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呂曉。”女鬼道，又面色譏諷地輕嗤：“是章晴次年的學妹，也是她的……客戶。”

在大學裏有一種職業，她們口口聲聲稱自己可以讓你變漂亮，且不需花費多少錢。初入大學的許多女孩並不知其中關竅，價格實惠又能分期付款，何況擔保人還是學姐，近乎洗腦似的拋出橄欖枝後，便有人上當了。

整容這事兒雖說風險大，但一般的女孩肯定都拒絕不了變美的誘惑。這幾乎是人類的本能，追求更好的同時也想要謀求最大化的利益。

而章晴，則是擔保人的一員，類似於中介一樣的角色。

四個男人同時緘默，半晌，陸離神色認真地問道：“……所以說，你就是那通過章晴介紹整容的？”

呂曉苦笑著點了點頭，又面露憤懣：“但她就是個騙子！是，手術很成功，可是經由她貸款後的欠款卻在卻在翻倍，根本還不起。她又會給我們介紹各種各樣賺錢的法子，女人嘛，想賺錢快些也是有辦法的，這個女人可是每一步都算計到了，一條龍服務啊。”

“……那不也是你自己願意的嘛？”古雲小聲嘀咕了一句，只見呂曉沈著臉看過來，更是一本正經地念叨起來：“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可隨意更改？再者說，借貸款又沒收入來源，肯定會還不上啊，你以後還是多留點心吧。”

古雲說著說著發現周遭氣氛有些怪異，擡眼掃了掃。只見呂曉神色陰翳嘴角抽動，看似是竭力忍耐般，還天真無害地問了句：“你幹嘛這麽看著我？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錯。”陸離搶在呂曉發怒之前攬過話頭，靜靜地瞧了兩眼呂曉，隨即驀地戲謔起來：“不過也有一點，下輩子留點心吧，不過我還是想知道，你是怎麽死的？”

呂曉沈默了幾秒鐘，周身的怨氣驀地增強，冷笑道：“其實就算我沒錢，但是還款還有家裏，至少能湊湊。可章晴哪裏放得下那點介紹費，只說去陪酒不用做別的就能賺很多錢，可是……”

“可是到了地方就由不得你了。”陸離接話道，“所以你不堪受辱就自殺了？”

這個章晴這麽做倒是有些過分了，先前的買賣也是你情我願，但這顯然是故意設計啊。

呂曉面露冷色，吐出了四個字：“當然不是。”

過得再不好，人也不會輕易產生去死的想法。何況她當時還沒到地方，在車上就被下了藥神志不清，就算想死也做不到。

只是醒來後一時難以接受，甚至除了留下的錢以外，她連那個男人是誰都不知道。傻子也知道從頭至尾都被算計了，氣憤不平下便去找章晴質問。

只是章晴卻不覆前幾日知心姐姐的模樣，囂張得意地冷笑：“別這麽生氣嘛，好歹你還款的錢幫你賺回來了啊，不如趕緊先去把債還了吧。”

哢嚓一聲，呂曉捏碎了一只玻璃杯，鋒利碎片割破了手掌，她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狠狠攥緊了碎片，血流如註，她眼中卻是報覆的爽快，狠聲：“我跟她說我要報警，我手中有不少證據，沒想到她竟然聯和那晚的禽獸偽造出我投河自盡的假象！”

呂曉話音一頓，攤平了手掌，透明的玻璃碎片將掌心割得血肉模糊，她笑容詭譎，一片一片將玻璃片拿出來，丟在地上，混著鮮血觸目驚心，“你們說，她該不該死？！”

眾人沈默。

殺人償命，的確該死。

“可你沒有殺她。”陸離忽然道，斂了神色。還真讓小少爺給猜對了，這哪兒是什麽冥婚，明明就是覆仇。

呂曉在報覆章晴，她曾經被章晴算計過，所以以牙還牙用了同樣的方式羞辱章晴，甚至增福放大數倍。

呂曉猛地拔高聲調：“是！她怎麽能這麽輕松就去死？！她加註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也要她好好嘗嘗！”

尖銳嗓音穿透耳膜有些發疼，陸離揉了揉耳廓一臉感慨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那麽大動靜一會兒鄰居投訴你。”

呂曉的憤懣一滯，楞是被陸離的鄰裏鄰居論給帶偏了，怔忡了足有三十秒。

一陣尷尬過後，溫知江淡聲道：“陰陽有別，從活人身體裏出來。”

“為什麽？”呂曉反問，面色陰翳，“她害死我的，為什麽不讓我報仇？！你們陰山不是為鬼魂做主的門派嗎？！”

“是為鬼魂做主。”溫知江並不否認，神色疏離，不悲不喜，啟唇淡聲：“所以才未追究你的罪過，至於章晴，她是活人，既然有罪，自然要由陽間的律法懲處。而你，現在該去地府，準備著投胎。”

這番話聽起來過於官方，呂曉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自己的仇當然要自己來報，我死後他們仍然逍遙法外，我不奢求有人為我伸張正義，我也不信，這仇我一定要自己報。除非章晴死了，否則我絕不走！”

“哎我說你這小同志啊。”陸離當即與自家小少爺統一戰線，只見他神色認真，苦口婆心：“章晴的確有錯，也該死，你是受害者，但你已經死了，你現在糾纏不休只會給自己平添業障，倒不如好好去投胎，至於這個女人，自然有人幫你收拾她，聽爺一句話，能走就走吧，免得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不！”呂曉赤著雙眼吼了一句，癲狂地扯唇笑了一下：“陰山也跟那些道士沒什麽兩樣，不過反正你們也不能一直盯著這個女人，我們走著瞧！”

說完，章晴的身體直接向後癱倒在沙發上，儼然是呂曉已經離開了她的身體。

“不是……這姑娘怎麽不講道理啊。”陸離立馬起身，和溫知江對視一眼，隨即對古雲古青道：“你倆看著章晴，我和小少爺去追。”

話落，二人走到窗前，溫知江抓著陸離的手帶人翻窗而出，三層樓高的高度，輕松穩當地落了地。

當鬼也是有好處的，至少能帶人跳樓。

來不及表達意見的兩個小道長目瞪口呆瞧著跳樓的倆人，又轉過頭瞧著沙發上的章晴，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

半晌，古雲低聲說了句：“……要給她包紮傷口嗎？”

古青緘默，良久，道了句：“不必了，男女授受不親。”

流點血又死不了，何況這個女人的確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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