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感覺，是本來就不對勁。”陸離瞥了緣執一眼，低聲警告：“我勸你最好別在鬼差面前提，不管你母親是否免去輪回，與凡人呆在一塊兒都是忌諱。”

言罷，一道舒朗笑聲傳來：“哎，陸先生，什麽忌諱不忌諱的，也說給我聽聽啊？”

眾人循聲望去，白霧繚繞間一道西裝革履的高大身影走出，面容朗俊，雖身著與唐堂相同西裝，卻是截然不同的建氣，笑道：“方才有人燒符喚我，不想陸先生也在此，不知喚我的是那位？”

“是我。”溫知江出聲。

只見那鬼差若有所思片刻，忽然恍然大悟道：“啊——陸先生既然在這裏，想必這位便是溫掌教了吧？久仰大名了，在下鬼差林譽。”

“幸會。”溫知江頷首禮貌道，這鬼差倒是同看似嚴謹實則暴躁的唐堂不同。

隨即便聽聞林譽笑道：“我聽唐堂那家夥說起過，據說陰山在的地方總是事故頻發區，原本我還不信呢，沒想到這麽快溫掌教就找我了，到底出了什麽事啊？”

“……”溫知江一時有些覆雜，怎麽聽著他們陰山就跟病毒傳染源似的？仔細想想倒也是。

陸離隨手將手中的袋子往林譽方向一扔，涼颼颼地幽幽道：“這可跟我們無關，這一片是你管理的轄區，狐妖一族獵鬼也不知是獵了多少，你還是少操心我們陰山，多擔心擔心自個兒吧。”

林譽接過布袋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打開看了一眼，臉色更為陰沈，猛地系起袋子看向陸離，道：“這是怎麽回事？除了這個叫呂曉的一直在逃，至於其他的，都是不能入輪回的鬼，一時間倒是沒發覺，狐妖獵鬼非同小可，須得查明才是。”

陸離無所謂地一攤手，笑得尤為討厭，頗有幾分幸災樂禍：“這可是你的事，要非我們陰山，你恐怕還沒發現本地的鬼都被人捉去了。我說你們冥府是不是也該重新定個律法出來，這些游蕩的鬼魂也好歹有點保障吧？也不至於這麽隨隨便便讓人抓了。”

“陸先生說得有理。”林譽深以為然，隨即十分嚴肅地道：“不過這件事，還是得去一趟東北，找她們狐族的長輩要個說法，既然此事是陸先生與溫掌教發現的，不若同我一起去吧？”

陸離滿臉木然，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三個小道長與恨不得蹲在角落當蘑菇的緣執，“不好意思，發現獵鬼的不是我和小少爺，是那四位。再者說，最近我們還得帶茅山的兩個小朋友實習，沒時間沒時間。”

林譽頗為訝異，傳言不少，卻不想這二位居然真給茅山帶起孩子來了，片刻又笑道：“哎，既然是想帶小道士長見識，不如去狐族瞧瞧也是一樣，正好這四位小道長一起去，做事得有始有終嘛。”

“不必了。”一聲稍顯虛弱的男音忽而傳來，自不遠處緩步走來一男子，臉色蒼白，發絲微亂，下頜還有青色胡茬，他微微笑了笑，道：“我家緣執修行尚淺，見識便不必了，今夜有勞諸位。”

緣執立馬十分自然地縮在男人身後，小聲道：“爸你怎麽出來了？傷還沒好呢，你放心，我把媽帶回來了。”

男人眼底泛起波瀾，隨即又歸於平靜，頗為欣慰地道：“做得不錯，我們該回家了。”

林譽眼底掠過了然，道：“這孩子便是門主您的兒子啊？未曾見過您莫見怪，既然如此你們先回去也成，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否則我這工作量又要往上漲。”

“勞您記掛了。”男人笑的波瀾不驚，瞧向溫知江和陸離時笑意卻收斂了幾分，頗為冷淡地道：“今夜有勞二位，感激不盡。”

這態度前後變化的過於明顯，陸離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您這態度可不像是感謝，不想謝便不謝，沒必要口是心非吧，羅門主。”

羅寧，藥王門門主，入過正一學法，而正一民間法師居多，羅寧便是學法後又拜入藥王門，只是自妻亡故後他便鮮少在靈媒界露面，想不到緣執竟然是羅寧的兒子。

羅寧神色不變，疏離冷淡，“二位相助自是該謝，只可惜貴派掌教身份特殊，恕在下不便多言。”

“流言蜚語豈可盡信？”陸離也來了脾氣，笑得和煦，“憑借幾條流言便定我陰山的罪，都說流言止於智者，如今一看，確實有幾分道理。”

言下之意，你這腦子不太好用，所以才會誤會我們。

陸離嘴下從不留情，像是吞過砒霜似的。這麽一來羅寧臉色更難看了，冷聲道：“溫氏滅門前夕，靈媒界不少門派都得了消息，事關天下蒼生，寧殺錯也不可放過。遑論若溫掌教當真是鬼王轉世，靈媒界必當群起而攻之。”

陸離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他不笑時眉宇間戾氣橫生，殺意湧動，嘲諷出聲擲字清晰：“寧殺錯不放過？！敢問告知你們陰山掌教是鬼王轉世的又是何人？是否明日我匿名告知你們，你藥王門羅寧的兒子是鬼王轉世，你羅門主也照樣寧殺錯不放過啊？！”

“你！無稽之談！”羅寧怒道，“陰山掌教繼位後，靈媒界的確波瀾不斷，鬼市縱鬼行兇也是事實，難不成陸先生想要否認？！”

“我為何要否認？”陸離反問，雙手環肩，眉宇間一片陰鶩，嗤笑：“你口口聲聲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們，可你怎不想想茅山之前，受害的一直是我陰山。師父，忍冬姨，知江，三條性命，他們做錯了什麽？簡少白和初衍的死並非是陰山下手，至於鬼市那一遭，難道不是他們先在鬼市大肆屠戮嗎？！羅門主，你說這些話究竟是為了你口中所謂的正義和蒼生，還是為了你自己啊？”

滿座寂靜，即便是靈寶派的三人也微微動容，不免對藥王門有些改觀。畢竟今兒有勞人家陰山相助，如今卻倒打一耙，縱然為正道，卻也叫人難以接受。

更何況……陸離所言，句句鏗鏘，皆為實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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