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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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 但也不討厭。埃米特想,只是在那樣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如果有一些海浪說不定會增添一些趣味, 這不是一個應該被問出的問題。

而“自己”似乎也陷入了同樣的情緒, 他“唔”了聲才說道:“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 你呢,你喜歡這樣的東西嗎?”

“我…不知道。”對方回答他,“我, 不太能理解。但你能理解, 所以,應該你來決定。”

因為你明白, 所以, 這裏的一切應該由擁有這些情緒的你來決定。

從對方不算熟練的語言之中,埃米特卻感受到了一種笨拙的,近乎一種原始的情緒。這不是生物之間的情緒, 而是一種意識上的, 一種別樣的坦誠。不需要為了生存而虛張聲勢來表現自己的強大或者淵博,而是直白地表明自己的局限,以及自己的無知。

埃米特有一瞬間的觸動, 但幾乎是立刻,他也反應過來,這種看重,或者說鐘情, 只是他的想象。他自顧自地將自己的情緒投射到了對方身上, 事實上對方根本都不理解。

他安靜了好一會, 接著在沙灘上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在一塊礁石上坐了下來。

遠方天空被水淹沒,又被水所吐出,一切都在受著一種特殊的牽引,與潮汐接近,卻又比潮汐迅猛。

“我只是一個觀測者。”他說,“我不會決定任何事物,選擇權不在我。”

“你看,不論我怎麽認為,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想法而產生改變,但是就算你沒有自己的想法和情緒,但只要你有所想,你就可以將它實現。”

“我想,想你所想。”對方說道。

埃米特啞然,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心裏覆雜的情緒。“自己”先一步所說的話似乎就在印證著他眼下的狀態,只能“看著”,在記憶的裂縫裏看著這些過去,卻無法幹涉,只是一個“觀測者”。

而對方的這樣一番話,卻似乎又在通過這份過去指向他,告訴他還有其他可能。

“他”答不出來,他也答不出來。

一個離奇的,好像完全是幻想的夢就這樣將他推了出來。

埃米特從睡眠中睜開了眼,他揉了揉眼睛,感覺愈發疲憊。

很累,就像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樣的累。

但是還不能休息。

他迅速拿起筆,就著前一天還沒吃完的果仁面包,把剛才夢中的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就這次的夢而言,埃米特能明顯感覺到和目前的自己的重合。與之前不同,先前夢裏的“自己”大多數時候難以明白或者說理解“自己”的一些行為。這讓他有種捉摸不透帶來的割裂感。

這一次,他當時所展現的想法和念頭卻往往是與之重合的。甚至說的那些話,他也能找到對應的名稱。

那樣一個世界在埃米特看來就好像是“世界的起源”,在一切生命誕生之前的世界,逐漸開始了演變。但這也帶來了疑惑,起源之初“自己”就已經存在,且用詞來看…確實應該是“另一個世界”來的嗎?

如果就是他自己,那到底是經歷了什麽……讓他變成之後的模樣的?

埃米特記錄完,放下了筆,確定自己不至於餓死,又躺進了被子裏,決定再讓身體睡一會。

他切換成了靈魂狀態,帶好自己的本子和筆,以及門羅那個小碗,打算先去見費舍爾一面。

相比於人類的身體,以這樣的方式出行更加方便,還能在返回後確保自己陷入那樣的夢境。

從旅店離開後,埃米特卻忽然陷入了茫然,費舍爾的不雕花將在三天後上演,這段時間裏他並不會待在那個劇院內,而是在他們自己的地方居住,甚至很可能都不在劇場內排演。

這時候要去劇場找人只能碰運氣。

埃米特猶豫了一下,發現自己也沒什麽被的地方可去,就幹脆仗著一般人看不見自己,直接到了劇場那,並光明正大地溜了進去。

南姆市比莫卡大不少,相對於阿塔納卡則要小一些。這裏沒有阿塔納卡那隨處可見的方塊和數字,更多的則是一種中世紀末期常有的老舊色澤感。

這個城市的一切似乎都放慢了。行人步履緩慢,馬車也不急不緩。籠紗女性的雕像佇立在入場大廳正中,就好像是剛剛被人雕刻出來。

埃米特停在雕像前看了幾眼,那位女性的雕像相較於人類的體系放大了許多倍,石頭雕刻出來的通透感渾然天成,就好像紗本來就可以是石頭。

這讓埃米特忍不住也籠了下垂落在自己身側的紗。他不知道這紗具體有什麽用,但他能猜到,當這紗在自己頭頂時,其他人就算看見了自己,也看不見自己的模樣。

繞過雕像,順著大廳墻壁處旋轉的樓梯上了樓,前方空無一人的劇場也開始有了動靜。

能聽到裏面有人在吆喝布場的聲音,有人在拉鋼纜,把一些必要的道具懸掛到空中,而後進行著試驗操作。強光照在舞臺上,呈現的卻不是舞蹈演員們的表演,而是幕後工作者的奔波。

但這未必不是一場演出。

埃米特站在入口附近的一排椅子附近,他遙視著前方的人群,審視著這群根本不認識的人。

忽然,他身後也傳來了腳步聲,皮鞋一輕一重地踩在地板上,從他後側方的入口出走出,又停在了離他不遠的另一側座椅附近。

來者看了一會後開始小聲交談。

“這次的布景要求很高。”矮個的男人說道,“塞內加公爵夫人聽聞了這場演出,因而你們得將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

“這是當然。”另一個高個的則是陪笑,“我們將出動我們王冠上的寶石,多麗絲首席,她會為我們帶來最精彩的演出的。”

“你知道,塞內加公爵夫人身體每況愈下,《不雕花》這部舞劇,我想她會喜歡。”

“我當然知道,不雕花的故事我可比你更熟。”矮個男人哼笑了聲,帶著些許下流的色彩,“我想知道的是你們的男二號打算讓誰來出演?那位學生的演出才是重點。”

“一位新人。”沒等人說什麽,高個男人立刻跟著說道,“您不用擔心,他的舞蹈水平在我們歌舞團也能排上前三,他是一位有潛力的新人,只是缺少大放異彩的機會。”

埃米特忍不住看了那邊一眼,他猜想這說的就是費舍爾,在他心裏,只有費舍爾能擔得起這種殊榮。

“你們這種話我聽過太多次,我對你們的擔保並不信任。”矮個男人不屑一顧,“我需要你們派好的,最好的,只要不是第一那就不行。男主角可以差一點,但男二號必須得用最好的。”

語畢,他便轉身直接離開了劇場。

高個男人陪笑著送人離開後,又回來看著舞臺方向嘆了口氣。

兩人自始至終都沒發現過道另一側的座椅後還站著埃米特。

但埃米特卻意識到了什麽,他拿出本子看了眼,又對照著上面的內容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

費舍爾同他說過,在追隨他之後,能明顯感覺到他自己變得更為強大……那是不是說,像費舍爾這樣的追隨者,也是可以有辦法讓他“升至更高”?

想到就做,埃米特立刻又聯系了一下門羅。

“你知道怎麽讓自己的信徒擢升嗎?”

遠在安多哈爾的門羅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望向遠方,接著,他就被旋轉的水車拍進了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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