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賢隨口笑道：“大哥自然說的對，你信我，這便是最好的證據了。”

朱瞻基喜歡她的這種淡然，她這種篤定，源自於自己給的要比想象中多，她才能如這般不害怕結果，有恃無恐，此時用這個詞盡管不是太合適，但是卻是極合乎他的心境。

趁著這種驕傲與得意，朱瞻基追問道：“那你覺得會如何收尾？”

孫賢想了想，用手撥了一下耳邊的碎發，朱瞻基方留意到，孫賢今天未施粉黛，頭上沒有飾物，戴了一對蓮子大小的東珠耳飾，她面色柔和，看起來毫不在意，手上的蔻丹不知為何有些殘缺不全，殘紅的留在指甲上，看上去頗有幾分觸目驚心。

朱瞻基還記得，孫賢自幼就生活的很“仔細”，妝發服飾向來都是一絲不亂，這般狼狽的細節都顧不上的時候，實在是絕無僅有。

孫賢道：“如今看起來，劉琪清起了貪念沒錯，到底是有人拉她入局，若非我跟著去了南京，她不與我交好，根本不會有這場無妄之災。我希望她能夠脫罪，平平安安的。與她在南京的時候，我也算得上有幾分了解她，她為人穩沈踏實，沒什麽非分之想，僅此一事，也該知道往後更加小心度日了。”

“那是她，那你呢？你如何？”朱瞻基追問道。

孫賢笑道：“我更不用擔心了，張太後雖是太後，到底還是從小看我長大的長輩，我即使做錯了事情，也算罪不致死，大不了降為美人，有你在，我也吃不了什麽苦頭的。”

朱瞻基有些無語，孫賢不免太過天真了吧，她在宮中這些年，除了太宗過世之時生病那次，有性命之憂，平日的生活裏，並未有過什麽太大的風浪，對方隱忍了這麽久的時間，讓她舒坦至今，將局布成這樣，為的就是這致命一擊，可沒有打算給孫賢任何活命的機會。

文皇帝後期，對誰都不放心，尤其是皇後，怕外戚亂世，選太孫妃的時候，除了找風水先生來看過諸多事項外，更是希望皇後沒有背景，心思不要太多。

張太後在培養孫賢的時候，因為文皇帝的喜好，沒有將世間格局與這些人間險惡都教導於她，胡皇後也是被家裏教的迷迷瞪瞪，不谙世事。

張太後這般賢德能幹之人，若非太宗年輕時選中，是絕對不會有機會嫁與仁宗皇帝的。

文皇帝沒有想過，就這麽純真無邪的皇後，要怎麽管得住後宮那些熬了幾十年，在這麽艱難環境下勝出的女子。

她們心機之深，完全不輸給官場上的那些高官大臣。

不要說這些證據一出，孫賢會不會繼續往下被查出什麽，單說朱瞻基在夜裏流了鼻血，這就是毀損龍體，要真論起來，就是可以致死的罪了。

即使按照孫賢樂觀的想法，她做了美人，離開永寧宮，身邊沒有他安排的那些宮人在身邊，她是得罪了胡皇後與張太後的人，就算她們二人仁心，沒有繼續趕盡殺絕，下面多的是人會對她落井下石，出了往日她高高在上的怨氣。

這怨氣不在於孫賢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而在於，她身處高位本身就是不好的事。

以往的嫉妒，會化為利劍，將她傷的體無完膚。

而且她一旦被罰，貶為美人，朱瞻基就算格外照顧她，也不見得能幫她防住方方面面的暗箭。

皇帝不是萬能的，對天下是，對這後宮亦是。

朱瞻基苦笑道：“你說你信我的，居然就是這般信任的方法？”

孫賢驚訝道：“我做了這樣的錯事，還能活命，這不就是大哥你對我網開一面嗎？”

朱瞻基嘆氣，倒了一杯茶水，孫賢天性柔軟，天資聰穎，老太太該是真心的疼愛她，給她選了一條老太太心中最好的路，是不是那條路，才是孫賢該走的路呢？

張家的嫡長子，母親對他們的要求是守業，不肯為著外戚的身份在官場有所圖謀，孫賢嫁過去，就算有煩心事，最多不過是家裏多了幾個小妾，租戶的莊稼歉收，鋪面銀錢少了，她處理起這些事務來，老太太能將她訓練的很好，不會如現在這般，動不動就有性命之憂吧。

這樣算起，孫賢嫁過來，居然不是最好的選擇。

朱瞻基豪氣與賭氣之心頓起，不悅道：“孫賢，你說的信任，就是這般？我如果將事情以褫奪你的封號，讓你降為美人來結束，我何來保你平安一說？我在你心中居然就是廢物？”

孫賢看他突然的發怒，感覺莫名其妙，朱瞻基歷來喜怒不形於色，大小事情，都不能動搖他的情緒分毫，好像已有半年時間沒有在她宮中動怒過了。

她又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問道：“這和你是廢物有何關系？對方的證據完整，劉琪清又認了罪，結果已經是神仙難救，這樣你都能保下我來，不是已經是最好的結果嗎？你身為皇帝，雖然是這天底下最有權勢之人，可是你要以身作則，你若是為了我，壞了這些規矩，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這番話說完，還是不夠，孫賢小心翼翼的拍了拍朱瞻基的馬屁道：“你向來都是我心中最好的皇帝，我看過你為了你的子民有多努力，你廢寢忘食盡心竭力，可不能為了這些小事因私廢公，讓大臣對你有所非議啊。”

這個馬屁拍的不動聲色，極為巧妙，孫賢總是有這個本事，說出朱瞻基最想聽的話來，他原本也不是特別生氣，臉上略微崩了一下，便藏不住笑意，用手指彈了一下孫賢的額頭道：“這話還算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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