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與法留斯在高天之上，在星球之外，進行著一場浩瀚無比的戰鬥。他們間的交戰充滿了無盡的變數與詭奇，哪怕是在空無一物的宇宙中，也分外絢爛與離奇。

因他們一是擁有心想之能，另一則是擁有時間之能，這二者之間，無一不是人們無法想象的境地。

地球上，異化的事愈演愈烈，“羊首”極有選擇性地將一些事情曝光。他公布出來的資料極大限度地引起了人們的恐慌，而現在，行動局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真相！真相！我們要真相！”人們圍聚在政府門外，石塊與臭雞蛋被仍在大樓的玻璃上，留下黏膩的痕跡。

“拒絕欺騙！拒絕虛假表象！”人們簇擁在一起，高喊著要解釋。

裏面的人雖神情嚴肅，但到底還維持著各自的冷靜。他們現今都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不是外面的動蕩，“羊首”的事甚至都可以稍稍排後，最重要的，是外太空的戰鬥的勝負。

若是法留斯回來，他們恐怕就要進行另一種的應對方式了。

他們有這樣的想法一點也不難以猜測，最起碼，在另一處的“羊首”將之全數料中了。他將“信息封鎖”毫不留情地毀掉（視頻外的瑪佩爾忍不住閉了閉眼），然後靠近鏡頭，在輿論喧囂到頂峰的時候，突然說出來這樣一段話。

“是的，現在你們都知道了，”他輕輕聲道，像是怕驚動了什麽，卻又帶了點無法忽視的嘲諷：“我們的星球上有著異化這一超凡的存在，它可以給人帶來死亡與恐懼，但又能讓人走上另一種道路。那些電影中的各種情節都不是假的，它們有可能發生在你身邊，甚至你也能成為其中之一，掌握有想也不敢想的力量，只可惜……”

他惋惜道：“這些都被那麽一小群人給抹消掉了。他們說，是為了維持社會的穩定，是為了你們的生命安危。”

他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幾乎能讓人立即跳出來，憤怒到將一切都砸碎。而就在會議中的人以為這就是全部的時候，卻被他下面的一句話驚得嚇破了膽，只聽他說：“你們以為這就是所有了嗎？”

“也許說了那麽多，公布了那麽多，你們認識到了嚴重性，卻缺乏了一種真實感，”他笑道：“那麽就讓我來揭示另一個事實吧！”

“事實就是，”他輕聲道：“你們已經處在了一切寂滅的懸崖邊上。”

“擡起頭吧！”他道：“擡頭看一看那月亮！”

“擡頭看一看它。”他蠱惑道：“看那漆黑的顏色，那內裏暗藏的恐怖，它將會給我們帶來什麽？”

人們或信或疑，恍恍惚惚地擡起頭。然後，他們就見到了，那已經如一個黑洞的月亮，還有那上面，猶如脈絡般長出的，參天大樹！

“是毀滅啊！”他哈哈大笑：“我們早就面臨死亡啦！”

“他怎麽敢！”會上有人道：“將那個人的事捅出去！他都已經沒什麽害怕的嗎？”

沒有人回答他，會上死一樣的安靜。

“是的，這就是他們隱藏你的最後一件事。全人類都已沒有未來。”從上一秒的高呼到下一秒的低沈，他銜接得毫無異樣，他彎下腰來，湊近了鏡頭，輕聲說道：“那麽，各位，祝大家晚安。”

畫面關停，網絡上的直播變得一片漆黑，被篡奪來的媒體也回歸了正常。大家只聽見他在結束前留下了最後一句似有若無的話：“希望我們還有明日。”

一剎那的沈寂後，是席卷了全球的爆發，沒有人對那顆黑色的月亮有異議，只要見到它，誰都知道那是絕非他們能夠認知的詭奇之物。每一人在面對它時，就像是螞蟻在面對巨人，心中生出的，是一種被覆壓下的恐怖的絕望。

會上沒有人有動作。

另一邊，真知會中，見到“羊首”如此行動，“法官”冷哼了一聲。

“首領不在，這可不是他隨心所欲做事的借口。”有人道。

“他會得到應有懲罰的。”“法官”也是開了口，話中不留一絲情面。

“畫師”觀賞了一下自己繪好的指甲，她輕笑道：“看他的模樣，還以為自己也是那一等級的人了。”

“我倒是覺得挺好，”有另一人道：“最起碼他有計劃也有行動。別看我們，有幾人能找到自己的路？”

“我們中間……是不是少了一人？”黑貓撓撓腦袋，見無人提起，忍不住道。

“你是在說‘作者’吧？”“玩具商”道：“他是我們中和‘羊首’合作過幾次的人，這一次大概也是參與了進去。”

“是嗎？”黑貓也只是稍稍提了下，見有了解釋，也就不在意了。說起來，它也只是剛剛回來，對有些人是真的不熟悉。

愛麗絲行走在片片的碎羽中，她手中的長劍身上始終有風在環繞，而在她的身側，是一面面巨大剔透的鏡子，法留斯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他笑道：“我對謝利的無限鏡宮了解有限，依據我的能力，只能覆刻到這種程度，你與他關系交好，你來看一看，這有它幾分神韻呢？”

愛麗絲不答，她只是觀測了一下左右，見到鏡中倒映出四五個的自己，她們也與自己一起行走，而後倏然，其中之一對自己笑了下，往另一邊走去；另一個停了下來，折返了回去；還有一個想了想，她從中走了出來……

鏡光折射，可這無法阻攔住愛麗絲，當愛麗絲破解完後，那仿佛投射出來的諸多“自己”也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她自己一人，依舊站立在虛空中。這便是她的化身，是她在時光中的影子，是她投射出來的幻影。

這一手極巧妙地破解了法留斯的招數，到了這個時候，愛麗絲才道：“只有三分。”

“是嗎？”法留斯也不惱，他笑道：“確實是有些草率了。”

二者爭鋒在每一個細節角落裏，愛麗絲化解了法留斯的攻擊，而對方，也面臨著極可怕的局面。巨樹上半身有一種極速成長的趨勢，可相反的是，它根系的月球，卻隱隱有了返還回去反抗的沖動。他處在二者之間，就像是被分為了兩半，時間將他絞起，要將他像布匹一樣扭曲。

可這還不是全部，他聽到那劍嗡鳴聲不休，每一聲都奇異地在這真空中興起風勢。風勢如刀一般，將巨樹的枝幹砍伐，若是落到他身上，恐怕會帶起皮膚與血肉。他低下頭，見到自己雙腿隱約有重新被束縛回去的架勢，他眸中冷色閃過，毫不留情地將之拉開，踏足在月面砂礫的地上。

就像是踏在刀尖上。

他心念一動，巨樹抖了抖，再然後，它開始無限制地往外延伸出枝丫，不到片刻，便生成了一副恐怖之形，它動作起來，月球也搖晃不停，它用這無數的“觸手”朝著愛麗絲襲來——

巨大的聲勢徹底淹沒了之前的試探，愛麗絲眼中神光大放，她懸浮在圓盤之前，不再壓抑，那圓盤再比之前更大幾分，奇妙的是，這一次，那劍形的時間指針不再轉動，它竟從那數字間褪下，無形的白火在其尖端燃起，它不需人操縱，瞬息便射向了那恐怖的巨樹！

“轟隆隆！”這恐怖的動靜立即便引起了地球上觀測人的註意，他們眼眨也不眨，不敢對形勢有絲毫的遺漏。

“那是什麽？”人們先還聽不見聲音。但更多的變化接踵而至，月球所代表的黑暗一瞬間擴大，如果說之前還是大圓盤模樣，到了現在，就有兩個車輪大小了。並且，還有無數扭曲的“觸須”般的東西從四面生出，它們越拉越長，很快，就將之圍成了毛茸茸的樣子。

“妖魔！”不知在何處，有誰高喊了一句。這話就像投入了沸油中的水，立即興起了恐怖的回應。人們在下方四散而逃，看他們回望時的神情，每一位面上都是刻骨的恐懼。

這詭變的月亮竟是越變越大。黑暗蓋天鋪地而來，還伴隨著一種詭異的扭曲感，就像是捕食在人們後面的邪異，難怪被人稱之為“魔”！

“羊首”深吸口氣，他感到了一種充沛的飽食感，一直蓄養著的情緒，在不斷的鋪墊下，終是在這一刻來到頂峰。全球八十億人的恐慌通過無形的聯絡，匯聚到此處。比起天上的“魔”，他更像是一只潛藏在暗地裏的“獸”！

他雙眼中的色彩越來越濃郁，他仰起頭，神情迷醉，布置了這麽久的局終於有了收獲。他看到了，在那地球之外，在那太空的最外層，有一層隱約的、濃厚的、油彩般的流動之物在波動。它處在一種奇妙的狀態，讓所有的生物，所有的詭異物，不論是什麽等級的，哪怕是“禁忌”，也無法將之觀測！

除了他！

除了換上了這曾觸及過那一抹根源的頭骨的他！

他看到了它，也代表了他能夠觸摸到它！

這就是更高層面上的東西，是那兩個人一直在追逐的！是來源，是源頭，是一切之因！是一切之終！

他的所有疑惑，所有難題，面臨的全部危機，只要能得到它，就能夠全數消除！他不會再對著那兩個怪物低下頭，不會在自己想要的東西面前讓步，他可以走得更遠！

想到這裏，他一貫冷性的頭腦就像是被火焰炙烤，他對著那一縷油彩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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