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禦醫

關燈
孫賢去“添丁”完,回來搖著雙手給朱瞻基看她摸到的福氣,笑道:“你看,我幫著這後宮中的姐姐妹妹們都摸過了,我特意摸了好多下,希望大哥來年能兒孫滿堂。”

朱瞻基沒有說什麽,牽了她上了回宮的馬車,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們不宜久在宮外逗留,孫賢一如既往的懂事,她知道她該希望他多子多福的,皇帝的孩子多,才能將國運延綿下去,長勝不衰,孫賢幫她摸了,將福氣帶給她們,也是一樣的。

朱瞻基之前對皇後的不愉在此時,被他自己用大道理硬生生的壓了下去,誰說皇帝自由?他也有他很多要顧及的方方面面。

皇後是一國之母,她有嫡子才是正統,太祖的皇位是要給嫡長子的,太宗和仁宗的皇位也是要給嫡長子的,這是江山穩固的根基,他如今而立之年,這胡皇後的嫡長子一事不該再拖下去了。

胡善祥大概也想不到,居然在這樣的夜裏,她之前的謬誤被這樣神奇的“原諒”,說是原諒也還是牽強,畢竟做錯事的不是她。

做錯事的不是她,只是因為“權力”的大小不同,她就註定是被原諒的對象。

她沒有孫賢想的開,世間萬物之理,不在於“理”,而在於心,天下間的道理再正確,聽道理的人不同意,這道理便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皇帝與普通人又不一樣,他們的是非對錯,大則波及全國,小則影響後宮,所有細微末節都不能隨心,天地間的仁義忠信,對他們的標準又有不同,宋襄公“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於義為仁,於實則亡國,李世民血洗玄武門,殺兄霸嫂,不仁不義,卻是千古聖君,皇帝的私德,不足掛齒,他們知人善用,勤政愛民,從諫如流能夠勵精圖治,體察民情,從而民富國強,邊疆太平才是最重要的。

這世上哪裏來的聖人?將皇帝當好,福澤一方已是足夠好的事情。

胡善祥被原諒的事情,她自己一直到正月十五才知道,雖然皇帝的臉,看起來還是不那麽高興,但是他不僅來了,還“幸”了她。

胡善祥覺得今年開了個好頭,她還在擔心怎麽下臺,將這麽尷尬的場景化解的時候,沒想到問題居然自己就解決了,她是第一次與皇帝有大的矛盾,她的生活經歷比較特殊,為著祥瑞的關系,她沒有與什麽外人親戚接觸過,一只獨居小樓,甚至,她這是第一次與“人”有大的矛盾,對她而言,和好如初,是從前完全沒有體會過的感受。

人得了平白無故的好運,難免會有點沾沾自喜,覺得是實力使然,而不是來自運氣。

胡善祥不由得暗自感嘆道,看來張太後的勸解是很對的,她建言獻策雖然是很冒險的行為,眼下結果還是不錯的,這樣是個很好的開端,她說的是對的,有道理的,皇帝一定會聽她的,時間久了,她雖然不能有徐皇後馬皇後這樣的地位,可是那份量,能夠慢慢靠近張太後吧。

還好前幾日聽了孫賢的勸,好好休養了幾日,朱瞻基來的時候,她面色比較好,體力也不錯,這樣又懷上孩子的機會感覺又更大了,張太後的要求,她一下子實現了兩個,太宗過世之後,她好久沒有這麽愉悅過了。

各個宮中請平安脈的禦醫,隨新春做了調整,孫賢的永寧宮換了禦醫姓盛名寅,字啟東。

孫賢以前就知道他,這個人醫術高明,永樂十八年前在民間行醫,求醫者眾,而至被宮中所聞,曾將文皇帝的痿痹之癥斷為風濕,因此大獲帝心,可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麽,仁宗皇帝登基後,他便不得重用,和朱瞻基一起,被派到了南京的太醫院,美其名曰坐鎮南京,為太子服務。

盛寅曾經救過仁宗,也救過張太後,他這番回來,不知道是張太後的意思,還是朱瞻基的意思。

這個時候就顯示出在宮中久住的好處來了,盛寅為什麽被仁宗厭棄,她從旁了解了幾分,朱瞻基是否清楚,孫賢一直不敢猜測。

因為這樁舊事,細想起來,極是悲哀,裝滿了張太後的眼淚。

張太後還只是太子妃時,住在東宮,有一次生病,腹脹如鼓,連著癸水十個月都沒有來,其餘的禦醫,不知道是不是都看出了一樣的脈象還是有什麽別的蹊蹺的原因,全都沒有看出來她是生病,每一個都恭喜張太後,老蚌生珠。

剛剛入宮不久的盛寅,也不知道是不通人情世故,還是沒有被通知到,還是為了良心或者只是想出風頭,楞是堅持不同的意見,說張太後沒有身孕。

有沒有孩子別人再怎麽清楚,也清楚不過張太後自己,她聽到盛寅的診斷,要求道:“醫言甚當,有此人何不令早視我。”

可這盛寅開出的方子,是破血用的藥。

孫賢不通醫術,常見的藥名,她勉強有幾分熟悉,破血藥方,主治“打撲墮馬,從高跌下,皮肉不破,此淤血停積內攻,不能言語,而或譫妄”。

跌傷淤血致病,需要化血以解,這藥方很是玄妙,孫賢當時瞄到了幾眼,心中很是惶恐,仁宗年紀漸長,脾氣日盛,她不敢想張太後是不是真的受了這樣的罪,想起有幾日的時候,她去請安,可是張太後稱病,誰都沒見,也不肯出門,難道是……

孫賢不敢細想下去,張太後一向要強,又好面子—她將來是要掌管後宮的,這些都容易理解,她不想讓孫賢知道,孫賢便一直讓自己不曾知道這些。

藥方一開出來,太子勃然大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