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霽當然知道，陳主任是為她好，為肚子裏的孩子好。可是她並不想因此就在這條線上掉隊，在這樣關鍵的發展時期，她想跟著共同前進。而不是因為懷有身子被單獨拎出來說不用來了……想到近來刷短視頻說的女權，女生能走到大眾下就很不容易了等等，江雨霽一路都表情不好。

蕭璋開車，李維看到了，但路上不好說什麽。

等到了學校，他把文件都給蕭璋拿去辦公室，擋住了蕭璋的視線，無視了他哎呦喲的聲音，拉著江雨霽走一邊花樹下，“坐。”

李維給江雨霽揉著腿，“累了吧？”

江雨霽沒話，她感激，也感恩李維對她所有的一切的付出，也熱愛這個孩子。但大概就是那些短視頻的影響讓她覺得，不舒服。

“因為陳主任的話？不高興了？”李維一邊兒捏著一邊說，江雨霽一頓，然後垮下來：“有這麽明顯嗎。”

李維一直低著頭給她捏腳呢，擡起頭來，“你可千萬別生氣照鏡子。換個人似的。不過，你怎麽都好看……”

“多大了你……老李啊，”壓下心頭關於那些什麽女權啊弱勢群體啊一類的想法，江雨霽覺得男女對立這件事在她這裏是不存在的，嘆口氣說，“我沒有太多的想法，就是覺得……我也想參與進來……”

“我參與和你參與是一樣的。”

李維低聲說時，按到小腿肚子，下課鈴響了，他不怕人多看。但是江雨霽不想，彎腰穿了鞋子回辦公室。

辦公室，本來是單人間的，現在人多騰出一個會議室，改成的多人間。

江雨霽肚子還沒顯懷，但是到了辦公室也被優待。

這是同性的優待，江雨霽居然也不想要，也許她也會對孕婦這樣優待。比如金家那位太太，可真換成了自己這樣，她居然是不想要的。

果然，人有百態啊，她大概就是那種傳聞中的勞碌命，不能被人這麽優待。

“大家不用區別對待，我挺好的……”江雨霽忍不住說了這句後，辦公室就一靜。然後，後頭還真沒有過多的問候，也是這樣讓江雨霽忽然找到一些靈感。也許，她也可以這麽跟陳泰山說啊。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都沒去找陳泰山了，主要原因是新來入學的學生很多，各種問題都要處理。

李維這邊雖多了三名盲童老師，還是忙，因為他得拖著小星星，還要晚上開直播……當然找也沒用市裏最近很多會議，陳泰山脫不開身，忙著在市裏給他們「鋪路」呢！但這都是後話，眼下，在村裏市裏的幫助播報和發公告後，李維的平臺粉絲，整個翻了又幾倍多，可以說——

事態發酵的多激烈，現在粉絲就多瘋狂。

不是炒作的炒作，官方指定的雲村代言人。

“雲村水果我吃過的！”

“雲村以前還是震區旅游，去體驗過，當地水是湖水天然飲用，超級好吃！”

“李老師人超級好，我老家親戚說那邊學校本來沒人，老師親自上門把學生請回來……還給錢請回來呢……”

“這個時代還有這種老師？”

“保護稀缺物種老師……”

扭轉了一圈。

風評極速好轉，但也總有一些質疑聲音的，比如——

“老師可以這麽做的嗎？”

“我們這裏老師都是不允許做別的事情的……”

“樓上的，只要不影響教育，做什麽都沒事，國家還提倡公務員搞副業呢！”

“不一樣吧……”

總之，評論五花八門，什麽都有，但總體而言，還是積極向上的。

“別看了，這些我都沒看。”

李維經過一天直播累的夠嗆，但還是給江雨霽泡腳，按摩。

江雨霽不讓，可他非要做，不讓就生氣，江雨霽沒辦法，只能讓他做。

“你都不讓我去幫你，我看看視頻回放怎麽了……”

視頻裏的李維還是老路子，不說話，認真做事兒。

當場包裝，當場寄快遞。

不同的是這次因為距離原因，去掉容易腐爛的變質的水果，包裝也在那幾個經理的支持下，加入了更貼合的泡沫箱，裏頭還塞了冰鎮礦泉水。

沒用冰袋，礦泉水都是本地的凈化可飲用湖水，這樣收到貨還能喝，不浪費。

“好好好，但先說好啊，不能生氣。”

李維說的時候，晃了晃腦袋，然後腦袋被江雨霽抱住，江雨霽也給他揉著腦袋，“別動，你給我按腳，我給你按頭，我手不累，正好也活動活動……”

李維很想拒絕，可是他真的累了，白天教育，晚上直播，回來還要繼續研究教案還有鋪路的一些文案……

許多東西，都需要一個個認真反覆的斟酌，審核，所有的材料也都要一個個分析為什麽不過……總之，做的事情太多，頭疼，特別需要緩解。

“謝謝老婆。”

李維說完，也按好了腳，給她擦完放上床後，被她接著捏了捏肩膀：“老李……累壞了吧……”

江雨霽這段時間，大概是三個人裏最最輕松的了。

但是她的心情最最沈重。

她知道是李維讓所有人不打擾她，不讓她累著的，可是每次她想說不需要，看到李維那麽辛苦，那麽累的樣子，又怕他跟自己吵鬧。

“不累。我們離夢想越來越近了……”

李維說的時候，蹭了蹭江雨霽的額頭，落下一個吻道了晚安，說他再去看看星星，江雨霽就嘆口氣，什麽也沒說，閉了眼。

但是等到第二天，李維還沒起來，江雨霽就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這以前可從沒有過。

但是江雨霽既心疼也有一點油然而生的使命感，這次輪到她給他打飯了！

星星現在已經會自己扶著墻上廁所來回，江雨霽食堂打飯的時候，幾個老師都驚呆了，打飯的阿姨更是——

“江主任？你親自來了！”

“怎麽了？李老師是……出去了嗎？”

“李老師不舒服嗎？”

一堆問的，給江雨霽弄的挺不好意思，反覆說了李維沒事的時候，李維已經頂著雞窩頭跑下來……

這真是新鮮頭一回，李維也不好意思，說太累了，但大家都理解，倒是江雨霽忽然驚訝地發現，自己不是從懷孕就「廢掉」的，好像她一直都是廢——

什麽都是李維弄好，沒懷孕時候她也是這樣…

“老李。”江雨霽回去路上抱緊了李維的胳膊，靠在他肩膀，眼眶都紅了，“謝謝你一直在……”

李維不知道她又受了什麽刺激還是怎樣，只小心哄著，好在江雨霽後面沒說什麽，他去食堂後來也問了沒事……這才放心。

同一天的中午，江雨霽在辦公室裏看申請鋪路的材料文檔時，辦公室的門被急吼吼沖開：“快！主任，快去辦公室看看！李老師……跟校長吵起來了！”

江雨霽一頓，起來差點沒摔著，肚子這時候有點顯懷了，卡在辦公桌上，看的來人臉都白了：“哎喲，我這破嘴！沒事兒，別慌張，小事兒……”

但江雨霽已經有些慌。

首先，他們在這裏這麽久了，就沒真吵過架，能說到吵架上了，肯定出大事兒了。

江雨霽趕到辦公室的時候裏頭正傳來李維的聲音——

“你就跟那群三孫子過。當他們孫子去！”

說完往外走，結果拉開門看到江雨霽，楞住。

外頭送江雨霽來的老師被瞪了一眼，趕緊跑掉，江雨霽被李維這麽大一肉墻擋住也是看不到裏頭。不過她一根手指輕輕一推李維，李維就退回去，氣也全消了，只是皺眉看著她的臉色煞白，氣喘籲籲，關切問：“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摔著吧？”

“臉這麽白……實話實說……”

李維這樣跟江雨霽說的時候，蕭璋在後面臉紅脖子粗的也緩緩地恢覆鎮定，走過來也問要不要緊，江雨霽擺擺手，扶著腰坐下來問怎麽了。

李維和蕭璋對視一眼，真就是一眼，就又竄起火來，倆人都躥火那種。

“好好說話。”

江雨霽聲音溫柔的像是及時雨，給他們的火苗又撲滅。

“坐下，好好說。”

江雨霽松開扶腰的手，拍了拍左右，蕭璋和李維還不動，她就要起來，然後看李維伸出手給蕭璋推坐下了。

李維也坐下。

江雨霽這才再問一邊，不過語氣更溫柔了點：“說說吧，到底什麽事兒？好好說，有什麽事是我們三個解決不了的？都一起走這麽久了……”

也許是看在江雨霽的面子，蕭璋深吸一口氣，壓下來脾氣說：“那我先說了，市裏頭剛給了一些東西，說……公職人員，不得兼職領薪酬，也不得在任何企業兼職並領取報酬。如果確實需要，必須經有關部門按照程序嚴格審核，而且——只能領一份工作，工資，享受一份待遇，不能重覆領取。如若違反，必受處分，大到開除。”

江雨霽皺眉，似乎就明白了，“老李和我算是公職人員，但是，搞創作和搞直播，有區別嗎？”

“那區別大了，創作合法合理，正當收入，你要寫稿，厲害了，單位給予獎勵呢！搞得好了還會名利雙收，有利於仕途晉升！”

蕭璋說這話，江雨霽就又不明白：“是啊，自媒體也是創作類型，我們不違規不違法……”

“但是你們是在直播賣農貨啊，祖宗喲，這公職人員是不得從事個體經營，不得用小作坊、小商鋪，成為工商個體戶，或——私營小商販，哪怕不冠名，反正我也說不清楚。總之，有人舉報，說他收了錢，在雲村占了股。盡管我們都說了那是做慈善，以後用在雲村建設，可是上面還是說了——今後只能進行直播，不能進行賣貨！也不能再參與任何生產經營，承包、承租這些。註意，是再！”

難為了蕭璋一口氣能說出來這麽多，江雨霽看著李維握緊的拳頭，皺了眉總算是知道了李維為什麽這麽生氣。

這麽一個月來，李維幾乎累死累活的，總算要見著錢了，突然就被上頭舉報，給喊停了！

突然，李維一扭頭怒道，“三孫子，你怎麽不說是誰舉報的。”

“舉報不舉報的，你都不用幹了！有什麽好說的！”蕭璋這會兒也生氣呢，“關我什麽事，你一進來就沖我發火……我招誰惹誰了。”

“那你不會反駁？嘴巴那麽能說，現在就丟給我？”

李維也很少臉紅脖子粗。

這麽兩邊吵，江雨霽都想把助聽器摘下來，也是她捂著耳朵的動作讓李維先停下來，蕭璋也偃旗息鼓。

最後是都不說了，江雨霽才說：“要不，問問三叔？”

蕭璋沈思了下才降低了聲調說：“這段時間，三叔在市裏幫咱們跑關系，幾乎沒怎麽回……我下午問問吧。”頓了頓還是瞥了一眼李維，“你管管他，我也沒說不管，剛跟他說，他就炸毛了！”

李維從他說第一句時，就忍住了沒說話，到後面一句猛的又扭頭看他：“蕭璋，你別太囂張了，你剛才跟我說的可不是這樣！你讓我直接停！”

蕭璋下意識的往後躲，“那還沒說到下面的呢……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出去把門帶上！”

說完，蕭璋就直接溜，李維這次沒追，拉江雨霽去吃飯，食堂遇上時江雨霽緊張了點，怕他們在學生面前「露相」，結果倆人好像全然沒吵過架。

到晚上，夫妻入睡前，江雨霽還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她還一直記著倆人吵架呢，結果李維熄燈後告訴她，以前他也不信，男人吵完架又能成為朋友。因為他以前沒朋友，可現在他發現的確是這樣。

吵完了，當場就完了，不妨礙下一步，只要下一步解決就行。

說起下一步的時候，李維又想到一件事，“之前做的錄制視頻，好像差不多能剪裁了，我等寫完了報告就開始剪輯，你把想要的文案給我就行。”

剪輯是個大活兒，以前也是李維做的。

要不是看江雨霽「太閑」，怕她自己找活兒做，李維是肯定連文案都不讓她想。

江雨霽最近也覺得有事兒忘了呢，讓他一說才反應過來，忙點頭說好，說完後想起什麽，側身抱住李維，“好像剛剛好哎。”

李維問什麽意思。

江雨霽就說，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做直播，做的火熱，現在呢，直播不讓做了，錄制剪輯視頻又可以做了！

這不是剛剛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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