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你根本就不懂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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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樓樓腦袋嗡的一下冒煙了,難道機靈一世的她,居然真的被騙了?江樓樓氣的跺腳,信手找來一根木棍在濕潤的下四處劃拉。這片樹林很難陽光滿地,加之碧草瑩瑩,所以腳下的泥土格外濕潤。

烏雲將月亮遮住,今天蹭不到月光了,暗夜中唯一發光的,便是江樓樓攜帶的那一盞小燈了。

好在今晚沒有風,不然那微微的燭火恐將難以頂住。

江樓樓的心情郁悶惆悵,向來只有她整蠱別人的份兒,何時輪到別人在她面前耍心眼了?江樓樓氣不過,“騰”地一下站起身,踢踹眼前的雜草洩憤。鏡辭從她身後冒出來,問道:“幼草無辜,何必拿它們撒氣。”

江樓樓小嘴撅得格外高,明明是一副充滿憤怒和委屈的模樣,但是鏡辭眼光犀利,他從江樓樓的眸子裏,還讀出了她的欣喜。江樓樓氣鼓鼓地說道:“你為什麽騙我?”

鏡辭不明白:“我幾時騙你了?”

“你說過今天回來赴約,但是我來的時候,你卻沒有出現。”

原來是因為這個,既然這樣,那鏡辭可得好好跟她掰扯掰扯。他說道:“分明是你爽約。”

“你胡說,明明是我先來的。”

鏡辭道:“咱們昨晚約好的是今天,我白天等了你一天,也不見你來,不是你爽約是什麽?”

江樓樓不服氣:“那你為什麽不能晚上來?”

“你昨夜可沒說是晚上,再說,晚上又有什麽樂子好找。”

江樓樓認真回想,她昨夜好像越是沒有說是今天晚上,所以鏡辭理解成白天也正常。

但她才不會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呢,畢竟那只能算小小的失誤,談不上什麽負責之說。不過鏡辭說晚上沒有樂子可找,那江樓樓可就不服氣了。她駁道:“誰說沒有樂子可找?本小姐今兒個就帶你見識見識,什麽叫找樂子。”

鏡辭唯恐她帶自己去什麽不入流的煙花之地,所以並沒有及時跟上去。

江樓樓見鏡辭不肯跟上來,急得她折回來伸手拽住鏡辭的袖口,催道:“磨蹭什麽呢。”

鏡辭道:“你得跟我保證,帶我去的必須是幹凈的地方。”

江樓樓跳起來敲了下他的腦袋:“虧你還是個妖怪,怎麽腦子裏只有風花雪月,我堂堂江家大小姐,怎麽會踏足那種鬼地方。”

得到江樓樓的再次肯定,鏡辭才放下心隨他去。

其實他若不想去,任憑江樓樓怎麽巧言巧語他都不會動彈一步,說到底還是夜晚太無聊,出去散散心解解悶兒也是好的。

風吹散烏雲,彎彎繞繞的小巷鋪了一層青石板,長巷走到尾,江樓樓駐足在一處茅草撘成的屋檐下。

如此寒酸的門面,鏡辭還以為江樓樓走錯路了,他問道:“這就是你口中的樂子?”

低矮的茅草屋檐下斜斜掛著一塊牌匾,即便江樓樓沒讀過書,但還是認識一些簡單的生字的,何況那是兩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字了:風回。

江樓樓沒讀過幾首詩,鏡辭確實博覽群書,他低吟道:“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這是南唐後主李煜的詞。

江樓樓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話,連忙擺手示意他停下來:“打住打住,本小姐不想聽你念詩。”

鏡辭不知何時變出一把折扇,只因他覺得如此風雅之處,該以折扇配茶。

即便前一分鐘他還搖頭嫌這兒破。

鏡辭在江樓樓的註視下,輕啟唇瓣,江樓樓頭一回覺得他的聲音磁性般的好聽:“進去吧。”

江樓樓沒有敲門,因為來這兒的人都不用敲門。推門入內,鏡辭本以為裏面會冷冷清清的,然而令人意料不到的是,小院裏燈火通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他們把酒言歡,肆意暢談,風中夾雜著春酒的氣息。

掌櫃的見到江樓樓和鏡辭來了,急忙迎客:“二位裏面請。”

江樓樓簡單說明要求:“包間要清靜。”

“好嘞。”掌櫃爽快應下,沖跑腿的小二喊道:“地下三層,要清靜。”

鏡辭與江樓樓並肩而行,這裏的樓梯不是往上去的,而是通往地下的,剛剛交代掌櫃的要地下三層,所以江樓樓和鏡辭被安排在一間燭火搖曳的包廂裏。江樓樓和鏡辭入座後,小二上了一壺春酒,春酒是指冬釀春熟之酒,江樓樓給自己倒了一小盅,聞起來有股香甜的氣息,她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甘冽清爽,絲毫沒有傳統烈酒的辛辣灼燒之感。

鏡辭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慢品之後沈吟道:“這是不是叫做梅生落,取寒冬盛開的梅花釀造,釀期為三個月,出壇時恰好逢春。”江樓樓聽得懵懵懂懂,對於這些她都不太明白,反正她只管好喝就行,根本沒有心思去深究裏頭的覆雜的文化。店小二熱情洋溢:“二位今晚要吃點什麽?最近天暖,小店推出了幾道爽口小菜,您要不要嘗嘗?”

江樓樓經常來這裏,對於這裏的招牌菜已經了熟於心,她問鏡辭:“你有什麽忌口?”

鏡辭搖頭表示沒有,江樓樓對著菜單琢磨許久,對於她點什麽菜,鏡辭毫無意見,反正他口味廣泛,酸甜苦辣鹹皆可。

不過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之事,此時已是宋朝,百姓家已經開始種植香菜,自從西漢張騫將香菜從西域帶回之後,頗受部分百姓喜愛。香菜具有濃烈氣息,鏡辭聞不慣,若非要他找出一種忌口的食物,非香菜莫屬。於是他趕忙喚住小二,囑咐道:“不要香菜。”

這句話本是說給小二聽的,可是坐在一旁忙著四處觀察的江樓樓也聽得真真實實,她擱下手裏的酒盅,直勾勾地朝鏡辭看去:“你不吃香菜?”

“不吃。”

“為何不吃?”江樓樓心裏悶悶的,這麽多年過去,她就沒遇到過喜歡吃香菜的人,就拿她總去的那家面館來說吧,她每次去吃面條都能聽到客官對老板叮囑“不要放香菜”,著實令她難過。

鏡辭並未過多註意她黯淡的神色,遂淡淡答道:“我適應不了香菜的氣味。”

江樓樓逐漸失落,企圖勸說:“香菜多好啊,不僅能消食下氣,醒脾和中,還能止痛解毒……”她將香菜的好處一一列舉,越說越覺得香菜是世間最好的蔬菜,這麽好的東西,居然還有那麽多人不喜歡,真是有眼無珠。

不過她說那麽多,對鏡辭倒是一點作用都不起,正當她說得起勁兒時,鏡辭橫插一句:“聞起來像臭蟲。”

什麽?!江樓樓的聲音戛然而止,心底的小火苗蹭蹭蹭往上竄,他竟敢說香菜聞起來像臭蟲,簡直太過分了!不過鏡辭並沒有覺得自己哪裏說得不對,也絲毫沒有在意江樓樓不妙的語氣,緊接著繼續插刀:“我至今沒有明白,香菜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如此令人反胃的東西,就應該滅絕於世。”

“你才應該滅絕於世。”江樓樓差點拍案而起,“你根本就不懂香菜。”

鏡辭被她的激烈反應驚到了,不過他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嚇到的人,只是從未見過有人為了香菜發火而已,他反問道:“難道你喜歡香菜?”

“喜歡。我不僅喜歡,我還愛她愛得不得了,恨不得去一個全是香菜的世界。”幸好這是一個寬敞的包廂,否則江樓樓這般言語,定會吸引來多人不能理解的目光。

鏡辭冷笑:“那你還真是個另類。”不說別的,單看汴京城裏喜歡吃香菜的人少之又少,便知香菜為何常年穩居“最令人討厭的蔬菜”之首的位置了。

“你才是另類。”要不是打不過他,江樓樓恨不得立馬擼袖子跟鏡辭打一架,講道理不行,那就靠武力強制改變他的思想。不過這些江樓樓只敢在腦子裏想想,畢竟憑她那點小九九,怎能幹的過一個會騰雲駕霧的妖怪?

爭辯中小二端上了菜,這家店裏沒有什麽特別的山參海味,都是些時令菜。香椿炒雞蛋、蠶豆炒鹹菜、秋葵炒竹蓀、清拌苦菊……鏡辭從筷筒裏抽出一雙筷子,方要對那盤香椿下手,就聽江樓樓發出不滿的抗議聲:“香椿比香菜難聞多了。”

鏡辭弄不明白江樓樓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難道僅僅是因為她喜歡吃香菜?女兒家的心思總是令人捉摸不透,鏡辭停下筷子再次喚來小二:“店裏可有香菜?給這位姑娘來點兒。”

笑臉迎人的小二聽到鏡辭地吩咐臉色一下子蔫兒了,他看了看江樓樓,十分為難的說道:“二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不供應香菜。”江樓樓的臉色變得更難看,更委屈了,鏡辭擺擺手示意小二先下去,他強忍笑意說道:“不是不給你吃,而是人店家不供應,這可怨不得我了吧。”

江樓樓委屈的臉色漲紅,像熟透的番茄,鏡辭抽出一雙筷子遞給她:“莫說這家店沒有,就算你找遍整個京城,都不見得有幾家供應香菜。”

江樓樓憤恨地接過筷子不再說話,表面看上去像是妥協了,實則內心波濤洶湧,好似能掀起千層大浪。她瞪著眼前的香椿炒蛋,心底暗暗不服,論氣味難聞,香椿才是當仁不讓的第一名,香菜頂多排第二。再者說了,世間萬物,難聞的東西多了,憑什麽全都歧視香菜?江樓樓越想越氣,氣到眼前的菜怎麽夾都夾不起來,索性把筷子撂在桌子上,氣呼呼說道:“我要用勺子。”

鏡辭道:“人都要使筷子吃飯,何況你是個大人。”

江樓樓懶得與他爭辯,方才因為香菜事件,擾亂了她原本的好心情。

她重新持好筷子,把每樣菜都挑來吃了。春酒配素菜,清清爽爽,江樓樓白天餓了一天,正好適合吃些清淡的。

兩倍春酒入肚,鏡辭說道:“不是來帶我找樂子?這就是樂子?”

江樓樓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兩口菜還沒嚼完,心裏已經不那麽生氣了。“難道吃東西不算樂子?”

其實她心裏還有其他安排,吃東西只是第一步而已。鏡辭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所以並不急著催促。

一桌素菜,兩個人慢悠悠地吃了一個時辰,結賬時,江樓樓豪放地將一錠銀子拍在桌子上,叫道:“小二,結賬。”

這頓飯其實花不了這麽多錢,小二收了銀錠子,趕忙去找了散錢碎銀,江樓樓收下錢,說道:“可惜現在沒有賣茶飲的,不然剩下的錢可以請你喝撐。對了,你們妖怪平時吃些什麽?露水?還是茹毛飲血什麽都吃?”

既然她話裏行間全都認定他是妖怪,那鏡辭也沒必要刻意去糾正,於是他很自然的答道:“當然不是,人都吃熟食了,憑什麽妖怪就得茹毛飲血吃生食?我們只有在成年時才會破例吃一次生食。”

江樓樓立馬燃起了好奇欲:“吃什麽?”

“當然是吃及笄的女子。”

江樓樓大駭:“你說什麽?!吃及笄的女子?”那也就是說,她現在這個年齡,很有可能會被妖怪抓去吃了?她雙手環臂抱緊自己,說道:“你別嚇我,我肉不好吃的,我喜歡吃香菜,渾身都是香菜味,你吃了我會反胃的。”頭一回,江樓樓無比感謝自己的愛好。

鏡辭說道:“無妨,洗幹凈之後就聞不到了。”

江樓樓又道:“我不是十五歲,我已經十八歲了,三年前就及笄了,那個時候吃說不定我肉質正嫩適合下酒,現在我肉老了,不好吃了。”

“肉老了可以風幹做成肉感,或者煙熏火烤,總不至於不能吃。”

江樓樓垮下一張臉:“你把我吃了,沒人帶你找樂子了。”

鏡辭問:“那你下一步打算帶我去哪兒?”

江樓樓神秘一笑:“跟我來。”出了風回,江樓樓帶他去了另一片寂靜之地,她邊走邊說:“那個地方啊,我父母親都找不到,是我有一回追鬥雞的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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