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走來的少女步伐玄妙，身著及膝純白毛領的外衣，雙手插兜，眼含波光，看似不過十五六的年紀，卻已然出落的嫵媚動人。

湮塵雙目一彎文質彬彬地笑了笑，揚聲道：“這不是胡靈嗎？這麽多年了，怎麽還這麽矮？”

胡靈柳眉一挑，嬌嫩小臉浮現一抹笑，反問：“這不是湮塵大人嗎？這麽多年了，您怎麽還用這張臉裝嫩？”

“……小狐貍還這麽牙尖嘴利啊。”湮塵笑得格外溫柔，磨牙聲傳出幾裏地。

“那是自然。”胡靈頗為驕傲道，“狐貍本就該如此，不知湮塵大人帶這一堆人過來又是想幹什麽？”

用一堆來形容，顯然是十分不歡迎了。

然而陸離也並不當回事，他又不是過來要什麽歡迎儀式的，湮塵卻搶先一步道：“鬼差和幾位道長有事兒想問問你們家前輩，還不帶路？”

眾人神色忽而微妙起來，湮塵不要臉不要皮地跟來，到不像是單純看熱鬧，似是給胡靈提醒一般。

胡靈楞了一下，面色變幻，道了句：“你們先等等，我去問問。”

待胡靈走後，林譽方才嘆息道：“我說湮塵大人，您這是來看戲還是來報信的啊？”

湮塵十分無辜地笑了笑：“自是看熱鬧，小神說的也是實情，不這麽說，說不定那老狐貍也不肯見你們啊，小神既然是本地土地，幫幾位說句話還是成的。”

換言之，我是這兒的老大，你們來找本地妖的麻煩，我也是要管的。

陸離沈默了一下，對林譽低聲道：“唐堂怎麽還沒說這人護短？”

林譽也是十分沈默，回首道：“本地鬼差我不熟，也就年會上見過兩回，唐堂估計也不清楚本地土地神是個什麽德行，知道大概已經不錯了。”

正說著，林譽手機忽然響起來，他低聲說了句抱歉就走遠了些去接電話。

而胡靈也遲遲沒有回來，溫知江隱隱覺著事情有些棘手，對於一個直覺很準的人來講，這種沒來由的不安讓人十分煩躁。

不過三分鐘，林譽臉色不大好地走回來，苦笑道：“咱們得快點了，冥界那邊說今兒晚上要開會，所有鬼差放下一切公務回冥府，子時之前咱們得解決啊。”

看得出林譽神色有些陰霾，地府這麽急著召他們回去一定是出了大事，偏偏所有事情就這麽堆到一起，正說著，林譽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打開瞧著地府工作人員總群內的一條消息——今夜會議由於部分工作人員不能到場，改為視頻會議。

陸離剛好瞧見那條信息，錯愕道：“不是……你們冥界都這麽先進了啊？還視頻會議？有什麽事兒傳個信不就行了嗎？”

對於神來講很多事情都十分簡單，冥府想傳遞消息有無數種辦法，非要開什麽會，這不是畫蛇添足嗎？

“所以才說事態嚴重。”林譽強調，把手機放回西裝口袋，“普通的事兒自然傳話就行，需要開會解決的，那都是十分嚴重的事情！算了算了，先解決眼前的事再說。”

說到一半，林譽驀地噤聲，十分蹩腳地轉移了話題。

溫知江和陸離彼此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地府肯定出了嚴重的事故，從陰山險些覆滅溫知江身亡後，地府鬼差也是忙得恨不得分裂成幾個人去幹活。現在剛消停一陣子，竟又出了亂子。

溫知江瞧向覆著一層白雪的稻田間，一眼望去白皚皚一片，眼中覆雜。

這種巧合實在不像巧合，至少，他和陸離都不信。

半晌，胡靈帶著另一個狐族少年回來，到底活了幾百年，面色如常對陸離等人道：“雲花太姑有請，幾位隨我來吧。”

“倒是給面子。”陸離笑了一聲，隨即偏頭給溫知江解釋：“狐族有八位太爺和一位太姑，稱得上是狐族資歷最老的前輩，且實實在在位列仙班，不過並未在天庭任職，而是留於凡間，胡雲花便是這唯一一位太姑了。”

也就是說，人家狐族這一次可是配合又給了極大的臉面。

明承驚嘆道：“這態度也太好了吧，狐族太姑親自見咱們啊？”

陸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似是而非地道：“的確是給了大面子，不愧是狐族太姑，做人做了這麽久，骨子裏還存著狐貍脾性。”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這般客氣，他們也不好擺出興師問罪的架勢來了。

不得不說這胡雲花雖是女子，卻能屈能伸，手腕圓滑，果真是活了幾千年的老狐貍，狡猾得很。

若人人都是明承這般沒腦子的，恐怕還真就這麽輕易地被收買了。

胡靈不悲不喜地反駁了句：“狐貍就是狐貍，變不成人，我們也不樂意。人類有什麽好的？”

一片寂然，種族不同很難交流，眾人選擇了不與胡靈爭執。

人類與狐族的恩怨也並非一朝一夕了，狐貍毛做的衣服滿大街都是，狐族會對人類有好印象才是不可能的。

古青拉住了想要開口的古雲，明遠明玉扯住了滿臉不服的明承，五位小道長拉拉扯扯地跟在後面，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陸離望著幾位糾纏到一起的小朋友，心中暗暗感慨，他還是頭回見著五個人能把對方系起來，形成一個混亂的圈子，跌跌撞撞磕磕絆絆。

——

小院簡樸，院中一棵掛滿了霜雪的棗樹，木條釘成柵欄似的門，十分具有東北特色的房子，堆著稻草。待幾人走至門前，鐵皮門忽而自個兒打開，東側房間內響起一道婦人溫婉之音：“諸位請進。”

待幾人再開一道木門進臥室時，方才瞧見盤坐在土炕頭穿著深紫色狐貍毛坎肩的貴婦人，眼角細紋更添嫵媚。胡雲花彎起唇笑了笑：“幾位大人坐吧，幾位哥哥皆在閉關，有事與老身說也可。”

說完，又禮數周全地吩咐胡靈：“靈兒，去泡茶，招待客人。”

這一番話下來，楞是叫人挑不出半分錯，可謂將圓滑世故四個字運用了個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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