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只以為溫知江是因為那人傷了他才來問，未做隱瞞，無奈地道：“抱歉，我醒來以後就發現在那個地方，什麽都看不見，也沒有人出現過，甚至沒有時間概念。”

溫知江挑了挑眉，正常人在那種狀態下呆上兩天，估計出來就會出現極大的心裏創傷和精神方面的疾病，這人居然撐了整整七天，而且醒來以後還能迅速地先把陸離留下，再分析他們的來歷。

溫知江自問如果換了他，估計做不到，七天沒有光沒有聲音的生活足夠讓一個心裏能力很強的人瘋掉。

就算是接受過心裏訓練的特種兵也許都沒有這麽強大的心理承受力。

似乎是感受到溫知江的眼神，江宸雲淡風輕地說道：“這沒什麽，我曾經把自己關在房間三個月沒出門。”

江宸聲音剛落，溫知江便發現江誠的表情變了變，眼底是心疼，酸澀，嘴角帶著苦澀無奈的笑。

溫知江暗自思忖，看來江宸那三個月，說不定與江誠有關。

一種無名的悲哀從心底蔓延，溫知江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英俊的男子看似風輕雲淡，可眼底卻是滿滿的黯然，少年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男人，眼底的深情幾乎要凝出實質。

可終究是相守不相知。

若要問這世間最殘忍的是什麽，大概就是如此了——明明深愛，明明相守，明明思念，可實際上他一直都在身邊，他們之間親密無間，可卻隔著一道陰陽的天塹。

如果……如果他不是陰山的少主，如果他真的就那麽死了，陸離是否也會如同江宸這般痛苦？

溫知江心狠狠一縮，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在看見溫淵和景漣時也有——是不是這一對幸福了，他和陸離也有可能得到幸福？

這種想法毫無邏輯可言，但溫知江知道，他在為江宸和江誠悲傷。

江宸也感覺到了溫知江忽如其來的悲傷，眉頭微皺，不可否認，溫知江生的極好看，雖然不像陸離那般侵略性的俊美容貌，卻也清雅不顯女氣，哪怕是皺眉都會給人以清冷端方的感覺，而不是我見猶憐。

一時間書房裏的一個人兩個鬼誰都沒有說話，直到溫知江開口打破寂靜：“江誠他就在這裏，你有什麽話可以說。”他轉過頭看江誠，雖然仍舊是面無波瀾，但眼底卻有幾分柔軟，道：“抱歉，我沒辦法讓他看見你，但我可以替你轉達。”

江宸和江誠同時一怔，似乎都沒想到溫知江會主動提出幫忙，兩個人雖然看不見對方，卻默契地一同表達出了驚愕。

溫知江無奈道：“最好快一點，我這個狀態也維持不了多久。”

他的臉色較之於方才更白，甚至有了一絲青灰，他的力量大部分都源自陸離，如果是他自己受傷還好點，可是溫知江明顯感覺陸離的狀態還不如在喬木的四合院時。

按理說他們定了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陸離受傷時溫知江倒是沒覺著怎麽，如今他被打傷，陸離反倒比之前更加虛弱。所以溫知江隱隱猜測，他的力量……似乎都源自陸離。

陸離傷的嚴重，他的狀態也不好，也只是在強撐著。

江宸自然也看見溫知江不似活人的臉色，當即一怔，不由道：“你……沒事吧？”

溫知江僵硬地勾了勾唇：“你還是快點跟江誠說幾句話。”

江宸默然片刻，張了張口，一時啞然，江誠倒是更加冷靜，感激地看了溫知江一眼，說道：“麻煩你幫我告訴我哥，我不怪他，從來都不怪他。”

第二個不怪他，江誠的語氣是哽咽的。

雖然只有一句話，但溫知江還是一字不落地轉告了江宸，江宸卻自嘲一笑，低聲道：“我就猜到小城會這麽說。”他擡頭，眸色泛苦，輕聲道：“但你還在就好……我一直以為你會去找母親報仇，甚至攔下了她的死刑，判了無期，可你一直沒出現過……我還以為……”

江宸的聲音很輕，可內容卻讓溫知江心驚。

江誠說過他和江宸不是親生兄弟，那麽江宸口中的母親肯定不是江誠的生母，而且他說在等江誠回去報仇，如果那個女人是江宸的生母，那麽到底出了什麽事，能讓江宸把生父送走，甚至把母親關進監獄等著人家報覆？

溫知江靜默無語。

他能感覺到江誠身上的怨氣，一個鬼能停留在世間無非是因為執念，一旦這個執念沒了，沒回到輪回的靈體就會徹底消散。

江誠也沈默著不說話，半晌，溫知江說道：“江誠他碰不得陽間的東西，就算想報仇也做不到。”

厲鬼是能殺人的，但是顯然江誠不是，這個小白兔身上沒有怨氣。

溫知江抿了抿嘴，覆又淡淡地說道：“他留下來不是為了恨，而是為了愛。”

江宸眼睛亮了亮，轉而又黯淡下去，苦笑道：“他可以不恨，我卻不行，他這樣留在我身邊……很辛苦吧？”

他日夜思念卻見不到心上人，已經痛苦至此。可若是他日日能見到心上人，可心上人卻看不見他，只怕會更加痛苦。

溫知江沒試過，畢竟他從當鬼的第一天起就被陸離護的好好的，聽見這個問題也沒法給他回答。

倒是江誠說了句：“我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

溫知江想到此刻恐怕正鬧得天翻地覆的地府，心說你明明是鬼差消極怠工漏下的漏網之魚。

雖然如此，溫知江還是盡職盡責地把這句話重覆給了江宸聽，又添了一句：“不過現在他想去地府投胎，也去不成了。”

江誠沒什麽反應，江宸卻問道：“為什麽？”

溫知江心說，因為我祖宗煉了活屍還屠了個城，事後把魂都封印在了城內，結果被他不小心把封印給破了現在地府正被數萬只鬼魂攪和的天翻地覆惡鬼肆虐，不得已閉關整頓了。

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來，只模棱兩可地說了句：“地府有人事變動，暫時空不出人手出來勾魂。”

言外之意，每個部門都有那麽幾個消極怠工的員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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