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作息很規律，晚上十一點之前一定會睡覺，早上六點鐘起床。”章晴垂頭低低地敘述，聲線徒然透著惶恐，“可從六天前，我仍然會在固定的時間睡覺，可是早上醒來卻不是在我自己家裏……我在各種地方醒來，時間不一。”

說完，章晴猛地擡起頭，語速也驀地加快：“我完全沒有任何記憶，但我醒來的地點永遠不會是家裏，一定是有鬼纏著我，可他為什麽要纏著我呢？我誰也沒害過啊？”

“你先冷靜點。”陸離出聲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對勁啊，這厲鬼索命哪還能容你六天？還要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那你醒來後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有。”章晴忽然說不出話來，欲言又止地擰起眉頭，良久，她嘆了口氣，緩緩解開了頸間的針織圍巾，露出了遍布紫紅色吻痕的雪白脖頸，紫紅與原本的膚色交錯，幾乎占了原本肌膚的大半。

她又迅速將圍巾繞回去，苦笑道：“……就是這樣。”

饒是陸離都楞了一下，方才只看見一點兒並未註意，如今這一看，這脖子哪還像是吻痕，這簡直跟家暴似的啊，青一塊紫一塊的，半晌，他轉頭看向了同樣面露驚訝的溫知江，神色莫名。

“……”溫知江側目瞧他，淡聲提醒：“辦正事。”

“回去辦。”陸離暧昧地沖他眨了眨眼，至於辦的事正不正，便不得而知了。

溫知江緘默，為何覺得此正事非彼正事？他果斷結束了這個有關於正事的討論，啟唇道：“該不會是冥婚？”

那痕跡一看便知從何而來，厲鬼糾纏還弄出這種痕跡，除卻冥婚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可能性了。

也難怪這姑娘開始扭扭捏捏，說的避重就輕。

一直話少做擺設的古青眉頭忽而緊皺，啟唇問道：“冥婚是什麽？活人與鬼也能成婚？”

“也不無可能啊，自古以來便有冥婚一說。”陸離緩緩點著頭，收斂了嬉笑之色，嚴肅下來神色便顯得淩厲，他又道：“別那麽沒見識，有記載稱，所謂冥婚，存沒之間，或者與死者之親事，亡者若說生人，則務使受幣，七日之內必取其命。大概就是說如果死者心悅活人，則會想盡辦法讓對方收下聘禮，之後七日內取其性命，至冥府完婚。在古代啊，定親雙方若男方沒了，女方也須得入府，也算是冥婚之一。”

古青神色覆雜，頗為憤慨：“簡直荒唐，人鬼殊途，如何能為死者而逼迫生者？！”

“嘖，你這小子。”陸離冷瞥他一眼，心道這小子真不會說話，不由教育道：“人鬼之間的風流韻事自古以來便不少，你瞧那蒲松齡不還寫了本聊齋志異記錄嗎？”

古青驀地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當即噤聲，溫掌教與陸先生也是人鬼殊途……

“今天，便是第七天了吧。”溫知江開口解圍，擡目淡淡瞧向滿面驚恐的章晴，眉峰微皺，喃喃道：“時間不多了啊，倘若真是冥婚，今日便是最後期限了。”

人鬼是否殊途有待考證，但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卻是亙古不變。

“那……那怎麽辦啊？”章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地看向溫知江和陸離，眼帶期翼，問道：“你們有辦法的吧？我可以給他燒紙錢，讓他去找別人不行嗎？”

“簡單啊，把聘禮退回去，就算是拒婚了。”陸離不以為意，移開眼看著自己還剩半杯的咖啡，頗為嫌棄，隨口道：“拿人的手短，你拿了聘禮就是應了，把聘禮退回去就行了，他要是再糾纏不休，我們也就能理直氣壯地讓判官主持公道。”

“聘禮？”章晴搖了搖頭，一副要哭了的表情顫聲道：“我根本沒收什麽聘禮啊，拿什麽還？”

“哎？不應該啊。”陸離搓了搓手，提醒道：“你再仔細想想，例如撿著了什麽東西，家裏出現了什麽東西，一般都是紅布包著的，那紅布就是婚書。”

章晴卷發將半張臉都遮在陰影下，不斷地思索，手心沁出冷汗，最終還是搖頭：“我怎麽會撿那種東西…至於家裏，家裏那麽大，如果哪個地方藏了什麽東西，我也不見得能找出來啊。”

陸離和溫知江彼此交換了個眼神，沒法退禮，時間緊迫，十分棘手。

半晌，陸離朝身後的兩個小道長和溫知江一攤手，聳肩，道：“沒辦法了，今兒晚上跟那大兄弟談談吧。”

“只能如此。”溫知江點頭應和，偏首望向窗外燦然日光，行人匆匆。

總覺著像是遇見了古代搶親的土匪頭子，他倒是還不知道冥婚規矩居然是這樣的。若是故意將聘禮藏在人家家裏，豈非強娶？

見溫知江興致不高，陸離伸手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掌，安撫道：“小少爺別這個表情，放心放心，肯定沒鬼敢坑你結婚。”

古雲古青：“……”

想想若是哪家的鬼想強娶溫掌教，想必是真不想要鬼命了。

溫知江拎起自個兒掌上的爪子，輕輕丟回去，輕描淡寫地瞧了陸離一眼，“不勞費心，還是先想想今晚怎麽辦吧。”

這人在外頭一向無所顧忌，雖說他不介意告訴全世界陸離和他的關系，但生性的冷淡自律讓他沒法子在外人面前與旁人如此親昵。

“小少爺你怎麽這麽冷淡啊。”陸離頗為委屈地控訴瞧回去，與溫知江對視半晌，默默收回了視線，長嘆口氣：“不逗你了不逗你了，晚上有什麽好考慮的？聽話就好聚好散，不聽話就丟回冥府去，多簡單點兒事。”

章晴瞧著眼前兩個俊俏男子的互動，不由訝異睜大了眼，初時還覺得這二人舉止親密，卻沒想到竟然是……這個關系？

察覺章晴的視線，陸離一秒嚴肅，大抵是剛想起自個兒是出來接生意的，清了清嗓子：“咳，談也談的差不多，厲鬼因冥婚一事糾纏活人，我們還管得著，咱陰山管這個可是專業的，茅山的小道長都隨我們學著呢。”

“哦…謝謝，謝謝。”章晴收回視線，心安了些許，又悄悄地看了那兩人視線接洽情意湧動之態，暗嘆雖說是兩個男人，可在一起的樣子偏偏那麽和諧，讓人看著都覺著舒服。

真正動人的愛情，或許不會被所有人看好，但若是見那二人舉案齊眉，眉目生情，即便是旁觀者都會心生歡喜。

情愛一事本美若山河，奈何多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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