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清月光下，溫知江與陸離站在初衍的屍體旁，地下還擱置著一把染血長劍，任誰看了這個場景都會認為溫知江和陸離就是兇手。

明承明玉一同咽了口口水，他們也是聽見聲音才過來的，沒想到竟然看見了這麽一幕。

忽然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滅口。

不過是出來做法事，怎麽還能遇上這種事情呢？？

顧修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澀聲問道：“……知江，這不是你做的，是吧？”

溫知江擡目與顧修對視，聲線平緩：“是，這不是我們做的。”

他用了‘我們’這個詞，這裏只有他和陸離，若他說不是他做的，那便是將錯推給了陸離。

顧修自是聽明白溫知江話中之意，強作鎮定般的問道：“……那這是怎麽回事？”

“如果我說，初衍長老是自盡呢？”溫知江問道，微微垂著眼，用認真的語氣說出極為荒謬的話來。

顧修抹了一把臉，苦笑道：“這怎麽可能……茅山已經沒了一位少掌門，鬼市又死了那麽多的人，現在倆初衍長老都死在這裏，知江，這件事沒法善了了你明不明白？”

溫知江當然明白，這不就是對方的目的嗎？

“所以？”溫知江往旁邊一步握住了陸離冰涼的手掌，十指交扣，他語調平淡卻不容置喙：“初衍長老當然不是自盡，他是被人害死的，但兇手與陰山無關。”

顧修的言下之意他何嘗不明白？不過是讓他推出一個替罪羊出去罷了。

被當做殺害簡少白兇手的陸離當然是最佳人選，讓他一個人認下所有罪行，屆時陰山自然可保。

“溫知江！”顧修深吸了口氣，指著地上的屍體，眼眶都泛紅了，怒道：“你到底明不明白現在的情況？！你知不知道陰山已經要被整個靈媒界討伐了！靈寶派我也已經快要壓不住了，陰山有幾個人啊！？不超過一手指數！你拿什麽跟整個靈媒界鬥？”

“夠了。”溫知江給了陸離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開口，隨即聲線平淡道：“只要找出真兇，留言不攻自破。”

“現在還有時間給你去查真兇嗎？”顧修顫聲問道。

溫知江不為所動，斂下眸子道：“顧修，你是靈警，也是警察，你的職責就是讓無辜的人去當替罪羊，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嗎？！”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顧修吼出聲，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道：“你為什麽不明白？！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什麽他媽的責任我都不在乎！我可以為你作偽證，我一直站在你這邊，可是現在哪怕有我茅山那邊都絕不會放過你了，知江，你必須得給一個交代，可我要你好好活著！你到底懂不懂？！”

陸離忽然輕輕地笑出了聲，偏首瞧著身側溫知江清雅的眉目，頗為驕傲道：“可惜，只有我好好活著，小少爺才能好好活著。我們之間早已定下死契，若我灰飛煙滅，小少爺也會隨我而去。”

顧修面色徒然陰沈鐵青，恨不得將陸離剝皮拆骨般狠聲道：“你不是愛他嗎？！你難道寧願知江跟你一同赴死？！”

“為什麽不？”陸離反問，方才那一陣子他險些憋死，當即似笑非笑，“媳婦兒是我的，生同床死同衾有什麽問題嗎？顧修，你又有什麽資格說你在為他著想？不如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大半夜會在這裏。”

明承忍不住開口為自家少主打抱不平：“我們是跟著一邪物而來，未曾想會撞上這一幕，陸先生，我們少主也是為溫掌教好啊。”

“那敢問邪物如今在何處？”溫知江搶過話頭。

初衍剛死，他們連處理屍體的時間都沒有，顧修就帶著人趕過來，未免過於巧合。

明承一哽，吶吶道：“……看見這場景誰還有心思擔心邪物啊，肯定跑了唄。”

顧修擡手阻了他接下來的話，怔怔地看著溫知江，強忍著眼眶酸澀，一字一頓地問道：“知江，你，懷疑我？”

溫知江抿唇，隨即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件事與陸離無關，就算說動手，從頭至尾也只有我跟初衍長老動了手。若要付出代價，也該是真正的兇手，顧修，你是靈警，別忘了自己肩上的責任。”

顧修便那麽怔忡地看著溫知江，目不轉睛，眸內仿佛蘊著千山萬水，荒蕪一片。

明玉有些看不過去，女子心思細膩，本就懷疑自家少掌門對溫掌教的感情，如今一看當即明了。她還從未見過顧修如此失態，忍不住道：“溫掌教，你可以不接受我們少主的好意，但你不能糟蹋。”

“無意冒犯。”溫知江淡淡瞥了開口的小姑娘一眼，神色冷淡，“不過提醒一句，我的選擇無需他人幹涉。”

如果這就是糟蹋顧修的感情，那麽如果將陸離推出去當送死鬼，他才是真的糟蹋了陸離這些年的苦守和感情。

明玉噤聲。

溫掌教和陸先生之間她自然有所耳聞，雖然情分上她當然心疼自家少掌門，可是若是從客觀來說，溫掌教和陸先生的確是一對讓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單戀這種事註定是單向的，也是苦的。

半晌，顧修終於開口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三個小道長齊齊神色微妙，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少掌門居然還要站在溫掌教那邊？

這到底是有多愛，才能在被懷疑之後還能如此卑微地只求幫得上心上人。

溫知江偏頭跟陸離交換了個眼神，相視一笑。陸離好整以暇地瞧著顧修，道：“左右現在茅山還沒得到消息，不過既然靈警在這，那就立案吧，我同小少爺報的警，沒問題吧？”

“沒問題。”顧修機械似的回應，深深地看了一眼溫知江，眸色出現些許漣漪，低聲道：“只要你想，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知江，請你……相信我。”

言罷，他立刻拿出手機撥出電話，用冰冷機械地語調說道：“有案子，郊區江氏別墅。茅山的初衍被殺了，立刻派人手過來，我在現場。”

溫知江嘆了口氣，他欠顧修的怕是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還得起。

陸離微微施力捏了捏他的手，附耳低聲：“有我在。”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介意為小少爺去當這個替罪羊。對於愛情，顧修是卑微，但他陸離也一直是跪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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