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接納

關燈
二十二歲?那豈不是比她還要大?

司笙諾詫異之下回頭看他,正好看到他走下水池的一幕。雖然她什麽都沒看到,他卻害怕的立刻把整個身子都縮進了水裏,只留了腦袋在水面上。如果叫不知情的人看了,一定覺得這是個很詭異的場面。一個赤/裸著身子的男人與一個女人獨處一室,害怕的不是那個女人,反倒是那個男人。

但是在司笙諾看來卻是理所當然,所以她只是坐在水池邊沖著他招招手,“別怕,過來。”

他不動,她便自己走過去,輕輕的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微顫了一下,卻也沒有就此甩開她。

他身上的傷實在是太多了,層層密布,非但沒有一處好肉,有的地方甚至是新傷疊著舊傷。不僅有鞭痕,還有各種棍傷刀傷,連烙鐵的烙傷都有。有多少是被敵人砍傷的?又有多少是被主子打的?她的指尖輕撫過他的肩背,因為太過震驚,甚至沒有註意到他已經不怎麽排斥她來觸碰他的背了。

司笙諾從未用過這樣輕柔的力度給病人清洗傷口,但她知道,即使是再輕柔,他所承受的痛苦也遠遠超乎她的想象。他只是在忍耐,忍耐著不發出聲音。

連水池的水都被慢慢染紅。

當他終於可以從水池中站起身的時候,她不顧他的掙紮硬是幫他擦幹了身體。畢竟,若是讓他自己來做這件事,他一定會把傷口弄得血肉模糊。當然,這期間,顧夏一得到了一塊布圍在了自己腰間。

接下來便是敷藥。他是她接觸過的病人裏最難控制的一個,也是最乖的一個。這些藥雖有止血生肌之效,但是塗抹在傷口上的時候,無異於讓人再次承受一遍被打傷時的痛苦。可他卻只是靜靜的,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的動作,除了眼睛會隨著她的動作動一動之外,不喊疼也不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一點點因為疼痛的掙紮也沒有。

許是這樣的行為太像是她曾經養過的一只流浪的小狗了,在終於處理完他的傷口之後,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然後揚起嘴角給了他一個微笑。但是等她準備站起身把藥盤端走的時候,他卻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就只是衣服下擺的一小塊,大概還不到半個小手指的長度竟然被他用整只手捏住了,死死的攥著,似乎想借此扯住她整個人。她嘗試著扯了扯衣服,發現他還是死不松手,但也沒有用力,她拉著衣擺往前,他那只手便跟著往前。

她低下頭去看他,正好對上了他仰視著她的眼神,雖然他很快就低下了頭。司笙諾不由失笑,爽快的蹲下身放下手裏的藥盤,然後便傾身給了他一個擁抱。

她抱得很緊,因為在接觸到他肌膚的時候能感受到他□□的上身的冰冷。但是還沒等她松開手讓他快點穿上衣服,卻被他主動的推開了。雖然力道不大,但卻猝不及防。

“怎麽了?夏一?”被推的跌坐在地上之後,她不禁緊張起來,怕他再次陷入恐懼之中。但是這一次擡眼望去,他卻只是抱住腿把自己縮得緊了些,然後對她說了第三句話,“你......你出去......”

這一次的排斥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司笙諾雖然一時有些困惑,但看著他的樣子還算正常,便給他留下了可以換的衣衫,依言走出了門。

她在見到莫何的時候,問出了這個困惑。

“他應該不是討厭我,也不是防備我......突然是怎麽了?”她越想那個少年剛剛的樣子,便越是覺得奇怪。

“你說你只是抱了他一下?他沒穿衣服,你抱了他一下?”聽了這些話再想象一下當時的場景,莫何突然不知該笑還是怎樣。但是他與司笙諾的交情雖好,卻還沒到可以直白的說出一些隱晦的話題的程度。所以他只能盡量委婉的提醒她,“老七他不是個孩子。我知道在你的眼裏病人就只是病人而已,但是......他好歹也是個男人,而且年紀不小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司笙諾的表情從迷茫變成了恍然大悟。她今年年紀不小了,早就是那些少女口中的“老女人”了,何況她又是個大夫,又有什麽是不知道的。

“原來是這樣。”雖然清楚了原委,但是除了恍然大悟之外,她對此毫無害羞可言,“那我以後想著些。”

她這樣的性子,又怎麽會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還有。”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一般提醒道,“在我治好他之前,能不能不要再動他。”

“那你要告訴我需要多久。”莫何也斂了笑意,認真的答道,“他只是我的下屬,雖然很有價值,但不代表絕無僅有。我不可能永遠這樣‘伺候’著他。他再強,也不意味著特殊。”

“我會盡快。”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的規矩,司笙諾自然不會妄加議論別人的規矩與做法,得了他這句話,便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會盡力。“還有,我覺得他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怎麽說?”

“他竟然會騙我他今年已經二十二歲了。”一提起這件事,司笙諾也是哭笑不得。雖然顧夏一那樣堅定的對她說他已經二十二歲了,她又怎麽可能真的相信?

只是莫何聽後卻是一楞。他想到了今日顧夏一曾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司笙諾的年紀,他也如實告訴了對方。

司笙諾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顧夏一才十八歲。他故意把自己說大四歲,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和想法說出來的?莫何只希望事情不要向著自己所想象的方面發展......

那少年其實根本是救不好的。沒人能挽救一個人的精神,除了那個人自己。他對周圍所有人都抱有敵意,或是懼意,有時候又不受任何事情所影響。整個天地間他只有他自己,沒有別人。

莫何請司笙諾過來醫治顧夏一,不過是希望她能盡量接近他一些,讓他的狀態能盡可能的穩定一些。莫何甚至不期待司笙諾能讓顧夏一變成一個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更不要說,讓顧夏一徹底接納她......從一個人變成他和她。

如果真的變成了那個樣子,反倒是件棘手之事。

因為這段關系註定無疾而終。

自從治傷那次之後,顧夏一對司笙諾的容忍度明顯高了不少。她也終於得以正常的接近他的床邊,可以偶爾交流幾句話,甚至可以為他配藥哄他喝下去。

從早到晚,除非萬不得已,她絕不會離開自己的病人一步。因為他既然接納了她,她若是輕易消失,便也意味著會給他帶來不安。凡事都是需要過渡的,司笙諾很清楚這些行為舉止都是正常的,便也安心的配合著他。

整整一個月,她與他同吃同住。偶爾他有不穩定的時候,她也耐心的守在一邊。

莫何終於見到顧夏一落單,是在一個深夜。

“你在做什麽?”因著這個下屬漸漸也像個正常人了,莫何與他對話時的語氣也輕松正常了不少。但是這深更半夜的,發現少年孤身一人,全然不顧寒風瑟瑟,只穿著一身單衣坐在井邊出神,他還是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當然,問出這句話之後,不等對方回答,他自己已經恍然大悟。

“受不了了?”一個大男人,夜夜與自己最親近的女人睡的那樣近,若是忍得下去才是怪事。

“那就去做點正事。”他扔給了他一把刀。

接過刀,顧夏一擡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卻把刀柄握得緊了些。

翌日,司笙諾醒來時就發現顧夏一並不在屋子裏,這無疑是件很不尋常的事情。平日裏哪怕他醒的再早,只要她沒有醒,他都會趴在她的床邊盯著她,直到她睜開眼睛為止。

所以,她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他又被莫何帶走了......

一想到這一點,她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打開房門準備去找莫何問一問。只是就在她拉開門的一瞬間,她看到了門外站著的顧夏一。

他看起來還好。

雖然仍是一身的血,但卻不像是他自己的。

“你去......”她把自己想說的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因為說出來也毫無意義,他是做什麽的,她很清楚。

見她又露出了那副沈默又沒有笑容的表情,顧夏一再一次的慌了。他害怕。他確實害怕她這樣的表情。雖然以往幾次她並不一定是生氣,但是這一次,他隱約覺得她是生氣了。

“你過來。”她轉身走進屋子,然後示意他也進來。

其實她並非生氣,而是在無可奈何之想不出說什麽是好,便想叫他進來先換了那一身滿是血跡的衣服。只是他聽著她的語氣再看看她那副表情,算是徹底慌了。

沒有聽到身後傳來回應,司笙諾忍不住扭過頭看了一眼,結果這一看不要緊,看了才發現顧夏一不知何時已經縮在門邊的角落裏,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可憐兮兮的看著她,“那你打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_→藥藥切克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