李維聽到這句話,人都直接從沙發站起來了——

“買賣,蕭璋,你敢管這——叫買賣?”

蕭璋挑眉說,“天下的任何事都是買賣,他們也確實是從一個地方又被「賣到」我這裏,區別只是,我這裏會安置好她們,而不是鞭打,或逼迫他們去乞討……我也是買賣,我在買賣教育,當然你也可以說的升華一點,是買賣人間老師們對學生們的愛……”

李維這次徹底被激怒了,說,“你別跟我貧!蕭璋,我明確告訴你,首先,我不喜歡買賣這句話,以後請你不要在我——更不要在孩子面前面前說或者打手語,類似的話不要再提!否則,再有下次,我就直接罵人。”

蕭璋這次也驚了,“喲,你還會罵人呢?”頓了頓,看李維臉色太難看,到底是清清嗓子改口說:“好了好了,李維,我本來以為你跟江雨霽不一樣,你不是那種非黑即白的人……”

李維冷笑:“那你就錯了!我的確不是非黑即白的,可是,我是遵循理的,這世間的事兒總要有個道理。”

蕭璋反問,“那你想要什麽道理?”然後他不等李維說,自問自答:“我猜猜,你想要的,應該是一個……存天理滅人欲的道理?是一個父母生下孩子,就需要負責一輩子的道理?李維啊,你太偏執了,父母生下孩子當然要負責,但——你記住,不是每個父母都配叫父母。至多,也只是生理關系上的血緣關系,其他也許沒有任何關系。”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李維收回了準備罵人的話,“你要是早點這麽說我或許還沒有那麽生氣。你說的對,他們父母將他們買賣就已經不配做父母了……我……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孩子在我們這裏……”李維還是有所顧慮,主要是擔心後面的,“一個接一個……那到時候怎麽辦?”

“怎麽辦?我說你到底是不是被停職停傻了?李維,你是不是也還不知道……算了,我索性直說了吧,你做這些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不要再給我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你知不知道後續記者報道,再開個發布會,這邊兒學校名氣打起來以後——”

蕭璋的話被李維截斷了,“打起來以後,我就能直播了?”

蕭璋立刻說,“那不能。怎麽又跟直播扯上關系了?”

李維直接都怒極反笑了,“怎麽就不能扯上關系,還不是因為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告訴我,孩子不行攝像,我……我暫且不管,直播為什麽就不行?”

蕭璋也是被問的煩,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十萬個為什麽?不行就是不行。”

李維問,“我就想知道一個理兒。為什麽,你這邊塞人,找關系,報報紙,電視采訪,這些都是行,是理兒,而我——直播賺錢給學校打名氣,給學生未來上大學籌錢,給村裏鋪路,給農民創收,怎麽就是不行?我拍攝學生,怎麽就是不行?”

這後半句的點,蕭璋覺得,自己已經說的不能再明白了。可李維真是一根筋上來了那股子勁跟江雨霽一模一樣。

“非要我說的難聽是吧?那我直面的說吧!”蕭璋見說他不聽,直接了當的大白話把所有問題直接說透了——

“首先,沒有哪個殘缺的學生,願意暴露在大眾視野下!!這對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益,只會受損。當然,如果以後他們闖出名堂來,這另算,可是,如果他們沒有闖出名堂,而是默默無聞,只是活在自己世界都足夠辛苦的話。那麽,你今天的暴露,就會讓他日後,甚至——一輩子都擡不起來頭!

其次,拍攝者是你,如果你拍的稍有不對,那就不單單是學生的問題,你李維也難辭其咎!就像是現在的停薪留職,都是小懲大戒,也許明天你就恢覆了,也許後天,但總有個盼頭,但如果給學生們弄不好,那絕對——是徹底抹殺你所有的歷史,榮譽,等等一切。

最後,你也是見過網絡的厲害了……一夕之間,風向標可能就轉的七暈八素,你能知道,或者說你能控制嗎??”

關於攝影的一點,蕭璋真的是堅持己見。哪怕他其實也知道,李維的初心是好的,順應時代的發展,聾啞盲學生也似乎應該走向網絡,但這並不代表——他們願意暴露在網絡中。

“正常人都不願意的事兒,何況他們?當然,你要是想要去博同情,那我也就不廢話了,可是咱們所有人——你,我,江主任,還有陳三叔……我們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計劃的最終目標是什麽,我們要的是他們自己願意,他們自己做主……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硬生生給他們推上去目前尚且還不屬於他們該站的位置。我的天爺啊,我說這些話,真是……掏心窩子了。”

蕭璋說到這裏都口渴了,端起水杯來一飲而盡後,才是長舒一口氣看著一言不發的李維,沈聲說:“那我繼續說說你第二個為什麽?”

李維抿了抿唇,擡頭看他,沒說不,也沒說可以。

可沈默的本身就是一種變相同意。

只是,關於第二個「為什麽」,反而沒那麽好說,蕭璋對網絡帶貨這件事本身就有一些顧慮和想法,只是,不好對現在的李維直接說。

不好說,愁得他站起來直轉圈,半知,你知我知,光憑借咱們倆嘴一碰,那可不是誰都信的!”

說完,他就去收拾包。

其實沒什麽會議,就想出去,躲一下。

沒想到李維跟著他一起轉著說,“那就想辦法讓人信,怎麽,公家的事兒是事兒,人民的事兒——難道不是公家的事兒?公不該給民辦事兒?”

蕭璋深吸一口氣,到底是決定直接反駁——

“那誰知道你是為民辦事,還是謀私啊?網上借著做好人好事的名義,中飽私囊的。哦不,是從古到今,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兒!多少人借著修橋補路的,賺黑心錢吶!我給你講,這你別不信,我說的還算是好聽的,那網——”網上更難聽的還沒說呢,蕭璋的話就被李維給打斷了,“我就還不信了!那你們的意思是什麽,憑什麽,報社可以用這樣的方式去繼續賣慘,博同情,我認真做事兒反而要被說?你說說,那我們的教育改革還有什麽意思?盲人被這麽報道,不仍在世俗之見下,聾啞人的報道我也看了,依舊是墨守成規的老模式!難道,咱們現在的進步就是——賺的錢多了,可人的心和眼反而窄了?蕭璋,你是要變心嗎?”

蕭璋被他前面那些話說的皺眉,但也沒打算反駁,要走人,可到門口又被拉住。

李維拽著他說,“你去哪兒?回答我。”

蕭璋不得已停下腳步,“老李,你話不能這麽講,太難聽了。”

李維面色冷冷的說:“再難聽也沒有你做的事難看,而且你說的也不好聽!”

蕭璋看著李維認真嚴肅的樣子,喉嚨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網絡沒你想的那麽簡單,多少人都被網爆到自殺」……究竟,還是咽回去,不過,也正是李維這樣頑固的態度,讓他也終於稍微松松口——

“好吧,你真想直播?繼續走這條路?”

李維立刻沈重而認真的點頭,蕭璋就深吸一口氣又常嘆口氣說——

“那這樣,我試試看給你申請一個基金,今後你還能直播的話,那麽每賺一筆錢直接走學校的公帳上,咱們會計給錄入,這樣也許可行。”

李維微一頓,臉色沒那麽臭了,也撒開手來,甚至清了清嗓子,才看向蕭璋,聲音好轉了許多說:“這樣就能行嗎?”

“真拿你沒辦法啊,”蕭璋這會兒也是笑瞇瞇的了,“行不行的,我們總得試試才知道,試了你也不罵我了呀。還有,你說「變心」,老李,我是真傷心,我以為你是懂我的。我這一腔熱血,可都還流著呢,目前擴招學生,擴建學校,都是穩穩地一步步往前走,哪有革命是一下成功的,總要慢慢的來……”

李維對此,沒說話,沒發表什麽意見。

最後蕭璋問他還有什麽要問的,李維只是說了一句「那我等你消息,有需要叫我」居然先走出了辦公室。

蕭璋楞了下,忽然想起來什麽又追出去:“你還沒說攝影那個……你到底拍不?千萬別拍啊!真沒用!”

李維在走廊盡頭,擺擺手,沒說話,但應該又是另一種默認。

不過他就是真拍了,蕭璋拿他沒辦法,只能對大獎失之交臂的嘆氣。

緊隨往下的日子,學校果真就是開始了各種接納學生。

李維也沒有拍學生,主要原因不是領導喜不喜歡,是真的學生們不願意。

就像是江雨霽之前拍攝,金家三姐妹不樂意,是一樣的。

雖然他也知道,其實,大多數的盲人根本不願意上街,聾啞人也一樣。

無論怎麽教育都好,他們對自己的接受程度是普遍不如正常人的。

正常人即便生的醜陋也好,或是微微有些殘缺都無所謂,至少眼耳鼻舌的能用,帶著口罩帽子也不曾被誰低。

可聾啞盲人,尤其是盲人,視弱的也許還可以走出門,但對那些早就徹底盲了的學生…別說上學都不太願意…走路都很困難,盲道也不是到處都有……

不過,這都是最開始的情況了,隨著目前很多學生的到來,盲道早就設置了專門的通道,為了方便每個學生,李維早就用稿費修了一條專門的道路通往每一戶人家,這裏還有不少人家是為了孩子上學專門來的。

如今盲人學生每天都前來按時上課,盲道上也漸漸的有了交流和歡聲笑語。

甚至可以說——

整個雲村都開始變得和諧美好。

這些大的改觀和變化,眾人都看在眼裏,更別提,最顯著的變化就是學校裏各種學生都變得活潑了許多,課間活動都有敢於跳皮筋和丟手帕丟沙包的。

眼看學校裏,漸漸的有了正常學生的樣子。

許多的歡聲笑語,笑臉相迎,讓李維內心深處無比的滿足。

他大約是在那天與蕭璋談話後的第三天恢覆工作的。於是開始了一面剪輯拍攝的農作物,一面教課,同時,安排一些新生教學的日子。

日子,就跟蕭璋說的一模一樣——

後續學校名聲打開,果然,是從各處飛來各種學生。

也開始有大批的記者相繼到來,無他,依舊是進行深入的調研和采訪,一時間各種登報紙上電視。

當然中間也有采訪李維和江雨霽,不過都被他們兩口子謝絕了。

江雨霽作為主任雖然不用全部教學,可也雜貨事物多如牛毛,忙的很。

李維跟蕭璋也一樣。

這段時間,他們每天一起帶著領導陳泰山前往市裏政府尋求幫助,要求——

重新打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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