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主峰大茅峰頂，夜風習習，千燈萬戶，平日鮮少允人入的藏經閣內亮著昏暗燭火，兩道人影相對而立，隨即傳出一道低啞蒼老之聲：“你為何不救他們？！”

正陽面帶怒容，死死瞪著對面那個黑袍身影。

黑袍人不為所動，臉部輪廓仍然模糊不清，仿佛黑袍下都是一團滾動著的霧氣。他愉悅地笑出聲：“為何要救？正陽長老，別忘了咱們的計劃，一個簡少白能犧牲，那麽那些家夥又算得了什麽？”他頓了頓，聲線添了一絲笑意：“別忘了，我們的計劃本就需要犧牲，他們該為自己的犧牲感到驕傲。”

正陽臉色緩和了一些，顯然認同這番話，慈眉善目的和善面容帶了幾分陰狠道：“算了，這次能一舉除掉那麽多鬼魂，他們也算是死得其所。那陰山你打算怎麽辦？”

“自然是讓陰山身上的水再臟一些，洗都洗不掉。”黑袍人輕笑了一聲，緩緩擡起一條手臂，露出了黑袍下白皙勻稱的年輕手掌，對著暗角稍稍一勾。

一道宛若傀儡般毫無生氣的身影便自角落緩緩走出，一身道袍，面容呆滯。脖頸上一條極細的紫紅色線痕，若不仔細瞧甚至瞧不出。

正陽一楞，眉頭微蹙道：“初衍？他怎會在這裏？”

“自然是來查你的，紙包不住火，我們的計劃的加快了。”黑袍人聲線微沈，徒然詭譎：“這個初衍也留不得了。”

正陽點頭，仿佛要犧牲的並非人命，漠不關心。

“去，殺了古雲古青。”

初衍毫無波瀾的眸子泛起一絲漣漪，呆滯地應聲：“是。”

——

溫知江本還想問問初衍長老情況如何，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封臻打斷，然而始作俑者並沒有偷聽墻角不對的覺悟，甚至興沖沖地道：“那個，你們剛剛說的茅山，是不是茅山道院裏的道士啊？”

半晌，無人開口。

此時的陰山需要弟子，有封氏做靠山的富家子弟封臻無疑是個好人選。

“封二少。”溫知江啟唇，清泠泠的眸子不分喜怒，平添縹緲之感，淡聲道：“聽我一言，此事別再插手了。”

連江宸的江氏都屢屢被下絆子，封臻若是涉足靈媒界，恐怕封氏也要被拉下水。

見溫知江開了口，陸離便知道小少爺心軟的毛病又犯了，暗嘆了口氣，也附和道：“是啊，修道一途並不好走，你若只為了所謂的好奇心，便免了吧。”

“誰說我只是因為好奇了？”封臻面色古怪的反問，眼中帶了幾分憧憬道：“我可是有目標的！”

“你有什麽目標？”陸離耐著性子詢問，若是這小子答的不好，他不介意拎著丟出去。

封臻徒然有些激動，握拳揮舞，一臉決然，氣壯山河：“我要拯救世界！！”

四下寂然。

江宸默默偏頭，遠目瞧向窗外點點粲然星火，他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哈士奇。

氣氛靜寂了幾秒鐘，忽然響起一聲輕笑，陸離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封二少，你是不是……漫威電影看多了啊？”

拯救世界，這種事情，他想都沒想過。

封臻絲毫沒有受到打擊，半點兒不慌，一本正經地道：“不是啊，我就是想拯救世界啊，降妖除魔滅boss！”

“但修道不止要做這些。”陸離雙手捧著面前的咖啡杯，指尖敲擊著瓷杯身，他細細列舉：“修道還要渡魂，承受苦厄，也許你正在拯救世界，但沒有人會知道你，註意你，為你歌功頌德，如果是這樣，你還願意嗎？”

封臻忙不疊地點頭，見怪不怪道：“我知道啊，我做英雄又不是想讓別人看見。”

這下陸離也被堵住了。

他還真沒見過這麽無私的英雄，什麽都不求，只想要拯救世界，這是一種怎樣的執念啊？

很是覆雜。

見陸離都拿封臻沒辦法，溫知江猶豫了片刻，思忖著要不幹脆將人收入門下算了，屆時陰山也算是多了封家這個盟友。

“你們看。”江誠忽然道，他指著窗外，“那是什麽人？”

頓時將眾人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窗外一個人影緩緩走近別墅，動作很快，目標明確，直奔著別墅而來。

“哎。”陸離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錯愕道：“……那是初衍？他回來了？”

“什麽？！”喬木蹭的站起身飛奔到窗前，雖然離得遠只能看見一個隱約的人影，但身形輪廓確實與初衍有幾分相似。喬木努力壓抑興奮，頗有些緊張地道：“初衍回來了，是不是……是不是小白有消息了？？”

“有可能，先下去看看。”陸離應聲，瞧著那道人影卻從覺得哪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調查簡少白下落的初衍忽然回來，喬木自然迫不及待地迎出去，在客廳裏的兩個少年便瞧見個人影一陣風似的沖出門外，隨即便是後面跟著的幾人，皆是行色匆匆。

唯有一個封臻，滿頭霧水。

“發生什麽事了？”古青站起來問道，因著氣氛也不由得有些肅然。

陸離一邊追喬木一邊道：“好像是你們初衍長老回來了，我們去瞧瞧。”

結果就是整棟別墅的人轟轟烈烈地走到了大門口，撤掉結界開門迎接初衍，堪稱恭迎皇帝般的陣勢。

“……初衍在做什麽？”喬木驀地停下腳步，他本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駐足導致後面一票人都跟著停下腳步。

眾人聞聲看去，已然能看清那人正是初衍，步伐不緊不慢，布滿皺紋的臉上毫無波瀾，神色呆滯，手中還拿著一把寒光冷然的長劍。

不是以往的桃木劍銅錢劍，而是一把真正的劍。

“不是……他這是想幹什麽？”陸離暗道不好，初衍這一趟出去怎麽回來跟傀儡似的……

等等！

傀儡？！

控偶術？？

陸離臉色驟然鐵青，大喝道：“小心，初衍不對勁，可能被控制了！”

陸離聲音剛落，形如走屍一般的初衍忽然舉起長劍，冷刃劃過泛起森冷寒芒，目標正是瞪大眼錯愕茫然的古雲喉嚨。

驟然起勢，不留餘力地要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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