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轉又是一周，算起來也在古墓裏呆了整整半個多月，江宸和江誠也總算拿得出手，陸離決定該回去了，黎明暫且不說，但茅山這次挖墳之舉足夠他們去說道說道了。

張渝之前一天便獨自離開，他要回龍虎山去收拾那一堆爛攤子，而且他的身份也不適合跟著溫知江等人往茅山鉆，過了一周古墓生活的天師府掌門仍然冷漠疏離自帶仙氣。

次日一早，陸離等人便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這次他們比來時輕松，溫知江雙眼恢覆不說，離開這裏也無需過多生活用品，四個超大行李箱被縮減成了一個。

靜寂墓室內，溫知江坐在鋪了一層厚厚毛毯的石床上，這是陸離第一天帶他去的墓室，夜明珠的光暈很淡也很柔和，雖然是一間墓室卻陰森不足，顯得更為溫馨。

摸著柔軟的毛毯，溫知江卻不可自制地想起他和陸離在這張床上做過的荒唐事，他居然還主動要求……

當時十分豪放的溫掌教默默地臉紅了，捂著臉在心底哀嘆，實在是……有點兒羞恥。

陸離一進來就瞧見自家小男朋友坐在床邊兒表情微妙，二人十分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件事情。陸離抿著唇忍下笑意，走過去坐在溫知江身邊，輕聲道：“怎麽？舍不得這兒了？”

“……滾。”溫知江臉頰緋紅瞪了他一眼，典型的惱羞成怒，卻偏要裝出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模樣，除卻紅著臉和有些閃躲的視線，勉強還算是維持住了陰山掌教的氣勢。

虛張聲勢的小男友就在眼前，陸離感慨了無數聲好可愛，摟著人響亮地在發燙的臉上親了一口，道：“好了，我們掌教大人浴火重生，該殺回去了。”

溫知江倒是很喜歡浴火重生這四個字，他的確是死了一次，浴火重生，從溫醫生進化成了溫掌教，不知道想要他命的人會不會後悔沒能把他斬草除根。

“再等等吧。”溫知江皺了皺眉，他也想回去找喬木帶簡少白回茅山去問個清楚，但杜賢的態度尚還不明確，自那日二人交談後，杜賢更加沈默，幹脆要把自己鎖進棺材裏不出來。

陸離沒有過多註意杜賢自然沒有發現，但溫知江刻意留意下，發現杜賢仿佛是真的不肯出去，打定了主意要鴕鳥到底了。

“為什麽？”陸離捏了捏他的手，他看得出來小少爺在等人，仔細想想這墓裏唯一也沒有其他會喘氣的，就剩一個不會喘氣的杜賢，只是他不懂為什麽小少爺要這麽做。

溫知江嘆了口氣，道：“杜賢他身上有陰山契，又是生死契，無論爺爺轉世輪回多少次只要不散魂，他就會一直這麽存在。他欠了別人的債，得去還。”

“債？”陸離發現溫知江現在說話都十分……有仙氣，他的小男朋友似乎不知不覺地就成長起來了。

溫知江點了點頭，斂目道：“算了，我們走吧，他不願意，強求也沒用。”

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起身準備走，卻發現陸離還坐在原處，表情怪異地瞧著他。

溫知江眼中帶著茫然問道：“怎麽了？不走嗎？”

陸離深深地看著他大半天，拋開腦中不切實際的危機感，起身道：“走，現在就走吧。”

總覺得小少爺越來越厲害了……自己似乎沒什麽用了，略有思念當初小少爺只能依靠他的模樣。

但想想，他還是更喜歡小男朋友能強大起來，他的掌教大人在他面前會尋求庇護，但陸離知道，他不在的時候，溫知江比誰都堅韌倔強。

愛從來都不是禁錮，而是一起越來越優秀的路。

當四個人走到臺階下時，意外地發現早已經有個人等在那，正是一股子舊民國書卷氣的杜賢。

江宸和江誠不明所以，知道一半內情的陸離緘默不語。

溫知江緩緩勾起唇：“前輩想開了就好，咱們走吧。”

杜賢頷首，溫和一笑：“你說得對，我欠她的不僅是死生不棄，還有一句對不起。”

溫知江瞧著通向地面的漆黑樓道，淺棕色的眼底異色流轉，揚手一揮，仿佛幾顆彗星首尾相接編織而出的光團照亮了黑暗，璀璨的金光映的清雅面貌如同溫玉。

陸離看得有些失神，下一秒便聽見溫知江輕輕地說了句：“陸離，生死契的事兒出去再說。”

“……”陸離苦笑，這幾天都沒聽溫知江提起這事兒，本來以為對方放棄了，卻沒想到竟然還等著他呢。

但溫知江像是隨口一說似的，語氣平淡，然後就一步領先走上前。

暫且他沒受傷，陸離就不會被反噬，溫知江知道逼著陸離只會起反作用，何況陸離這麽做也都是為了他，倒不如先等他放松，待日後逼得他不得不接。

溫知江深深地記著當時陸離是怎麽讓他接受定契的，這招，他也會用啊。

然而陸離絲毫不知道自家小男朋友已經準備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擡目瞧著溫知江堅毅的背影，陸離仿佛從那削瘦的肩上瞧見了千萬重擔，不僅是陰山，不僅是溫氏，而是所謂的道義蒼生。

一行人離開剛出古墓，溫知江反手便在古墓周圍布下法陣，金燦燦的繁覆法陣將整個山脈籠罩在其中，聲勢浩大。

畢竟是自家祖墳，上次被盜墓賊光顧以後，溫知江就一直惦記著，現在連杜賢也要暫且離開溫氏古墓，萬一再有盜墓賊或者哪個門派的家夥來，祖宗安息之地豈非又要被打擾了？

做完之後溫知江才安心一些，一回頭就瞧見杜賢滿臉見怪不怪，以及另外三個人錯愕的表情。

尤其是陸離，表情十分覆雜。

剛才的法陣他也不是不會用，可是溫知江舉手投足間將整個山脈都罩進去，這手筆實在是有些大了。

他早就知道小少爺接收傳承後會脫胎換骨，可這一言一行間的仙風道骨是怎麽回事？

瞧見陸離的表情，溫知江一臉坦然地道：“怎麽這麽看我？你不比我差多少。”

“……”雖然知道小少爺說的是實話，但是怎麽有一種媳婦兒比自己還厲害的憋屈感？

但溫知江就算是再神通廣大，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他發現了一個很悲傷的事情。他來的時候看不見，全程是陸離牽著摟著走，這兩天把墓裏逛明白了，但始終都沒出來過。

於是站在荒郊野外的溫知江有些茫然，默默地瞧向了陸離，似乎是在無聲地說：“還不快帶路？”

溫知江的反應取悅了陸離，他展顏一笑，朝溫知江伸出了手，挑著眉——牽著就帶你走。

好幼稚。

掌教大人忍著扶額的沖動，伸出手大大方方地牽上了溫知江的手。

江宸江誠：“……”

杜賢：“……”

溫知江和陸離到底是幹什麽呢？總感覺他們倆應該去開一家養狗場，日夜不停地提供狗糧啊。

就連江宸和江誠這一對，都被師父和‘師娘’秀了一臉，並不是很想說話。

溫知江斜目一掃，眾人神色穆然——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掌教大人您隨意。

“哎，咱們去哪兒？”杜賢為自己的後知後覺十分無奈，他光顧著糾結，都忘了問形成了。

陸離勾了勾唇，眉間戾氣盡顯，冷笑：“柯家寨。”

溫知江斂著眸子，不可置否。

就算是茅山道士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帶著盜墓賊如入無人之境似的找到了溫氏古墓的位置，且不說外面的陣法，單說他們直奔著有入口的那座山去，就明顯是有人在帶路。

而本地柯家寨，顯然是嫌疑最大的。

江宸和江誠自然也不會有意見，絲毫不在乎被丟在公司的向特助。

進入這裏唯一的入口就是經過柯家寨，陸離一行人浩浩蕩蕩再次出現在柯家寨時，倒是沒有人多驚訝，只是看見陸離和溫知江仍然眼神怪異。

他們瞧不見江誠和杜賢，江宸在他們眼中就是個文質彬彬的單身漢，所以關系明顯的溫知江和陸離毫無意外地收到了許多不懷好意甚至是嫌惡的視線。

只不過看見溫知江那雙淡漠雙眼時，不少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畢竟溫知江離開之前可還是個實打實的盲人，而現在那雙淡漠到一潭死水的眸子哪還有失明的樣子？

陸離帶著溫知江站在一間簡樸的竹屋前，隨即上前敲了敲門，揚聲道：“柯老，我們又回來了，您老出來見一面？”

半晌，房間內傳來柯老的聲音：“進來吧。”

溫知江進門之後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瞧見這位柯老，雖然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對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老人，只是那雙眼睛，很深，非常深，漆黑如墨。

這樣的虹膜和陸離十分相似，他們的眼睛都是純黑色的，一般人的虹膜都不會是墨色，而是淺棕色，但是他們的眼睛卻是十分純粹的黑。

這種黑並非是指眼睛不健康，畢竟綠色眼睛人看見的世界也不全是綠色的，這種黑色是因為陰氣聚集在眼中，而形成的一種靈眼。

一般普通人稱呼這種靈眼為一個很通俗的稱呼——陰陽眼。

陰陽眼與天眼不同，例如天眼一眼便可看出對方的本質，例如一個美人兒在天眼下或許會是一只狐貍精，可惜陰陽眼卻只能瞧得見對方是個美人兒，肉眼的話說不定人家不讓看，連美人兒都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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