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八章求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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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溫知江並不無聊,但身邊多了個話癆鬼差,他就算是不想聽,也只能聽著廖枳在一旁絮絮叨叨,說這些年沈水牢都有過多麽奇葩的犯人,同那些人比起來,溫知江簡直像是個小天使。

天知道廖枳用讚嘆地語氣說出小天使三個字時,溫知江自動腦補到了自己穿著護士服的白衣天使形象,當即雞皮疙瘩掉滿了沈水牢的水中。

溫知江也不是很懂一個鬼差為什麽還知道西方的小天使,總之他怕是有一段時間不想聽見天使這個美好的詞匯了。

廖枳說著說著,便說到了當年轟動整個冥界的溫九思,語氣仍然是讚嘆且感慨地道:“我啊,就沒見過那麽幹凈的人,他好像什麽都不想要,但他想要的又那麽奢侈。你還小,可能不懂那種感覺,我一直不相信有人能犯蠢到那個程度。”

“犯蠢?”溫知江不解,卻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從旁人口中了解到的溫九思,幾乎毫無瑕疵,是個完美的凡人。

那麽他為什麽沒能修成正果?現在別說人,連魂都沒了。

“對啊,蠢死了。”廖枳似乎是在回憶,緩緩道:“那時候鬼王那老小子從酆都跑了,溫九思從酆都找回了那個什麽寶物,好像是溫家人煉的,那麽多人,就溫九思一個人願意進酆都。那時候我見過他一面,問他為什麽那麽做。嘿!你知道這小子跟我說什麽嗎?”

“……什麽?”溫知江緘默,你才見過人家一面,何以這麽說啊?

廖枳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隨即道:“地藏王菩薩願深入地獄,我為何不能?為了溫家和蒼生,我都義不容辭。”

話落,廖枳又嗤笑一聲:“我當時挺想問問他,人家地藏王菩薩好歹是一尊正佛,還能受點香火供奉,他溫九思是什麽人?末路道法世家的家主?可惜就是這麽個不起眼的人,真就做到了我們整個冥界都無能為力的事,你說這諷刺不諷刺?”

就那麽一個孱弱的凡人,身入酆都取出了生死匙,封印了鬼王。

他做到了所有人都不敢做也不相信他能做到的事情。

直到如今廖枳還記得那道青衣人影,或者說整個地府或許都沒有人忘得了他。

半晌,溫知江緩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麽,直說吧。”

他就說這個鬼差為何跟他沒完沒了,感情方才溫淵景漣同他說話,這鬼差都聽了個一清二楚,繞了大半天的圈子,便繞過來了。

廖枳一頓,咧嘴笑道:“當年我們慫,沒能幫得了溫九思,或者說他成功以後才讓我們這一票人覺著羞愧,現在沒有溫九思了,連溫家都沒人了,你要真是鬼王轉生,也別怪我們,畢竟你一個人,哪兒比得過天下,溫掌教說是不是?”

那真是好有道理哦。

溫知江十分沈默,甚至還想要附和兩句,說的實在是太有道理。

片刻,溫知江不以為意地用十分輕松的語氣說道:“大人說的也是,汙蔑我的人,陰山也不會輕易放過。”

“你如何斷定自個兒便是被冤枉的?”廖枳揚眉,笑道,“啊對,你可能不知道轉生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給你講講。你現在是溫知江,從小有父母,你的經歷是自己的。一旦你恢覆了鬼王的記憶,並非是只是記起,而是還會被鬼王同化,屆時,你便只是一個擁有溫知江記憶的鬼王。”

溫知江沈默。

他當然知道。

廖枳自顧自地繼續道:“溫知江根本不會繼續存在,你自以為自己並不是壞人,可到時,便由不得你了,你可聽得明白?”

“嗯。”溫知江應了一聲,他雖心裏拿捏不準,但卻不再廖枳面前有半分疑惑,神色如常道:“這只是一個可能性,說不定我根本就不是。但我很好奇,那時九思祖師去取生死匙時,其他門派在做什麽?”

門派那麽多,各個自詡名門正派,維護天下蒼生,恨不得將陰山當做邪教,人人喊打。可那時真正需要他們拯救蒼生的時候,他們人呢??

“這個問題問得好啊。”廖枳一拍大腿,濺起了水花也渾然不覺,面露鄙夷,“都不願意做出頭鳥唄,有幾個老道士跟鬼王宣戰,結果最後螳臂當車死得慘,還被人家當了次雞,殺雞儆猴,各個門派雖然有心除掉他,一是打不過,二就是不願意出頭。”

溫知江再度陷入沈默,卻又忽然有些想笑。

當年溫九思孤立無援,自個兒進了酆都取生死匙,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下落不明的下場。

而今倒是各個正義感十足,卻偏偏懷疑他這個溫家最後一任家主就是鬼王轉生。

甚至還有人覺著溫知江正是為了報覆溫家,才故意和陸離在一起,讓溫氏絕後。

溫知江真想冷笑著正面剛:“你見過誰家報仇,先搞死自己的?還犧牲自己給男人睡,來讓仇家絕後,這不是腦子有毛病嗎?”

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兒,簡直是好一出的相愛相殺,估摸著能寫成劇本,拍出一部虐戀大制作。

前提是男女主,而不是兩個男主。

半晌,溫知江用平靜地語氣說道:“我不是很理解你們的思想,溫家覆滅時地府無作為,甚至未曾追殺兇手草草結案,你們每一個人又對溫九思念念不忘,究竟是為了自己心中那點可憐的愧疚和羞愧,還是為了你們自以為的正義?”

一長段話,他說的十分平淡,仿佛並非質問,只是隨便一說而已。

廖枳安靜如雞。

溫知江覆又道:“如果重來一次,你們那時可會助溫九思?或是說若如今鬼王歸來,強大到無人可敵,你們是粉飾太平,還是如當年的溫九思般,竭力反抗?”

口口聲聲說著不放過他,可實際上還不是因他目前毫無反抗地府的能力?

甚至想殺了他來粉飾太平,這就是他們對溫九思的敬佩,對蒼生的負責?

溫知江覺著可笑。

人性如此,無論是人是神,都是貪生怕死的。

真正無懼生死心性高潔之人,哪怕是如溫九思,也存了護溫家的私心。

但人們往往不會在意那點私心,而是會做他們自以為正確的事情,維護他們信念中正義的同時,也便不再去糾結真相與對錯。

廖枳沈默了半晌,忽然道:“你無非是想說你是無辜的。”

“是。”溫知江回答的爽快也坦然,他神色平靜,“你們敬仰溫九思,護著溫家,但同樣的你們更在意的是生死匙,不是嗎?既然如此,便無需將自個兒說的那麽大義凜然。我溫知江並非聖人,卻也不願平白背著一身汙名去死。受萬人敬仰而亡,與受蒼生唾罵而死,我想是正常人都知道怎麽選。”

做好事並非是單純為了那點可憐的感激,更是因心而起。

溫知江瞧著說不出話的廖枳,覆又道:“溫家感激地府的照顧,我也一樣。我不怨地府懷疑我,我只希望至少在沒定罪之前,替溫家與我洗刷冤屈。”

到底是個俗人。溫知江自嘲。

他有時敬佩陸離,無論旁人說什麽,他只做自個兒的,完全無謂。

可他不行,他一求無愧於天地,也不願平白背上莫須有的罪名。

世間既然有公道,那他溫知江便要求個公道。

行事作風一板一眼,嚴謹到對待正義也是如此不容混淆,溫知江的思想簡單也執拗,他將自己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敢愛敢承認,縱然愚蠢,也願追求心中一方凈土,不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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