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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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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輔時任中軍都督府,在京留守。朱瞻基將人召到禦書房時,心中的意氣難平已經消散了好幾分。

他在等張輔來的時候便開始考慮,要怎麽說,才能既問到當時的實情,又不會在君臣之間產生間隙。

一路金英將前後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一遍,就是去看過了朱高煦,他又叫嚷了什麽,皇帝當時是什麽樣的反映。

金英跟在朱瞻基身邊已久,知道他對這幫老臣子的在意程度,雖然剛才出來的時候很是氣憤,但是也絕對是想知道真相,而不是要叫了人來為難處罰的。

張輔先知道了狀況,心裏有點基本的主意,也方便等一下將事情講的更清楚些。

天子一怒,就算是鎮國將軍,也未必能扛得住。

等到張輔到的時候,禦書房裏已經只有朱瞻基孤身一人在畫畫。

畫畫讓人心平氣和。

一片片竹林成型,他擡眼看了立在書桌前一語不發的張輔問道:“你看我今日的這幅竹林如何?”

張輔略一揖手作為見禮,上前一步觀畫後答道:“畫,臣是個粗人,看不太懂,但是覺得這片竹林看著錯落有致,長勢甚是喜人。”

朱瞻基把筆放下,走下來摟住張輔的肩膀道:“獨木難支啊,竹林有高有低,但是總是成林,才有了這個勢頭。”

張輔低低的嘆了聲氣,傳到朱瞻基的耳中,他與張輔一同坐到禦前的臺階上,朱瞻基懇切道:“你們便是撐我的木啊,你一貫知道,我是最信你不過的。”

心中轉了一百八十個彎,張輔重重的又嘆了一大口氣,才自嘲道:“想不到,我自詡信義之人,今日卻是要失信一個女子了。”

如果今日用皇帝的天威煌煌壓制,張輔定然是不肯吐露半句的,此事說來話長,又沒有辦法長話短說,牽扯的時日極久。

他做不到對一個女子失信,尤其不願讓她心涼,與皇帝之間有了齟齬。

朱瞻基也不在語言上逼迫他,安安靜靜地等著。

“陛下可還記得當初武定反賊中有一人,名叫王斌。”

朱瞻基道:“我記得,此人是漢王的幕僚,已經伏誅了。”

“此人便是當年在南京,被漢王派去刺殺陛下之人。”

話及此處,張輔根本無須多言,朱瞻基提前走小路趕赴京城,留下孫賢造成他還在南京的假象,他原本就預計到了後面所發生的一切,所以當初才極力邀請孫賢一起走。

孫賢拒絕的理由也很充分,她太弱,沒辦法跟著騎馬趕路,就算前幾天勉強跟上了,後期為了等她,也怕錯過了回京的最好時間。

而且她真的離開了南京,沒有人主持大局,單憑張輔帶著一個劉琪清恐怕很難讓人相信朱瞻基真的還在南京。

明明知道她是有危險的,朱瞻基還是抱了美好的幻想欺騙自己說,他想象中的事情也不見得會發生。

朱瞻基問道:“所以當時,是什麽場景?”

張輔將前後過程都省略了,從他準備去救她的時候開始說起:“我當時聽到孫娘娘在哄他說,雖然太子已經離開,但是如果他能保證她安然無恙,以後漢王當了皇帝,要讓她家裏的父兄做官。她就將陛下的路線告訴他們,王斌將信將疑,朝孫娘娘走過去,孫娘娘從手中拿出刀朝左胸抵去,喝止道,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們便魚死網破,王斌不信,仍舊往前走,孫娘娘手上用力,血便滲了出來,臣看王斌此時有些發楞,不敢相信她真的能下的了手,便帶人上去將孫娘娘救了下來。”

聊聊數語,當時卻是驚心動魄。

孫賢……

上次臨出征去武定前的那個晚上,她好像是左胸口模模糊糊有條傷疤。

正是因為這個傷疤,她無從解釋,朱瞻基一直以為她是因為鬧脾氣才疏離他,卻原來還有這番緣故。

“我虧欠她太多了。”

時至今日,還有什麽方法得以補償她?

聽完這些之後,朱瞻基不是震怒,而是洩氣,一副被打敗的樣子坐在臺階上。

張輔勸也不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過了很久才說:“娘娘想要瞞下來,自然是有她要瞞下來的理由,必然是不想看到陛下這般自責才選擇的委屈自己,陛下執意這般,倒是辜負了孫娘娘的美意。”

朱瞻基自嘲道:“她想要保護我的那番美意,我確實是從來沒有辜負過。”

從選妃開始,到王斌在南京刺殺她,哪一樁事情,不是因為她的美意成全,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她的心在滴血時做下的決定。

就算這樣,孫賢的心都尚有一絲暖意。

朱瞻基起身時,聲音有些暗啞,他對張輔道:“多謝你當日保護好了孫賢。”

張輔的心思哪裏有朱瞻基這般細膩入微,他這會兒滿心想的都是大丈夫豈能對女子失信,這番君臣之間該互訴衷腸的時機,他卻有些忿忿然的對朱瞻基道:“謝字實不敢當,只可惜了我對孫娘娘的承諾,未能遵守了。”

被他這樣不解風情的話一鬧場,朱瞻基居然心情略微好了點,剛才藏在心裏的一點怯懦,被思念代替,他好想趕緊看到孫賢,親口問她當時的狀況,他還想看到她胸口上的那個傷疤,當時她受了傷,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是怎麽會狠的下心,對自己動手的。

他告辭了他此時還在懊悔之中的臣子,向永寧宮走去,什麽好像不一樣了,他和孫賢之間的距離,還有很多其他的關系都不一樣了。

冰封破解下的河道開始失控,朝著他也不知道的地方在肆意奔騰,這後宮,他想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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