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顧惜出門的時候就多了起來，除了下午的鋼琴課，其他時候也在外邊和陽若辰一起玩。第二天一早，顧惜是被陽若辰的電話叫醒的。當時還不到六點，高三的這個時候顧惜都還在睡覺。於是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餵？”意識還不清晰。

“阿惜，你看，太陽出來了。”顧惜聽出了是陽若辰的聲音，心底有異樣的感覺，睡意也消散了一些。於是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還沒有大亮，月亮還掛在遠處的天邊，太陽確實出來了，光線還不是很明亮，是溫和的，遠處天邊的雲被染成橙紅色。

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從古詩散文到電視劇小說，顧惜沒吃過豬肉卻見過豬跑，知道這是很浪漫的情景。笑意爬上臉頰，她說：“我看到了。你怎麽起這麽早？”

“可能是我太想你，然後日出太美。”陽若辰在另一頭說。

“醒這麽早不困嗎？”顧惜問他。

“困，”陽若辰回答道，“但是我還想和你一起看很多個日出。”

顧惜的臉瞬間就紅了，就像是被日出時分的雲層的色彩染紅了。

“顧小惜，”見顧惜久不回答，陽若辰先開口了，“睡個回籠覺吧。不睡夠八小時人會變笨哦，這麽聰明的顧小惜可不能變笨了。”

“好，那我就再睡一會兒。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當天上午陽若辰約顧惜去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整體的裝修風格是小清新範兒的，兩人到的時候是早上十點，店裏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陽若辰點了飲料，卻是遞給了顧惜一個厚厚的本子。

顧惜一臉狐疑地接過，翻開本子，卻是陽若辰的日記本。日記篇幅有長有短，高中生活有些無趣，日記內容也出入不大，但是每篇日記都有自己的影子。

“今天是我來到中國的第一天，每個人看起來好像都很友好。……我看到一個姑娘，她簡直美得驚心動魄，像是從古詩中走出來的美人。他們告訴我她叫顧惜，這個名字也真好聽。……”

“……月考結果出來啦，我坐到了她的後面，擡頭就可以看見她的背影，哈哈哈……”

……

“……不是第一次背女生，卻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感覺她的身體很軟，像棉花糖，在我的背上似乎也沒有重量，而我卻像酒喝多了，腳步虛浮，頭腦眩暈，感覺不到這個世界。……”

“男孩子也會有心事，我今天很早就醒來了。她不在這個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我卻感覺她無處不在，溫度、氣息，占據我每一寸心房、每一分意識。……”

“……愛除自身外不給予，除自身外不索取；愛不是占有，也不被占有。所以我該拿她怎麽辦呢？”

……

“……其實我好嫉妒她和她的那群小夥伴啊，但是我又有什麽立場這麽想呢？只要她開心就夠啦。”

“快要高考啦，顧小惜現在成績越來越好了，好擔心不能和她在同一個大學啊。還是好好學習吧。……”

……

顧惜將那本日子快速的翻了翻，是從陽若辰來到中國後開始寫的，最後一次寫，是在昨晚。而在最後一頁，她發現了一個信封。和日記本差不多大的白色信封，看起來來鼓鼓的，在封面上寫著“致C”。

顧惜看向陽若辰，後者雙手托腮看著她，眨著大大的藍色的眼睛。“我給你的信。”

“哈？”顧惜問，“情書嗎？”

“是啊。”陽若辰落落大方地承認。

“為什麽還想到要給我寫情書呢？”顧惜問。

“很早就開始寫了，”陽若辰道，“寫的斷斷續續的，邊寫邊改，前幾天正好寫完，再謄抄了一邊，就想著送給你了。”

“為什麽要給我看你的日記，這種東西不是很私人的嗎？你們國際友人不是很在意隱私這東西的嗎？”顧惜笑。

“入鄉隨俗啊，”陽若辰笑，“這樣不是應該能讓你很感動嗎？”

“是很感動了，不過……”顧惜點點頭，又說，“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

“滿足女朋友的少女心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應該做的。”陽若辰對顧惜眨眼。

當晚顧惜才有時間看了那封情書，寫了整整四頁，字字用心，顧惜感覺到了這個少年的真心。當天她還問了他的志願，他填的是C大，就是顧惜打算填的S市的大學。顧惜猶豫再三，還是爬起來把第一志願改成了C大。不是因為陽若辰，當然他在更好，是因為外公外婆，顧惜真的不想離他們那麽遠。至於他們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顧惜想，他們應該是會理解自己的。

淩晨時分，顧惜還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給陽若辰發消息：“若辰，我改了我的志願，我打算和你一起去讀C大。”

很久沒有得到回覆，顧惜想著，大概是睡了吧，這麽晚了。再在黑暗中望了一會兒天花板，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也慢慢睡著了。

當天早上顧惜一直睡到中午。陽若辰清晨起來看到顧惜淩晨時分發的消息，也猜到了她今天起不來，也不打擾，自己在小區裏跑了步，就回家看了一上午的狄更斯的《雙城記》。

“對於這世界而言，你只是一個人；但是對於某個人，你是他的整個世界。”

陽若辰以前不懂，但是他現在好像有一點懂了，當你深愛一個人，真的可以為她付出生命。

顧惜下午上完鋼琴課，陽若辰在琴行門口等到了她，兩個人一起到了C大。當時是假期，大部分學生都回家了，學校裏只有很少的學生，游客倒是不少。

“若辰，你覺得我們能一起被C大錄取嗎？”顧惜問陽若辰。

“可以考北大的人肯定是不會懷疑自己考不考得上C大的了，所以你這就是在問我，我考不考得上C大咯？”陽若辰反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隨口一句啦。”

C大的校園很大，顧惜和陽若辰逛了一個小時還沒逛完。

“好像C大是真的不錯。”顧惜說。

“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了，不過，阿惜，你真的要讀C大嗎？不後悔？”陽若辰問。

“不後悔啊。”顧惜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可以問為什麽嗎？”陽若辰忽然發問。

“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放棄了北大要讀C大。”

“和若辰一起在C大做一對膩歪的大學情侶，一起成長，不好嗎？”顧惜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說實話，但是下意識地就是想這麽說，下意識地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人生是一個因果鏈條，環環相扣。後來顧惜回望自己在面對陽若辰做的每一個帶著選擇意味的決定時，都會承認，後來的一切，都怪不得他。這一切，且稱之為“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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