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用本地話來了一句，江雨霽和李維都一楞。

等他用普通話講了一遍，“我名字就是蕭璋，不是那個囂張，本地話就是校長的意思……”

夫妻沒想到居然陰差陽錯叫對了，然後一起都笑了，蕭璋還沒看李維笑過幾回，也是真的熟悉了，他真切的建議說道：“有個建議啊，李老師除了上課的時候，平時可以多這樣笑笑，老本著臉，太嚴肅了！”

李維被說的一楞，蕭璋已經跑了。

江雨霽倒是繼續笑，然後繼續去完善她的計劃……計劃已經越來越近了！

而也是這一頁，蕭璋給自己也制定了一套《他地學生入學計劃》。

決定在新的支教教師到來之前，暫時「按兵不動」，主要是不想給江雨霽那麽大的壓力和負擔！

就算上那個專門趕到學校來跪下的盲童，目前足足一百學生，只是夫妻二人連軸轉的三個年級代課，還要課外活動做農活，真已很大壓力。

當然，農活這事兒已經從開始的身體力行，到後來，不約而同的都不讓他們幹活兒了。

某種不需要言說的意義上，這是雲村的村民們都認可夫妻二人的教學成果。

現在，無論是聾啞童，還是盲童，他們的成長有目共睹，那村上最漂亮的聾人三姐妹也是最先學會簡單發音的，她們喊出「爸」「媽」「爺爺」「奶奶」甚至不怎麽標準的「你好」時，整個田野都是金家人的笑聲…

茶餘飯後，現在也早不談八卦了。

歡聲笑語響徹雲村上下，陰霾天似乎也過去了。

這時候，屬於春天的倒春寒也沒了。

雷雨季過去，雨過天晴的上空，盤旋的鳥鳴是今天李維讓盲童們學習的目標…

眼看盲童從開始的面無表情，木訥，到現在也有許多的表情，愛笑，愛動，家長們也都眼含熱淚。

可以說，要不是這邊沒有做錦旗的，錦旗都送爆了。

這邊兒路段還是不發達。

去鎮上來回至少一天，說不定還得外面住一夜。

蕭璋正琢磨要給夫妻弄個錦旗的時候，第一面錦旗居然自己送到了，是李桂芬家的愛人，從城裏回來時，特意帶來的——

“關愛桃李學子，美德揚徹五洲！”

漂亮的錦旗，是由雲村跳廣場舞的大姨大媽們跟著敲鑼打鼓送到學校裏來的。

來時，學生們都翹首以盼。

江雨霽和李維看學生們這樣也只能出去，可在看到那面迎風招展的錦旗後，夫妻都仿佛被定住了。

好久，蕭璋過來說他們傻了？他們這才對視，隨之眼眶發熱發紅，淚水簌然滾落。

“對不起，很感謝……大家……我們……我們需要整理一下情緒。”

以九十度的鞠躬接過錦旗的李維，手捧著錦旗，扭頭看江雨霽已經泣不成聲的轉過身，後背一聳一聳……

蕭璋不知道他們是怎樣的激動心情，可看這情況不對勁，也沒問，先去給阿姨叔叔們感謝，揮手讓李維先走。

李維就一手緊緊抓錦旗，一手抓江雨霽的手，兩人都沒回教室。

逢下課鈴聲響，在走廊專屬於聾童的閃爍下課燈亮起中，江雨霽在拐角的燈光閃爍處抱住了李維。

她撲在他懷裏，沒有說話，只是哽咽，顫抖，像要把這些年積攢的眼淚全部流下來……

李維全都懂。

關愛桃李學子，美德揚徹五洲！

這是——

唯一掛在江家的錦旗！

看的第一眼，李維就想起了那些年在江家，每天都能看到的這一面旗幟，這是他童年的記憶，也同樣是江雨霽的記憶……

是去世的江老師夫婦目標！

可男兒有淚不輕彈，李維所能做的只是在眼淚溢滿眼眶的時候，壓下去哭腔，任由眼淚滑落，撫摸著江雨霽的後背說：“小雨不哭，你看……爸和媽……還是回來看我們了。”

不說還好，說完這句，李維也控制不住，聲音顫抖，尤其是他還握著錦旗。

記得江雨霽回來時，錦旗跟著父母埋了，她看到的只有孤零零的石碑。

如今的她再看到舊物，還是這樣的方式回歸……

她根本控制不住那股當年強壓的情緒…

那邊，蕭璋安撫完了群眾後回來，就讓一群偷偷探頭探腦看老師哭泣的學生一邊兒玩兒去，然後——

換他探頭探腦！

拐角的燈光閃爍下，江雨霽埋頭在李維的懷裏，直哭到下一堂課的上課鈴聲響起……

鈴聲響起，盡管夫妻二人都很想繼續沈浸在過去那既悲痛又幸福的回憶裏。可肩負著芊芊學子未來重任的他們卻又不得不努力的挺直腰桿，站直身子。

對視間，李維緩緩輕輕的在她眉心輕吻，單手揩去她淚珠的同時說：“我先替你安頓學生，你去洗臉……乖……不哭。”

有些情緒必須得到適當的發洩，發洩完以後，江雨霽輕輕推了他一下，“老李！你當哄孩子呢……”

李維義正言辭一本正經的嚴肅說：“那不敢，你現在可是領導，我這是哄領導。”

江雨霽想到蕭璋說他總不笑，可現在這樣子是比笑還讓人發笑，破涕為笑中，她看見李偉手裏那面錦旗才臉色又凝重。

燈光還在持續閃爍。

江雨霽試圖伸出手去觸碰錦旗，可又在即將碰到的時候縮了回來。

李維讓她拿著，她也只是把雙手用力的交叉攪在一起，然後堅定的搖頭：“不，我覺得我還沒有做到……等我們計劃做到的那一天……”

“等那一天，我陪你親手掛上去。就掛在以前……家裏那個地方。但是，我覺得爸媽……應該想一直看著你，要不，晚上就掛宿舍裏？勉勵自己？”

李維這次沒順著她的話說，他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命運的齒輪如此精妙的旋轉，他真覺察到某種冥冥的感應。

以前他們不是沒收到錦旗，可是那都不是這句話，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方，第一面錦旗，就是它！

字體！話語！一模一樣！

當然，這也是錦旗的統一套路，可這也太巧了。

“不，不要。”江雨霽還是那句，接著，像神探一般看向一旁，“蕭璋，你看得夠久了。”

拐角被發現的蕭璋一聲怪叫，“啊！這都知道，你不是老師是神探吧……”

江雨霽沒等蕭璋走出來，就轉身去衛生間了。

留下李維跟蕭璋大眼瞪小眼了一下，皺著眉：“看出什麽了？”然後忽然心口一頓，計劃！

他們剛才說了計劃！

蕭璋就摸摸鼻子開始有點心虛，因為他確實偷看，還聽到了計劃，索性低低說，“都聽到了，不過我就是看你們反應挺大，擔心就跟過來了……咳！你們……算了……”

話鋒一轉，他還是不敢說計劃，那個有點太遠，他就直接掏出一個大信封遞給李維，轉移話題——

“我不是專門給你們說這個，我是剛送完了大媽們，接到教育局通知，周一咱們學校來了三名老師，其中一個是兼具了鋼琴和舞蹈的音體美老師！

這跟江老師的教案不就完美對上了嘛，但也有個要緊的問題——沒鋼琴。所以，這幾萬塊錢你們先拿去用，正好周末了，你之前不是還要帶江老師去醫院體檢嗎？正好一起，把買琴，檢查……都刻不容緩的幹了！”

蕭璋話說完，江雨霽已經走回來，洗過臉的她看起來眼眶紅紅的像是塗了胭脂，怪好看的，蕭璋多看了兩眼就挪開了視線繼續跟李維說：“這個琴啊，是要用很久的，必須要買個特別好的！就專門針對於啞童。如果可以的話，盲童教學我也想弄。但我聽說挺難的，暫時，就先給有聽力的學生安排琴課…如果，沒有如果，加油吧！”

他本來想說，江雨霽的計劃，如果真能實現的話，就太棒了！

那個計劃，他越想越興奮，甚至有種，自己馬上就要名揚全國的興奮。

誰知在這時，江雨霽居然給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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