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江的決定並未告訴旁人，臨走前也只吩咐了清蘅好生照顧陸離，他總隱隱覺著這兩日陸離便要醒了，若真醒過來，他再想去酆都便不容易了。

趁著天明，溫知江沿著修葺規整的臺階下了龍虎山，樹枝掛著落雪，擡目望去盡是一片白茫茫。

溫知江剛準備尋個十字路口去鬼市瞧瞧，卻在山腳下瞧見一抹灰色道袍的矮小身影。溫知江一怔，那是個鬼，可背影瞧著像極了簡少白。

片刻遲疑，溫知江近乎立刻反應過來是有人想引他去什麽地方，可那如果真是簡少白的魂，近在眼前怎能止步不前？

清晨時山腳下也無甚行人，那道身影始終不緊不慢地跟溫知江保持距離，既不讓他追上，也不將他甩下。這麽一來溫知江更加肯定，是有人在故意引他。

就在此時，前面始終飄飄蕩蕩的人影忽然回首，稚嫩臉頰上雙目無神，正是簡少白的臉。

溫知江的遲疑在這一瞬間盡數消散，身為靈體的溫知江也不覺疲累，追了半晌卻將人給追丟了，駐足時瞧著眼前山間的分叉小路，竟是個十字路口。

溫知江的手機卻在此時振動起來，四下寂靜唯有手機振動的嗡嗡聲，手機上顯示著陌生號碼，他沈默片刻接通了電話，卻傳來熟悉的關切聲線：“知江，你在哪？”

顧修？

溫知江蹙了蹙眉，這個時候顧修打電話過來做什麽？

心中疑惑，聲線仍舊平淡：“有事？”

對面緘默了片刻，又響起苦笑：“你有必要這麽對我嗎？多說一句話都不肯？”

“……”溫知江忍著想掛斷電話的沖動，不是很懂這人打電話的目的，只是為了閑聊？片刻，溫知江十分有禮貌地加了幾個字：“我在忙，沒事就先掛了。”

“有事有事。”這回顧修回的倒是快，立馬開門見山說正事，“是這樣，我懷疑鬼王根本沒從酆都離開，故意混淆視聽，現在地府和凡間都大亂，不如我們去酆都看看。”

“鬼王還在酆都？你怎麽知道？”溫知江反問，鬼王簡直成迷。

先前他懷疑鬼王出逃，可地府說鬼王還在酆都，之後又說發現鬼王不在酆都，如今顧修也說鬼王或許根本沒離開。

結果如何，如顧修所說，必須進酆都去看一看。

“我不知道啊。”顧修回答的頗為無辜，認真道：“所以才要去看一看，說不定也能確定你的身份，我猜你也會打算去的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我跟你一起去吧。”

都已經將話說的這般明白，溫知江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麽拒絕的理由，半晌，方才說了句：“我不想連累你了。”

“什麽連累不連累的？”顧修反問，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知江，我知道你就是想避嫌，我真沒什麽別的想法，你和陸離挺好的，我也不能做棒打鴛鴦的事，現在陸離受傷，我跟你一起去也有個照應。都是男人，還不能當哥們了？”

溫知江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得應了一聲：“鬼市見吧，我這就過去。”

“好。”待那邊傳來聲輕笑，電話被掛斷。

溫知江心思惴惴，不知為何總覺不妥，卻又說不上哪裏不對勁。擡目環顧四周，再未瞧見簡少白的影子，好端端的一個靈體，怎會無端地消失？

懷著忐忑心思從十字路口進了鬼市，鬼市街道人來人往，大多是陰兵鬼差押著鬼魂，剛進來便瞧見街角站著的男人，一身淺灰色過膝外套，不覆特警裝的嚴謹幹練，正是顧修。

在溫知江看見顧修時，顧修也同樣瞧見了溫知江，揚唇一笑便朝他走過來，笑若春風：“知江你來了，鬼市現在有些亂，鬼門關大開方便鬼差往回抓人，咱們正好趁機進去。”

“好。”溫知江沒有反對，只是瞧今日的顧修總覺有些眼熟。片刻又釋然，他和顧修又不是第一次見面，覺著陌生才不對。

二人並肩而行，顧修忽然道了句：“知江，你怎麽戴耳釘了？”

“……陸離送的，怎麽了？”溫知江隨口道。

“難怪啊。”顧修的語氣忽而有些微妙，輕咳一聲，“只戴一側耳釘，有點兒騷啊。”

溫知江：“……”

行吧他就不該問，很正但直不直就不一定的溫掌教緘口不言。

片刻，便又聽聞顧修添了一句：“還很gay。”

溫掌教終於忍不住道：“是嗎？”

他並沒有接觸過gay圈，雖然只戴一側的耳釘顯得有些非主流殺馬特，但是靈寂只有一個，他也很無奈。

顧修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邊走邊給溫掌教科普：“是啊，很多gay喜歡戴單側耳釘，有另一半以後兩個人一起戴，情侶款。”

溫知江久久不知該說什麽，於是十分幹脆利落地說了一個字：“哦。”

話題終結者溫掌教再一次結束了話題。

就在溫知江以為顧修不會再說話了的時候，他忽然低聲道了句：“你這個，是跟陸離的情侶款嗎？”

溫知江：“……不是。”

他倒是想，但這法寶就留下了一個，整個陰山除了他別人都用不了。

顧修卻笑出了聲，饒有興趣地道：“我猜也是，陸離那家夥懂什麽情趣，送耳釘都不知道自己留個做情侶款。”

你有事嗎資格說陸離？溫掌教欲言又止，就顧修身為靈警時宛若機械人的模樣，怕是說情話的聲線也毫無波瀾，活像是數據儲存。

雖然陸離初見時撩的是很尷尬，用了幾百年前的老梗，可之後這男人的情話技能簡直飛速進步。

是個談戀愛的天才。

護夫的溫掌教如是想。

等了半晌見溫知江當真不打算開口，顧修無奈地認了輸：“行行行我不說你男朋友了，沒見過你這麽夫奴的，就那麽喜歡他？”

“喜歡。”這回溫知江倒是果斷地答了，沒有半點猶豫。

感情從來沒有什麽先來後到，在他眼中也從來沒有性別之分。

就一點，只因那人是陸離，就夠了。

言罷，二人已至鬼門關前，再次入冥界，溫知江神色凝重。仰首望著漆黑森然的牌匾——鬼門關。

這一行，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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