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水牢中，空寂如酒，廖枳被溫知江說的啞口無言後便在隔壁牢房蹲著，怎麽也不出來，溫知江也不樂意跟他交流，由著他躲。

豈料再度迎來了兩位熟人，又是踏蓮而至的溫淵與景漣。溫淵面色難看，剛一露面便道：“知江，你同我說說，你們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溫知江茫然了一瞬，並不知道溫淵什麽意思，反問道：“怎麽了？”

“……”溫淵這才發現子個人語氣匆匆，沒說清楚，重新整理詞句，沈聲道：“陽間那邊有人遞消息給崔玨，說靈媒界準備著手對付你那個小男朋友了。”

“什麽？”溫知江楞了一下，平靜臉色驀地鐵青，扶著墻壁起身，耳畔靈寂金光粲然。“是誰？”

景漣怔住，他在沈水牢多年，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沈水牢中動用靈力。

“據說是茅山領頭的。”溫淵沈聲，低聲罵了句：“這些不要臉的老東西，竟欺負我們溫氏兩個小輩，我和漣兒沒法去陽間，你那個小男朋友扛得住嗎？”

扛得住嗎？

溫知江哪兒知道，他倒是盼著陸離趕緊避避風頭。

片刻，景漣又道：“不僅是茅山，聽聞不少門派聯手，我只擔心他想走卻走不了。”

溫知江臉色反倒平靜下來，他摸了摸耳畔的靈寂，面無表情地淌過了忘川水，走至牢房門口，勻稱指節攏上金屬欄桿，欄桿上阻攔的緋聞浮現又因溫知江身上的金光而隱退，他徑直掰開了兩根欄桿，靜默無語從牢房中大大方方地走出來了。

金光璀璨，宛若神邸。

剛出來的廖枳滿臉震驚，這人真的是鬼嗎？？忘川水對他半點兒用都沒有啊？？

怪了怪了，他看守沈水牢多年，那欄桿上都有符文，從來沒見過哪個鬼有力氣越獄。

這人半點兒不像個鬼魂，反倒比地仙還要強一些。

溫知江側首瞧著滿面震驚的眾人，心中卻只有陸離安危，聲線清越地吐字清晰：“請…兩位先祖幫我一把。”

溫淵景漣對視一眼，同時瞧向了廖枳。

“……”廖枳無辜安靜如雞。

他忽然覺著很不友好，脊背發涼。

天色大好，青天白日又無雲，無風無雨，正陽便是在此時找上了門。

陸離門戶大開，大大剌剌往古墓前的石頭上一坐，遠遠瞧見一片青灰色道袍的人影接近，還揚手打了個招呼：“喲，正陽長老來了啊？我等您可是等了好久。”

再一看，喲謔，竟然只有茅山的人，未見其他門派，陸離笑得惹人厭，“我聽說不少人呢，怎麽就你們茅山的來了啊？”

正陽慈眉善目地笑了笑，拂塵一甩，念了句道號：“無量天尊，陸先生既然知曉貧道等人要來，想必也知道我等前來的緣由了，便給我們一個說法吧。”

“說法？”陸離獨自一人屈膝坐在石頭上，微風拂過長款風衣微動，平白多了幾分瀟灑不羈，亦或是仙風道骨，唬人妥妥的，笑容燦爛，“給什麽說法？正陽長老這話說的可真是莫名其妙，我陰山掌教不過去地府做客兩日，您不如等他回來再說？”

正陽揣著明白裝糊塗，他陸離比起無賴就沒輸給過誰，一老一少各說各有理。

正陽端的好一派長輩風範，笑意不減，“我陰山少主簡少白之死，長老初衍之死，乃至於鬼市諸多人命，皆與你陸先生有關，難道陸先生還不打算給茅山一個說法嗎？”

“噗嗤，哈哈哈哈哈。”陸離毫不客氣地笑出聲，嘲諷的很，笑了大半天才好不容易止住，仿佛聽見了什麽天大的樂子一般，半分也不留情面地譏諷回去，“簡少白和初衍是因控偶術而死，會控偶術的混賬與你正陽是熟識，何故推到我陰山頭上?至於鬼市一事，世間自有公道在，若非你正陽帶人找茬，自然也不會傷及無辜弟子，皆是

自作自受，還有臉找我要說法？你們茅山的人自己用十二指腸想一想，鬼市一事，究竟孰對孰錯？！”

陸離這一番話言辭犀利且絲毫沒給正陽面子，左右都已經撕破臉了，他倒不如說個痛快。

就算茅山的長老不正常，也不至於所有弟子都腦子有瑕疵，話都說的這麽明白了，他就不信這群人心裏沒有半點愧疚不安。

茅山弟子面面相覷，雖然不願承認，但當時鬼市之事的確是茅山有錯在先。

鬼市無辜，茅山屠殺鬼市為逼出陰山掌教，此等行徑何其殘忍，即便是鬼，人家正大光明留在凡間，殺鬼如同殺人。

正陽見眾多弟子臉色變幻，當即笑容淡了幾分，覆又道：“陸先生不必轉移話題，不提鬼市，少主和初衍長老的死，難道陸先生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當然不。”陸離一口回絕，笑容諷刺性更濃，“簡少白死後，喬木費盡力氣去追查兇手，以及控偶術的弱點，初衍死時，還有你們茅山古雲古青作證，再加上靈警顧修，足以證明與我們無關。現在茅山又有什麽資格來擅自處決我？”

陸離說得振振有詞，鏗鏘有力，視線銳利掃過目光閃躲的眾人，瞇眼笑道：“茅山的小朋友們，你們既然是修道之人，就不該是非不分，你們身前的這個長老，你們問問自己，他配做你們茅山的長老嗎？？”

挑撥離間，誰不會啊？

陸離仔細想了想自個兒方才的話，倒也沒尋出什麽差錯來，他話是說到了，提醒也提醒了，至於旁人怎麽選擇，他也幹涉不了。

場面一度寂靜。

正陽嘆息著道了句：“陸先生，貧道不欲與你爭論，陸先生又何必顛倒黑白？我茅山弟子不能白白犧牲，得罪了。”

陸離險些笑出聲，苦於手中沒有證據，淡漠揚唇笑了笑，眉間桀驁恣意，“你來試試？”

陰山與茅山終究是明面上撕破臉，陸離起身傲然而立，眸色毅然。

溫氏，陰山，溫知江，他都會好好守著，戰至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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