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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雨中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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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人的眼中,茉莉是一位怎樣的演員呢?她對待工作認真負責,對待友人誠懇體貼,對待影迷們親切溫和,就連媒體報紙都很少報道她不好的消息,人們誇讚她在慈善方面做出的貢獻,並對她的每一場電影都趨之若鶩。

這對一位演員來說,是一件很難得的事。

“爭吵嗎?”愛麗絲嘆了口氣:“在很久以後的討論中,人們大都認為這是導致那件不幸之事的誘因之一,當時在她身邊的有四個人,包括後面的那位畫師,都是他們懷疑的對象。”

格蘭特有些惋惜道:“那位女士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一直在去世之前,她所想的也不是自己的事,如果不是這樣,她的未了之願也不會是如此。”

“這是一場十分令人痛心的謀殺。”他如此下判決道。

在外出游玩歸來的第二天,酒店外的天氣開始陰沈下來。太陽被層層的烏雲遮掩住,像是有誰在天上塗上了一層墨,空氣有些悶,仿佛在醞釀著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酒店的客人們有的待在自己房間裏,有的圍聚在大廳中,他們享受著在這裏的悠閑時光,於觥籌交錯之際小聲地交流著,似是在敘說著各自近期的際遇。

愛麗絲與格蘭特只是這之中很普通的兩人。

她飲了一口茶,只覺著這裏的紅茶味道還算不錯。格蘭特手中拿著一份報紙在閱覽,看上面的圖像與文字,應當是娛樂報道。

愛麗絲瞥了一眼,若有所思道:“這是電影的新上映預告?”

“是的,”格蘭特回答道:“是最後一部的《生死晚宴》。”

“講述的是一個豪門大家族在族長年老病危之際,幾個子女帶著各自的配偶回到老宅裏進行聚餐的故事,”格蘭特應當是在以後看過:“但其中有人早已暗藏殺機,他利用烏鴉叫作為預兆,構建起了一副驚悚詭異的劇目,先後殺死了老富翁的大兒子、二兒子和三小姐……”

愛麗絲笑了起來:“到最後只有一人生存下來,那就是被假死的小兒子所愛慕的埃娃,也就是茉莉所飾演的角色是吧?並且到一切結束後她才發現,其實這出大戲一開始就是在老富豪的掌控之中,而原本預定的生還者也並非是她。”

格蘭特嘆道:“看來您是已經了解過了。”

“不錯,”愛麗絲微笑道:“我有些好奇她的過往,所以就將她飾演的最為有名的幾部影片給看過了。比起最後一部意義有些特殊的《生死晚宴》,我其實更喜歡她的《炫舞狂花》。”

格蘭特回憶了一下:“講的是一位叫做曼蒂的少女決心離開她混亂的家庭,獨自一人騎著摩托車,穿過十三座城市的‘紀行’片?”

愛麗絲稍微瞇起眼睛,她笑著道:“是啊,見她所見到的,聽她所聽聞的,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帶了點沖動,也沒有做好任何準備,但後面她還是堅定不移地走了下去。被人欺騙過、被人幫助過,落魄時流落街頭,還差點因為車子與人廝打起來,可最終還是繼續往前。我喜歡她獲得成長後的樣子。”

格蘭特也道:“這種影片在這個時代還真是少見。這樣的立意……”他思索了剎那,還是道:“怎麽說呢,在我們之後的那個年代恐怕也是很難出現的吧!”

愛麗絲抿了口茶,目光被旁邊的人所吸引。是之前見到過的酒店的主管人員,他匆匆從樓梯口的方向跑下,形容有些狼狽,面上也帶著一抹慌張。

“我稍微有些理解她為什麽會在幾十年後也依舊為人所喜愛了,”愛麗絲看著那主管人員因為見到了大廳的客人,而強自鎮定了下來,其他幾位的侍者飛快地圍了上去,他們低聲而迅速地交流一番後,就一同向著一個方向離去。她收回自己的視線:“在演員一途上,她確實是能夠閃耀一個時代的星辰。”

他們的對話沒有再繼續下去。一個人的成就在當前時代是很難評判的,或許只有等到歲月流轉後,才能得到一個全面且公正的評價。

酒店中像是發生了什麽事,盡管店中人員沒有張揚,但還是能嗅到那種緊張急迫的氛圍。一些遲鈍的客人沒察覺到,愛麗絲二人卻是能發覺的。

而這種緊張感,在外界的熏陶下也變得格外低沈。因為外面下起了雨。先是淅瀝瀝的小雨,像是迷蒙的水霧,將整個天地籠罩下去,哪怕時間是處在下午,室內的可見度也明顯降低了。客人們也因這天氣大多選擇了在房間內用餐。

這也讓之前的一些波雲詭譎被按壓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到了傍晚的時候,就是叮叮咚咚敲擊而下了。天色暗沈到猶如黑夜,烏雲翻滾湧動,如有怪獸在窺測大地。愛麗絲站在窗前,她一手撥開窗簾,看見酒店的門口,有幾輛遠遠駛來的黑色小車停下。

有人從裏面走出,主管撐著黑色的傘,趕忙上前迎接。

他們一齊進入到酒店中。

夜晚逐漸到來了。雨雲的怪獸依舊沒有離去,它們將箭一樣的急雨潑灑向大地,似千針萬線,要將天地縫合在一起。在這個仿佛要將天傾倒的晚間,有人沈沈入睡了,也有人始終是在忙碌著。

新來到酒店的,是一位警長和他的手下。他們先是確定了酒店中發生的事,然後就是搜集入住者的信息。縱然時間很晚了,外面的天氣也如此糟糕,他們依舊選擇了拿著資料,一間房一間房地對比上去。

等到後半夜,愛麗絲聽見格蘭特在外與人對話的聲音。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他問,語氣有些疑惑:“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查房?”

回答他的是一個年輕的陌生嗓音,這位拜訪者似乎是被問得多了,語聲中帶著點公式化,他道:“格蘭特先生是嗎?請問你下午三點到五點時分是在哪裏?”

“和我的侄女在餐廳吃飯,是晚餐。因為很期待,所以提前去了,”格蘭特表現得毫無異樣,他道:“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我想,作為這家酒店的住客,涉及到我們的人生安全,再怎麽樣也當知道點什麽吧?”

年輕的警員有些為難:“這裏是發生了一些事,但現在暫時還不能外傳。為了保證你們的安全,晚上最好不要離開自己的房間。我們會盡快將這件事處理好,還請你稍微等待下……”

這只是第一次的問話,第二次是在淩晨將近的時分,酒店的人員將客人們都喚醒,再然後,那位警長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並向眾人詢問,“可有人知道茉莉女士的行蹤?”

不少人一臉茫然,他們互相對望著,未睡醒的臉上是相似的不解。有心思活絡的,猜想到了什麽,面上顯出驚愕。

茉莉的助理和化妝師站在警察的旁邊,他們焦急萬分地盯著人們,期望得到一個回答。留宿在這裏的塞尚畫師皺緊了眉,他在離開的時候,還是那位女士親自將他送出的,只是一夜沒見,就發生了意外嗎?

富二代的追求者大吼起來,他威脅警察要立即將茉莉女士找到,否則的話,他不僅會讓自己的父親去警局投訴,還會讓媒體來大肆報道警官的無能。這一刻,警長的臉色無比難看。

愛麗絲抱著小熊,看著這一群人臉上的神情變化。從未有哪一刻,她是如此的獨立於時間之外。因為在場中人,不會有比她知道更多的了。

警長在告誡過一番後,又驅動起更多的人去找。不顧屋外依舊滂沱的大雨,他們分成了好幾隊,要去湖泊與山林裏搜尋。但也有人留在這裏,因為他們認為,依照著茉莉的體力,她不可能在這樣的天氣裏離開酒店。

他們的猜測成真了。在全方位地搜查一個多小時過後,人們終於找到了茉莉女士的蹤跡。

但他們寧願沒找到。因為他們尋到的,是茉莉女士的屍體。

密密麻麻的雨線從天空之上落下。它們砸落到地面灰色的石板上,砸落到藤制的寬敞椅子上,落到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邊,上半身傾向一側,頭顱歪下,好似沈睡一般的茉莉女士身上。她雙眼緊閉,眼睫纖長濕潤,黑色的短發緊緊貼在臉龐上,面上的膚色蒼白到好似鬼魂,她就坐在這裏,一身暗紅的長裙宛如吸去了她所有的精血,她安靜的就好像一具玩偶。

這裏是酒店的高臺。沒有任何遮擋物,整片的天臺上就只有這單獨的一把椅子。茉莉就坐在這椅子上,紛呈的雨珠在她身邊幕簾般垂落,雨氣帶來的霧將此處若隱若現地籠罩起來,她好似是在觀山,遠方山的輪廓模糊傳來,她又好似是在觀湖,雨珠掉落到湖泊裏,打碎了它一貫的寧靜。她仿佛孤獨到世界只餘她一人。

這種天時地利,與人和物完美結合在一起的景象,就好像是上天拿起了畫筆,在這裏造就了這樣一副畫作。詭奇、陰郁、神秘、恐怖,它就這般靜立在這裏,讓人不敢去觸碰。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難以表述的沖擊力,在確認了茉莉女士再無呼吸後,警長和酒店負責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不可思議,助理和化妝師沖了上去,像是根本無法接受眼前這一幕般哭泣。而那位追求者就更不堪了,他被駭到面上失色,停在遠處,竟是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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