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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我會在每一次輪回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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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溫家末路,溫九思深入酆都取得生死匙,將鬼王封印後不得不回凡間,重建窮途的溫家。可就在發現溫瀾留下的陣法時,溫九思有些郁悶。

一旦陣法被破,那麽就需要重新交出一個靈魂為祭,重新啟動陣法。但衰敗的溫家離不開溫九思,於是溫九思退而求其次將鬼王的一竅精魄封印在生死匙中帶走,而後建立陰山同地府為溫家換了千年的時間。

只可惜鬼王並非他想象中那般容易控制,他排下一卦,自卦象看出千年後之事,知曉鬼王逃脫,遂將自個兒的一竅精魂留於生死匙內,改變外觀稱為靈寂,借助生死匙之力逃出輪回而轉生。

鬼節出生的家主便是他自個兒,生靈塗炭則是暗示鬼王一事。

而顧修則是鬼王選擇的一個容器,溫知江進酆都後鬼王便將全部靈體召入了顧修的體內,也就是這萬分之一的關頭,存在生死匙內的那一竅精魂讓他恢覆前生記憶和實力,也就是這時他企圖斷了自個兒同陸離之間的生死契,同時抹去陸離的記憶。

他已經為溫家爭取了千年的時間,溫家覆滅也是自然規律,有生有死,這一回便要將自個兒的魂魄交出去,徹底封印鬼王。

他是溫九思,但也擁有溫知江的經歷記憶和感情,本就是一人,自是舍不得陸離跟著他死。

酆都城內鬼氣繚繞,熟悉至極的厲鬼哀嚎遍地,溫知江都覺著他已經漸漸習慣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例如整個地府的bgm——地藏王菩薩誦經聲,例如厲鬼惡鬼出現就要瘋狂大叫,他準備獻出靈魂時,被鬼王占據了肉身的顧修忽然仿佛機器一樣停住了。

而後他便聽見一個痛苦壓抑的輕聲:“……知,知江。”

溫知江詫異回頭,顧修緊皺著眉頭看似極為痛苦站在黑霧中,但溫知江從他的神色中認出,他絕非鬼王。

事實如他所想,顧修雖被鬼王占據身體,但因鬼王不敢驚動地府,只是壓制了顧修同他共用一個身體,最痛苦的便是顧修自己有意識卻控制不了身體。

“顧修?”溫知江試探性地喚了句,甚至有些遲疑,能在鬼王的控制下恢覆神智,的確不可思議。

顧修僵硬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他艱難道:“殺了他,他也會死吧?”

溫知江沈默了片刻,如果這樣就能成功的話,他想他會選擇殺了顧修。

“不。”溫知江搖了搖頭,略帶歉意地道:“抱歉,也許沒辦法幫你解脫,即便你死亡,他還會擁有另一個肉身,未免如此,我只能將他永遠封印在酆都。”

“封印?”顧修看似極為煎熬,他同鬼王近乎融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以至於進入酆都之後他利用與肉身的契合度瘋狂吸食酆都鬼氣,方才能暫時壓制鬼王一會兒。

他看了看溫知江所站之處,當即明白了溫知江的意思。一個靈體重啟陣法。

“我來。”顧修嘶啞道,神色變幻,時而痛苦時而沈冷。

溫知江知道,他快壓制不住鬼王了。

見溫知江不語,顧修笑容牽強,伸手扶住了額頭,低聲道:“知江,我逃不開了。”

當年溫瀾煉化了靈體以至於沒能獻祭陣法,導致鬼王第二次出逃。而今需要一個完完整整的修道者的靈魂,才能徹底將鬼王封印在酆都死地。

無論從哪方面看,顧修都是最合適的人選。

在溫知江出聲前,顧修放下了手,怔怔地瞧著他,斷斷續續地道:“我想把話說完。知江,其實他說的也不都是假的,顧修一直是站在你那邊的。只是我…無能,我看著自己殺人,一步步害你,可知江,我真的…真的不想這樣。”

“我知道。”溫知江吐出了三個字,也覺著尤為艱難。

將心比心,顧修也算受害者,遑論這人到此時竟還心心念念那份感情,溫知江心頭驀地湧上了酸澀。

顧修沈默了幾秒鐘,滿是痛苦的神情忽而綻開了一抹笑,閉上眼艱澀道:“動手,快,他若奪回主動權,你便走不了了。”

一旦抽出顧修的魂,鬼王便會頃刻間恢覆主動權,溫知江自知沒有太多時間。

在他準備抽出顧修魂的瞬間,他卻自個兒站到了陣眼上,一只手將溫知江推出,另一只手指甲漆黑尖銳,血管鮮紅,狠狠地抓向了自個兒脖子。

他自己動手,死亡的瞬間魂魄脫離身軀,進入陣眼,如此便可保證溫知江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溫知江錯愕瞧著他將自個兒脖子擰斷,而那張臉上最後存留的卻是一抹笑。

那是解脫,一如當年建氣少年,恣意而又陽光。

最後,竟是顧修為他賺了一線生機。

——

溫知江兀自沈思,陸離同他十指相扣的手掌忽而動了動,溫知江擡眼,見陸離早已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也不開口,便那般怔怔地瞧著他,神色惶然。

二人對視良久,溫知江懸著的心放下來,緩聲道:“……陸離?”

聲音剛落,躺在床上的陸離忽而掙紮起身,不由分說地將溫知江擁在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人融入骨血一般,低聲喃喃:“小少爺……小少爺我沒忘了你,我沒忘了你……”

刻入骨的慌,他多怕一覺醒來,便再無溫知江,再無過往。

溫知江回抱住他,所有冷靜在那一句句沒忘記中徹底分崩離析,若論不舍,他何嘗又真舍得?

“沒事了,沒事了。”

窗外烏雲散去,溫熱陽光自透明玻璃窗折射入房間,便仿佛給那緊緊相擁著的二人身上渡了一層金。

他們在陽光下相擁,再無顧慮,千年以來的責任和重擔皆就此結束,雲開霧散,日光粲然。

良久,陸離忽而低聲道:“我會死。”

“沒關系。”溫知江偏頭吻了吻他的臉頰,輕緩而又虔誠,“我會在每一次輪回裏找到你,那七年,我用永生永世來還。”

他們的未來,不過剛剛開始。

——正文完——

番外後記

隆冬時節,隔夜又是一場大雪,天地一色。

喬木帶著自家變成鬼的小道長拜入了陰山門下,溫氏就此絕後,但陰山卻不至斷了香火,也便是當年溫九思創立陰山的緣由,縱然溫氏滅門,但溫家法脈得以傳承。

所謂的墨守成規,終究需要跟著世界而變化。

相比於其他門派,最尷尬的無非是茅山和靈寶,甚至於靈警也受了影響。即便溫知江為顧修正名,但到底是靈寶派和靈警失察,至於茅山便更是徹底,損失的弟子不算,正陽的所作所為便足夠讓天下人所唾棄。

然而最無辜的仍是不明所以便被滅了門的溫家,此事不少人都清楚,卻冷眼旁觀,甚至插了一腳,最後卻是苦了溫家,滿門皆滅,便是再多道歉與誠意也換不回那些死去的人。

溫知江也曾試圖尋過溫懷風和張忍冬的靈魂,地府並沒有二人投胎的記錄,只可惜溫懷風和張忍冬的魂魄翻遍了茅山也未尋到,期間溫知江半句話都為曾說過,直至最後,陸離還擔心溫知江會如何,卻未料及他僅是面色平靜地道了句:“算了。”

除卻簡少白和初衍被當做籌碼救了回來,那些失蹤的鬼魂怕是早已投入酆都,世事無常,總有殘缺,溫知江明白這個道理,便懂得不能強求。

初衍的魂魄投入輪回道,算是善終,來生也可繼續修道,皆是緣來緣去,因果循環。

靈媒界曾有不少人對溫知江致歉,但對此溫知江並無太大反應,他從來都不需要道歉和謝謝,就算沒有這些他該做的事情一樣會去做。

何況現在這些客氣話,沒有任何意義。

恢覆了前世記憶,活了兩輩子,他並不想為不相幹的人浪費精力,至少他還有需要在乎的人,以及答應了他的生生世世。

但唯有狐族的胡七太太上門時遭了拒絕,甚至連見都沒見,靈媒界都以為是溫掌教不待見狐族,可是實際上……卻是陸離義正言辭地勸走了胡七太太。

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你放棄吧,反正人現在是我的了。

笑話,他的男朋友怎會讓人?溫知江就是溫九思,就是他男朋友,沒得商量。

正因此狐族倒是受了不少白眼,但當年滅溫家也是狐族出力最多,這般也算是對溫家的償還。

一報還一報,時間早晚而已。

這世上來去聚散,總有些人會遇見,之後分離,他們之間牽著的那條名為緣分的線,不知何時還會再次聚首。

若死亡便是生命的終點,那麽輪回則是重生的起點。縱然魂飛魄散,縱然此生難見,縱然天高水遠,只要懷揣希望,便總會還有重逢的那天。

屆時天明地清,花開似錦。

而那些執拗的人們則會在漫長的時間中,以執念相候。

農歷臘月三十,中國除夕,除舊迎新。

向來冷情的江氏別墅熱鬧了一次,聚集了眾人,連封家兄弟也被拉來湊了熱鬧,因溫知江守孝,並未貼對聯福字,雖未張燈結彩,卻也喜氣洋洋,眾人齊聚一堂,歡喜非凡。

餐廳內長方形的桌子坐滿了人,歷經劫難後無論是人是鬼,至少他們還坐在這兒,尤其是恢覆前世記憶的溫知江,前世一生為溫家和天下,他那般孤寡,至死都唯有一人。

而今滿堂歡喜,便該知足。

封臻瞧著空出的幾個座位,心情有些覆雜,他還是看不見簡少白和江誠,以及鬼市的杜賢和牡丹。

本欲拯救世界最後卻連看著別人拯救世界都沒看著,心情不爽之下,封臻盯上了看似斯文安靜的溫知江,笑嘻嘻地端起了紅酒,“溫掌教!你可是咱們裏頭輩分最大的,來喝酒!”

便是故意灌酒了。

封璟默默地別開臉不想瞧自家那傻氣的弟弟,明知道一堆人裏溫知江身份最惹不得,偏要往槍口上撞。

陸離欲言又止——小少爺是靈體,莫說千杯不醉,便是拿酒當水過日子,估計都半點兒不慫。

張渝之不動聲色,溫知江是他大表弟,可是這個溫九思是陰山祖師爺,何況他又喝不醉,他倒不如安靜看戲。

溫知江揚眉,剛準備端酒,手卻頓了頓。

“輩分最大的?”一道戲謔聲線響起,別墅門驀然大開,淡淡陰冷白霧蔓延而入,溫淵和景漣自門外優哉游哉地走進來,後面還跟著身著紅衣的崔玨,人到了個齊。

算起來溫瀾都是溫淵的晚輩,何況溫九思?以至於溫知江輩分雖然提了提,但在溫淵面前還是個晚輩。

溫知江起身頷首:“溫淵先祖,一起過年?”

見溫知江都站起來了,其他人自然不好意思坐著,一個個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宛若罰站。

崔玨倒是半點兒不客氣,也不在乎坐次,隨手就拉了把椅子大大剌剌地坐下,兩手空空也未帶勾魂筆生死簿,笑得開懷,“今兒除夕,地府開完會本官瞧見溫淵和景漣偷跑,就跟著出來了,左右你們也過年,本官蹭頓飯不介意吧?”

介不介意您老不都坐這兒了嗎?

把地府判官掃地出門,在場的人還沒這麽大的本事。

“隨意。”溫知江簡明扼要地表明意見,覆又道:“溫淵先足額景漣先祖也坐吧,陸判大人,您也出來吧。”

崔玨等人毫無意外之色,陸判這家夥跟了他們一路,到了門口卻藏在外面不進門。

被溫知江一語點破,陸判藏也藏不住,剛一進門便聽見崔玨不輕不重地丟了一句:“隨手關門啊陸大人。”

陸判微怔,回頭瞧了眼未關的門,驀地明白了什麽。

多了四個人,長桌倒是顯得更滿了些,四人坐在一側有一種詭異地穿越感,四個身著古裝氣質斐然的男子,坐在歐式餐廳內,場景詭異。

溫知江神色自然,端起了酒,揚手舉了舉,沈聲吐字:“敬我們,都還活著。”

歷經死亡與重生,也許活著並非那麽重要,但如今他們還能安然聚在此地,便是幸事。

指針正指向了零點,新年的鐘聲赫然響起,

眾人舉杯,窗外炸開煙花,於夜幕中形成燦爛星火,與皎皎月光回應,漸漸垂落,像是粲然彗星尾巴,劃破了夜幕,漸漸湮滅。

溫知江側目,同陸離相視一笑,經年情深,至此暫得了安穩。

瞧著自家表弟跟陸離恩恩愛愛,張渝之嘆了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兩個男人竟然也能這麽相配,單身的張真人有些惆悵。

江宸悄悄握緊了江宸的手,十指相扣。

過往的一年中許多人的命運因此而改變,悲傷和流血仿佛已經深入腦海,但在這一刻,他們都還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

除夕聚首後,觥籌交錯結束,喬木準備帶著簡少白外出游歷,說白了便是四處轉轉徒步旅游,路過哪兒賺點錢。

江宸和江誠自然還是留在家中,倒是封臻死活拽著陸離非要也拜入陰山門下,仿佛狗皮膏藥一般,若是不同意便粘著不走。

陰山正是百廢待興之際,之前同鬼王門扯上關系,現在關系也匪淺,外人不知溫知江真實身份,便以為溫家三位掌教皆因鬼王門而死。

溫瀾,溫九思,溫知江,被合成陰山三尊者,實際上後兩者便是一個人了。

靈媒界修士得知溫家三位掌教的事跡,皆思忖著能否拜入陰山門下,仿佛只要自個兒是陰山弟子,外出在其他修士面前都能擡得起頭。

畢竟整個靈媒界,皆有愧於溫家和陰山。

本以為能拋下一切的溫知江發現他似乎想得有些太簡單了,溫家雖然沒了,可陰山卻在無限壯大,他這個不會死的掌教連甩手掌櫃都做不得,最終靈媒界決定為陰山修建道觀,選址便是溫氏祖墳山脈附近,而龍虎山是當時同陰山站在一處的門派,如今在靈媒界更為受人尊崇。

修建道觀時,溫知江強硬將道觀改成了醫館,今生學西醫前世通中醫,陰山從來不是每日背背道德經修行的門派,想做們眾弟子便得有點真本事,於是陰山道觀在溫知江的強烈要求下,被更名成了溫氏國醫。

醫館開張那日靈媒界不少人前來送禮祝賀,其中便包括了一對父子——藥王門。

緣執是同溫知江和陸離見過面的,那時還鬧得極其不愉快,甚至在茅山上藥王門的掌門路雲也始終將溫知江視為鬼王。

所幸藥王門平日裏行事低調,倒也未受到太多非議,此番送禮便是一張藥方。

藥王門的藥方千金難求,除卻們眾弟子絕不外傳,溫知江自是明白這份禮有多大,也知曉這大概便是路雲的誠意了。

他本身便對路雲沒什麽太大印象,如今人家禮都送到了,溫知江跟不可能抓著不放,此後藥王門弟子也算是松了口氣。

人總是會因為心中愧疚而惴惴不安,只因良心二字。

溫知江用陰木為杜賢和牡丹做了具身體,讓二人留在醫館內幫忙,溫氏國醫雖偏僻,治療效果卻有奇效,在醫館漸漸走向正軌時,醫館的老板溫知江卻和自己男朋友留書走人了。

杜賢和牡丹瞧著那留下的小紙條,相視苦笑——到底還是讓這兩人做了次甩手掌櫃啊。

紙條上唯有一句話——四處瞧瞧,不問歸期。

又是一年匆匆而過,宛若白駒過隙,三春暖陽,萬花怒放,迎春花開遍地,桃李花瓣層疊,宛若淡白色交織粉色的雲霧,大片大片的盛開。

鴻雁北上,雲霧疊嶂的山巒間,兩道身影於斷崖前比肩而立,陽光傾瀉而下便好似一層粲然金光,聖潔而又充滿希望。

“小少爺。”陸離偏頭,輕輕喚了一句,這稱呼他已許久未曾喚過。

溫知江靜默片刻,唇角挑起一抹細微弧度,淡淡吐出四個字:“智障道士。”

“什麽?”陸離頓住,嘴角抽了抽,神色頗為一言難盡。

溫知江忽而笑出聲,清雅眉間盈著笑意,又道:“第一次見你,你尬撩我的時候,我就是這麽認為的。”

陸離哽住,仔細回想了片刻,便想起了那句話。

——貧道掐指一算,先生,您命中缺我啊!

幾秒鐘,溫知江又輕輕地說出兩個字:“很準。”

確實,命中缺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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