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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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以前並沒有接近天水的打算。

他知道那是屬於他可以窺探的某個過去, 可沒有誰規定他必須這樣去做。

比起所謂的“繼承”他更願意成為自己,他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方向。

只是現在他得尋找出路……或者說,他不得不尋回歸到最開始, 去了解自己來自何處, 才能看清楚他面前到底是什麽。

他回到了自己的軀體內, 原本寂靜的雪原忽然狂風大作, 雪花黏連在一起,形成了巴掌大的雪片,其間夾雜著許多指甲大的雪子。

雪子在門羅身上暈開一塊塊斑駁的痕跡, 就像是紙上的文字遇到了水。

他目光緊緊鎖在那座巨大的狼形身上, 風似乎快將他吹散成了紙張。

片刻後,他忽然擡起了左手, 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支鋼筆。

就在那一刻, 門羅似乎“翻動”了。世間的某個角落裏,一本空白的本子也跟著翻開,仿佛在等待某人的書寫記錄。

可在這樣的“動”之中, 那座雕像依舊寂靜無聲。

阿諾呆了許久, 猛然間意識到了些許不對。

他一開始以為是需要等待,就像是到達某個地區時所要行進的路途。可這份寂靜的黑暗仿佛不會結束,他在一個瞬間意識到, 這或許就是天水最開始所經歷的。

一切悄無聲息地在流淌,黏稠地膠著在一起,什麽都沒有區分開。

而時間似乎也被無限拉長——直至它從未出現。

阿諾也不知道與這份寂靜一同呆了多久。不知何時開始,他逐漸感覺到有些灰蒙蒙的東西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等他意識到這一點時, 他便在一片黑中看見了一個身影。

對方的頭發很長, 略微卷曲, 垂落在地面。除了披散開來的頭發以外, 他身上還有一件黑不溜秋的袍子。那人的手臂就從袍子裏伸了出來,是和這片黑與灰完全不同的顏色,讓人有一瞬的炫目。

阿諾看見對方伸出了手,試探似地去觸摸礁石灘邊的水。

他似乎是想將水捧起來,以見證這水是透明的,而非這礁石一般的黑。

可阿諾不知為何,卻從天水那感受到了一種異常的情感。或許天水不清楚那是什麽,阿諾卻能理解那應當是一種近乎“害羞”的情緒。

天水有些回避這樣的觸碰,就仿佛是在回避他人觸碰自己的內裏。

凝滯在礁石灘邊的水後退了些,以躲開這份觸碰,但又在下一刻湧了回去,如同那些被短暫壓抑的情緒爆發開來。

水漫過那人的腳踝,濡濕他的衣擺,阿諾卻看見對方笑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會繼續躲著我。”對方說著,擡起頭看向無邊無際的水域,“不過既然有意識,那麽我們也許可以成為朋友?”

對方很健談,他擁有這個“時代”所不存在的知識,了解一切未成型、未被命名的情緒,知曉各種文字,又擅長照顧它者的情感。

阿諾看著他同天水交流,引導著天水越來越不像是“天水”。

直至某個時刻,天水好像明白了什麽。

阿諾捕捉到了對方的某個一閃而逝的想法,又或者是某個深思熟慮引出的念頭……總之在那一刻,他也跟隨著了解到了天水移交出“循環”的理由。

“我是流淌著的……不停歇的存在,可他卻不是。”

天水不同於其他任何,祂的權柄中最重要的一個並非循環,而是“時間”。

時間用不停歇,時間一直在流淌,一如天水從天而降。在漫長的,毫無變數的時間裏,這流淌著的時間就和那些凝滯的水柱相似。明明在不停變換,卻從未變換。

當祂存在,“時間”這個概念就無法被釋放,一切概念上的“時間”都不會向前去,而是永遠在這漆黑的,漫不見天日的地方循環流淌。

而突然涉足於此……並不存在於他循環之中的埃米特。

那個“混沌”的存在,則是在時間內湧現出的諸多可能。

他是變數。

所以天水稱他為“奇跡”。

他是天水循環裏唯一一個不會陷入循環的存在,這也就意味著在任何時間任何時刻,他都會展現出不同的可能。正因有“混沌”,“時間”才得以在漫長的過程中展露出各種不同的姿態。

那樣五彩繽紛的可能怎麽會不讓一個一成不變的存在不被誘惑?

天水釋放了“時間”這個權柄,並將“循環”交到了埃米特的手中。

“我給你選擇的權利。”

那份選擇……並不是在無數循環之中選擇最好的那個,而是……一份還能夠選擇“天水”的權利。

阿諾看著畫面靜止,又看著自己的對面……一個和他相似卻又不同的男人就站在他的眼前。

對方的神情是那樣溫和,同阿諾面無表情的凜冽全然不同。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他會更願意選擇對方嗎?

“我在等待。”天水開口說道,接著他疑惑似地停頓了片刻,“你不高興?”

阿諾嘴角下壓,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高興的必要。他沒有同人敘舊的打算,更何況他們本就不認識。他只是張開了嘴,用那副“野獸”的姿態等待撕裂對方脖子的時機。

天水沒有經歷過這類事,在他的意識所存在的時代裏,他並不需要同什麽存在“廝殺”。他比任何存在都要了解,沒有什麽是會被完全“殺死”的,如此一來許多鬥爭都喪失了原本的意義。

“為什麽?”他認真的問道,“你是我,你見我卻不高興。”

“我不是你。”阿諾發出的聲音如同戒備,可天水卻能讀懂其中的含義,“我現在要殺死你,我要拿走那部分權柄……我要活下去。”

天水靜靜的看著阿諾,沒有因此而產生多少反應。或許是對方習慣了漫長的時間,在阿諾按捺不住準備動手時,他才像是想到該說些什麽一樣。

“你殺死不了我,因為我死了就是你。”他忽然笑了起來,“你會取代我,所以你會是我,我也是你……”

“你以為你不是我,但只是‘我’變了而已。”

遠古掌控了整個世界許久的存在所帶來的壓迫感遠超阿諾的想象,僅僅是那幾句話變聽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不止是話中的含義,更多的則是源於對方的語氣和態度。

天水…並沒有因此惱怒,在笑卻並沒有笑的意味。對方的語氣極為平淡,也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僅僅是在闡述一件事。

仿佛這件事在他闡述之後理所當然的就會成為現實。

阿諾防備地弓起了背,灰白的長毛也膨脹開來。

天水斟酌了一下又說:“我覺得這樣的未來很好。”他沒有在意阿諾的戒備,繼續說道,“我之前想,我們不會變。”

他看著阿諾說道:“你想知道他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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