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你所想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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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時候,天氣晴朗,天空藍的沒有一絲陰霾。

朱庇斯就站在眾人面前,他沒有絲毫畏懼地對著政府的官員,對著維護治安的衛兵,對著媒體的記者,侃侃而談自己的理念,他不像是這個和平時代的人,更像是過去那種混亂時期的人,有著一種不懼生死的凜然。

他在鏡頭前講述的時候,目光在人群中一掠而過。他看到了那兩位神秘的女子,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就這樣目光溫和地看向這裏。她們雖然沒有呼喊,可他知道,她們其實也是不反對自己政念的。

這讓他稍微受到了點鼓舞。

今日的進程很順利,有一種令他感到驚奇的順暢。沒有那個所謂的真知會人物來打擾,所有人都在細心地聆聽著他的意見,就連那些原本是被派來阻止的衛兵們,也沒有動用他們的武器。他不由地生出了欣喜,因為他覺著,自己的努力,是有回報的。

只要他一點點地去做,這個國家,終將會變得更加美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從人群中退出來後,要去與那兩位救過他的女士分享一下心情。可當他不管怎麽尋找,都不能發現那兩道身影的時候,他有些茫然了。

因為擔心,所以他還是與自己熟識的人聯系了。

可對方卻告訴他,因為真知會在另外一邊發動了計劃,荊棘教派的人也將主力派遣了過去,所以行動局將這兩位局中的成員喚了回去。他不需要過多擔心,對方已經將註意力從他身上移開,他徹底安全了。

將聯絡的手機放下,朱庇斯心中湧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相信。

這太過突兀了。明明昨天的時候還那麽危險,那二位的交手是如此的絢爛且詭奇,甚至為了保護自己,她們還願意留在同一個房間內——卻一句話都沒有留下,就這樣毫不留情地離開。

即便接觸的時間很短,他也不覺著她們是這樣的人。

但,今日預定的時間就要到了。他接下來要與政府的人談話,會有媒體來專訪,他預定了很多條可能有用的申訴,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糾結這一份異樣,懷抱著疑惑,他只能將之暫且放下。

奧羅拉行走在一條熟悉的小道上,她不知道朱庇斯的疑惑,但想來,另外的兩人,也一定是在為各自的失蹤感到疑惑吧。她擡頭看著這條彎曲的、布滿泥濘的鄉村的小路,面上不知何時,已是布滿了懷念與惆悵。

“這種感覺,”她輕嘆出聲:“是首領的‘迷霧’啊。”

“真是久違了,”她往前方看去,見到路的盡頭,有一所小木屋佇立。一個十分熟悉的人影從裏面推開了門,她面貌與奧羅拉有幾分相似,但身形更為高挑,見到奧羅拉過來,她用手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一派喜悅道:“你終於回來了!快,和我進屋,去裏面休息一下!你等一會,我給你做些好吃的!”

奧羅拉沒有拒絕,她提著箱子,就像是一位離家許久的游子,在進入房間的瞬間,便褪去了滿身的風塵氣。環顧了一下四周,她道:“姐姐,你過得還好嗎?”

這世上總有些人,心中藏有著不可言說的遺憾。這些遺憾或是故人的逝去,或者親人的離散,而每一種,都是再也無法挽回的悲劇——因為已經知道再不可見,所以心也在那裏空了一塊。風從中穿過,留下的,只有自己才能品嘗的悲傷。

這是眾人周知的,過去不可挽回,逝去的不會再來。就像是時光,就像是情感,就像是那已成為你記憶中褪色照片的過往,這便是人之悲哀,誰也逃不掉,誰也躲不過。所謂的看開,不過是無能為力的情況下,放過了自己而已。

那如果,有這麽一個地方,它能夠滿足你所有的想法,能夠讓你達成你一直觸之不及的目標、看到你再也看不到的親友、挽回曾經錯過的瞬間、填補你所有的缺失……你願意去往那片人間的樂土嗎?

“怎麽可能?”你一定會說:“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

被生活摔打過的你一定還會嘲笑說:“指望天上掉餡餅,還不如指望有人走到你面前丟下塊肉骨頭,期寄不可能發生的事,還不如洗洗睡後,盼望夢中多掉些錢幣。都不是三歲小孩了,成熟點好嗎?”

可如果,真的有呢?它還不是幻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你在裏面看到的,不是倏忽即去的影子,獲得的知識是真實的;見到的親人,從身體到靈魂,都是歸屬於他們自己的;看到錯失的友人,他有著自己的生活,很驚訝於你的到來;還有夢寐以求的輝煌,你擺脫了平庸者的身份,知曉如何從內到外,讓自己真實攀上頂峰……

是萬能的嗎?

是的,它就是萬能的。

你會願意去往嗎?

我仿佛聽見了你心動的聲音。但我知道,你一定還會是非常警惕的,因為你見多了各種的騙局,身處這個信息時代的你,知曉等價交換的原則,也看到過新聞報道出的受騙者的慘狀,你一定會很謹慎地冷笑道:“代價呢?它索取的,肯定會是些很可怕的東西吧?”

我只能嘆息一聲告訴你:“它完全不需要任何代價。一分一毫都不需要。”

我不知道你現在是如何想的。我也不想知道,但大致應該都是與我差不多的。可惜,在那之前,我還要告訴你,它之所以擁有如此偉力,依靠的是另一人的付出。它是異化後的產物,這一點我們大家都知曉,但在最開始的時候,它的力量還沒有這般強大,它只能創造出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就像是能夠讓人住上三天汽車旅館的錢,滋滋吐水的水槍,能幫你遮蔽太陽的帽子,它的能力雞肋無比,還需要等待漫長的冷卻期,沒人認為它能攪出什麽風雨來。

可就是這種遺物,有人卻認識到了它的價值所在。它的“創造”,依賴的並不是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它的上限,其實是完全取決於擁有它之人的極限,他的認知、他的思想、他對世界的理解、對更往上境界的探索,只要是在其下的,它都能夠給你帶來——這,便是它的“全能”。

原來如此,你仿佛讀懂了真知會首領的渴求,他對於“境界”的執著,其緣由便是來自於此。可這其實也是不正確的,因為,他對於“向上”的欲望,是他本身就帶有的,他期盼自己能踏足到更高的地方,而這,是與這件遺物完全無關的。

它與他相輔相成,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遺物需要他,而並非是他離不開這件遺物。

這就是那位真知會首領的強大之處。他就像是站在最高處的人,由內而外,都是毫無缺陷的。

奧羅拉自是認識到了這一點。她將皮箱放在一張小木桌旁邊,也不在意屋子的簡陋,隨意地坐在長椅上。屋外傳來羊兒咩咩叫和母雞咯咯叫的聲音,不多一會,那位與奧羅拉相像的女子,就從外面抓了一只雞進來。

奧羅拉有些啞然:“姐姐,你不需要這樣。”

“怎麽不需要這樣?”那女子一挑眉道:“你以為我還是在大城市嗎?在這片鄉下,不自己動手做飯怎麽能行?我啊,”她轉了個身,去到了另外一邊的小廚房裏:“從很早以前,就向往著這樣的生活了!”

奧羅拉靜默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姐姐說的是真的。她的過去其實很簡單,父母早逝,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姐姐在她眼裏是一個超人一般的女性,不僅將自己撫養長大,還擁有了一番自己的事業。她仿佛永遠在忙碌著,踩著高跟鞋,不停地周轉在不同的寫字樓間,她從來沒有說過累,所有經過她手的事,都能夠順利完成,是她心中最頂級的偶像。

而反觀自己……她搖了搖頭,不想去回憶。

她知道自己會看到誰,除了姐姐不會有其他人。她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對這裏早已十分熟悉的樣子。她微微低下了頭,眼中閃過一抹擔憂,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唯一一個陷入了此種境地的人,朱庇斯只是一個普通人,而愛麗絲……她會見到什麽呢?

愛麗絲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裏,她依稀記得,自己應該是在無數人的包圍中。朱庇斯的針砭時弊讓許多人都非常慚愧,她剛躲過了一個記者的攝像頭,被拍進去就不好了,因為露西有可能在觀看。可下一刻,她就來到了這個漆黑無比的地方。

與奧羅拉的不同,愛麗絲第一時間進入的,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的地方。

這片黑暗很靜謐,愛麗絲抱著小熊就站在原地,她感到有什麽東西從身邊飄過,像是之前見到過的,從會場遠方飄來的淡薄的霧氣——她一開始沒聯想到什麽,因為它與早晨的霧氣沒什麽不同。

她沒有貿然前進,但實際上,她已經將警惕性拉到了最高,那些隨身的遺物,也是蓄勢待發了。

可就在這時,周身的黑暗突然閃了閃,就像是連接不通暢一樣,一些斑駁的色塊微微晃了晃,其中有什麽東西掠了過去。

“嗯?”有人在黑暗中發聲。

而與此同時,這片黑暗也穩定了下來。愛麗絲擡起頭,她感到了有一束目光,從非常遙遠的地方投來,落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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