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我確實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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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館中的怪物現出真身的時候,謝利也終是施展出了自己的手段。他沒有如之前那般召出無數的鏡子,而是令四面菱鏡環繞著自己。在那其中,有一面忽然停頓,一雙流著鮮血的眼睛從中窺視著外界,她往後退去,顯出其白色的殘破的婚紗。

此之謂“教堂新娘”,乃是數十年前納圖斯州一座荒廢教堂中生出的詭物,影響到了周邊千萬人,是一位“禁忌”的存在。為了束縛住她,當時的行動局派去了包括局長在內的三個尖峰小隊,但到最後,活下來的,不足五人。

她站在空曠的山坡上,紅色染遍了她的裙擺,恐怖的眼睛註視著外界,而後,那些逼近過來的黑色陰影,身上便也出現了鮮紅的斑痕,它們蔓延開來,猶如一張手掌攀附而上,留下令人悚懼的痕跡。

陰影仿若被掐住了死穴,它們凝滯在半途上,再也無法靠近謝利一步。之後,又一面鏡片轉來,那其中,一只怪異的獸類顯出其猙獰的形體。

這一點也不令布朗寧感到驚奇。因為在更新換代後的今日,沒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鏡宮”的真實了。這並非是天然生出的“禁忌”,而是人為塑造出的“偉物”。執掌者可以借用被封印在其中詭物的力量,收容的詭物越多,這面鏡子,也就愈發恐怖。

他逃出了行動局,但從未放棄過對其的關註。他知道幾十年前發生的事,那簡直就是這個官方組織最為艱難的時期。當代的局長為了那個計劃,將所有的人力與物力都投入其中,他在賭一個未來,也是不得不去賭那個未來。

這也許在很多人看來是一件瘋狂且愚蠢的事,但就現在的情況來判斷,若是沒有“鏡宮計劃”,又怎麽會有今日之聯邦?異化界中,人類掌握了主導權,便是自此而始。

可他也知道,事情的成功,原因很覆雜。很多人的犧牲其實只是為它奠定了一個基礎,更關鍵的是在後面。而這裏面,有一人從始至終都繞不過——那就是,承擔起了“無限鏡宮”的適格者。

菲烏斯局長死在了最危險的那次行動中。他點燃了一個小小的火星,用他和他追隨者們的性命。可在此之外,更多的還是黑夜。然而那個時候,想要出發的,除開那個人外,就已再無一人了。

他只能獨自接下了燭火,然後一個人邁向前方。他不知道前方的黑暗後有什麽,會不會成功,還是只是在做無用功?他孤獨地行走在黑夜裏,身邊沒有一位能倚作夥伴之人。因他要面對的是“禁忌”。他身後的,是前行者的屍骨,與留給他的,破損的行動局。

便如同他們從第一代時接下的箴言,“迷霧途遠,黎明終將會到來。如若不來,我等便執燭前行。”

他身體力行地踐行了這句話。

就是在這樣的局面下,他後面接連封印了幾位聯邦域內“禁忌”榜錄上的成員。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初次聽聞的時候,人們還以為是有人在和自己開玩笑。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根本不符合他們慣常的認知。

布朗寧是非常緊張的。哪怕他從那個真知會的人口中得知了謝利的情況,但真的動手了,他還是沒辦法有一絲放松。博物館的墻壁“氣勢洶洶”壓來,地面也起伏不定,不欲讓那人繼續立足其上。

他已完全看不出人的形態,血肉與博物館緊密連接在一起,無數黑色的羽毛將其周身完全填充,他的身軀高大無比,絕非原本博物館所能夠容納得了的,然而在此時,卻沒有絲毫不諧,就好像這個空間本就是如此博大一般。

他再一揮手,身後“圓環”般伸出的肢體便紛紛掙紮起來。

他們的交戰已進入第二輪的環節。

……對於布朗寧來說是這樣的。

外界。

突然爆發的疫病引起了極大的動蕩,尤其是這種遍布全球,沒有一點征兆的災害,極大地考驗了各處政府的反應速度與處理能力。而就是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刻,有一件事,卻是就要如約發生了。

那便是聯邦已經定計的“阿爾忒彌斯”登月計劃。

距離最後一次火箭的試運行並沒有過去多久,聯邦這次行動進行得非常順暢,從提出議案開始,到後面政府的審批、研究經費下達,都沒有遭受到一次阻礙,這種國家級的科研項目,竟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將全部流程走完,並立即開始了實行。

這其中若說沒有哪個組織在幕後發力,那根本不可能。但也是因此,我們看到了那個組織在聯邦中恐怖的滲透力與影響力。他們動用了這麽多,必然是要得到千百倍回報的。

行動局並非沒有關註這件事。這個世界最多的還是普通人,國家的政權是無法忽視的。可他們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就為倏然爆發的疫情給吸引了過去,就算有人覺得不對,也無法做些什麽。

“裏格斯財團?”瑪佩爾在下屬的匯報中沈思,“與真知會有關,還是局長禁錮起來的那人背後的家族?他們查出來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她的屬下稟告道:“裏格斯財團近期很低調,一些涉及到違規的貿易都被叫停,大筆流動性的資產都被拋售了出去。這一次對聯邦登月計劃的投資,很有可能是它的一次賭博。”

瑪佩爾思索良久,最終道:“既然已經確定了它與真知會有關,那麽,不論它有什麽行動,我們都將之監管起來。這個登月的計劃……”

“派人去檢查一下吧。”她做下決定道。

“是。”行動局的成員道。

博物館中。

謝利閑庭信步地來到布朗寧身前,在他的身後,四面菱形的鏡子擴大了數倍,有四位恐怖之物半顯出身形,一齊註目向這個敢於挑戰過來的新人。

布朗寧並不弱。人類對於疾病的恐懼是貫穿了他們一生的,整個社會也是在不斷為病痛買單的。生老病死乃是人生中四大事,毀掉一個人和一個家庭很簡單,只要讓其中一人,患上任何一種不治之癥就行。

謝利已經看出來了,“疾病博物館”便是布朗寧在逃出了行動局後獲得的異化物,它的能力並不簡單,之所以沒掀起太大波瀾,一是因為它是在暗地裏默默積蓄力量,二則是因為,人類疾病的分類太多了。

去年的時候,最新國際疾病分類編號已經達到了八萬五千多,這固然是一個令人震懼的數字,可也是因此,人類對它們的恐懼分散了開來。

但當有人利用一個傳染力強到前所未有的疾病將所有情緒收集到一起的時候,“博物館”也就得到了最後一步的躍遷。

它需要一次大疫。布朗寧也需要。它還是誕生的有些晚了,人類歷史上那些令人聞之色變的瘟疫肆虐的時候,它還沒有生出。當然,那種時期,人們還沒有將疾病分類規劃起來,也沒有它誕生的土壤。

謝利走到他面前,註視著他。他語聲中沒有憤怒,也沒有瞧見叛徒的鄙薄,他好像從來就不會讓自己的理智受到情感的影響,他道:“你應該知道,留下格林他們,會帶來什麽後果。你對死亡的恐懼,讓你在從前逃開後,就一直躲藏,猶如洞中之鼠,連異化界都不敢接觸。這不是你會做出的事,能告訴我緣由嗎?”

他誠懇地問,態度溫和,但話語並沒有給布朗寧留下什麽面子。布朗寧目光恍惚,他看著謝利身後的幾大怪物,沈默良久後,道:“這就是你的‘損傷’?”

謝利嘆息道:“我確實受傷了。沒有誰能在‘異星’之下不受到影響。你的猜測並沒有錯,如果你想要打倒我的話,這確實是一個好時機。”

“哈哈,”布朗寧大笑道:“是啊,我在想什麽呢?你的‘受傷’本就該與別人不同,若非如此,你也不是我只敢在這個時期來面對的敵人。你想問我原因?”他面目扭曲:“這不是很清楚嗎?當然還是死亡了!”

“人除了疾病之外,還要面對一大道根本解決不了的難題,”布朗寧的形象很狼狽,之前數之不盡的黑色陰影消減一空,四周的“墻面”也往後退出了數十丈,這個空間一下子就變得空曠起來。他恨聲道:“那就是‘衰老’!”

謝利若有所思,他看向布朗寧——這間‘博物館’不能讓他避開衰老嗎?人是一種很容易被異化影響到的生物,不論是詭物,還是遺物,執掌了它們,與它們在一起的時間越多,受到的影響就越大。你不可能完全不受到這些可怕之物的熏染。

這也是異化界不會將異化物與其主分開討論的原因,你擁有了一件“禁忌”,你也便是“禁忌”。這其中覆雜的關系,很可能只有那些專研於此的學者們,才能道出一二。

“只有超脫於此!只有擺脫了桎梏!才能甩掉衰老和它帶來的死亡!”他大聲道:“我要成為‘禁忌’,只有這樣,才能永存於世,才能永生不死!”

“為此,”他沈下聲音:“我需要在這裏面對你。更何況,當我達到了‘禁忌’,那些從前我所畏懼的,自當要全部拔除!”

他這樣說著,四周就變得迷蒙起來。好似有某種神秘的東西,將這一片空間徹底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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