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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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謝影帝平時一副小學文憑都是買來的樣兒,他老人家對古人說過的話,那可是爛熟於心,比如說這一句,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下流。

他面前的這朵牡丹花它有點不夠嬌羞,葉小倩面癱地將手拉下來,坐正身子將安全帶扣好,淡淡說:“回去吧。”

謝卿對著鏡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慢慢從嘴裏吐出顆牙來。

葉小倩心裏又是一抽,盡量保持播音員語氣:“我請了一周假,明早陪你去種。”

缺了顆門牙的影帝不甚在意地將牙齒包好揣進口袋:“你時差還沒倒過來,先睡會兒。”

車子離開停車場時,她看見李洛基仍然捏著方巾站在墻角,一副墻要塌本公子今晚就在這頂著了的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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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倩放倒座椅,卻怎麽也睡不著,從醫院回去的這條路她走過無數遍,而今晚,卻有些不同。

車子行到公寓樓外,她才想起來究竟哪裏不同:往常路邊擡頭可見的大幅廣告牌已經被換掉了,那雙桃花眼就好像絕跡了一樣,從人們視線中消失了個徹底。

最受傷的青蛙,永遠不是總在井底的那只,而是一腳踩進下水道的這只。

葉小倩曾經掉下去過,所以她更了解謝卿從迪拜塔直接跌進油井的痛。她捫心自問,如果換成自己,遇上這事,她挺不挺得住,她是不是還能哼著小曲開車?

答案是還好她沒碰上這種事。

車子剛要進車庫,謝卿看了眼手機,上面一排十幾條丟丟發來的短信:“車庫和大堂都有人蹲守,部分不是媒體,慎歸。”“城西別墅和市中心公寓也有人了。”“花姨那裏不安全。”

謝卿嘴角勾了勾,車子從停車場裏繞了一圈出來,他騰出一只手來在她手背上揩了個油,有點失望地說:“看來要先送你回家了。”

葉小倩偏了偏頭:“他們這麽快就找上來了?”

缺了一顆牙的影帝說話不太方便,只是一路將她送到了樓下,他下車將她的箱子提出來,十分愧疚地說:“這裏停車不方便,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到家了把燈打開,我再走。”

葉小倩擡頭看他一副剛被劫財劫色的形容,血擦幹凈,臉卻更腫了,只那一雙眼,仍舊風華絕代波瀾不驚。

她“嗯”了聲,拉了箱子走了幾步,上了兩級臺階,回頭望見他插著口袋靠在車身上,月光下他褪去一身商業光環,簡單的V領衫加長褲,襯得整個人有些寂寥冷清,有了幾分馬上就要飛升的味道。

那一眼,在那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讓她念念不忘。

葉小倩把箱子立在臺階上,上前幾步道:“我家裏有冰塊和藥,你上來吧。”末了她加了一句,“酒店裏總是不方便。”

馬上要飛升的人將一只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扶在車門上的手腕有點顫:“好,你先上去,我去停車。”

葉小倩轉身去提了箱子,回頭道:“我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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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過去皇帝微服私訪不坐轎子是對的,窄點的巷子估計都進不去。就拿謝影帝現在來說,倆人開出去好遠,才找著個能停車的地方。停好了車的謝卿想叫出租車,被葉小倩看到他眼底金牛座的舍不得,最後倆人一路走回來。

走到樓底下的時候,老遠看見大門口立了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和收保護費的似的。

葉小倩揉揉眼睛,頗有勇氣地直呼門神大人真名:“蕭蕭?晴明?”

右門神蕭蕭幾步奔上來,上上下下將她看了一遍,回頭喊:“四肢健全,五體康健!你可別再念了!”說完擼了擼她袖子,咦了一聲,修正道,“當我沒說,殘了一條胳膊!賣不出好價了,只能留著自用了。”

葉小倩任她檢查豬肉似的把她轉了個圈,才問:“這麽晚了,你們還不回去?”

仍站在大門口的左門神裴晴明還沒說話,蕭蕭已經哭訴出了一出惡母虐待親兒的劇本:“晴明他媽這回是真毛了,讓他立刻回家關禁閉去。結果這廝覺得此去遙遙無歸期,能不能再被放出來都是回事,非要來看你最後一眼,給你添點亂。”

葉小倩這才知道裴晴明今晚仗著他有個能耐的爹給市公安局長打了個電話,結果……

結果就是她害得一群人民警察全市一日游了一晚上,最後只抓著幾個大半夜還特別有業界良心地站在路邊賣黃碟的……

裴晴明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繃帶,吊兒郎當走過來,咳了一聲:“小倩,我聽說你智鬥惡徒來著。說好智鬥怎麽還動上手了?”又擡眼看了看她身後的謝卿,“你看現在見義勇為都不提倡了,人家是男主角,你別太把自己當女主角了。你顛顛跑去給人家擋刀,人家也不拍武打戲。你不知道嗎,謝老師最近在研究攝影呢。”

裴晴明平時說話比較貧,但不會直接損,更不會當著當事人的面這麽打臉。不管怎麽說,他今天這話說得實在有點難聽,連蕭蕭都架不住了:“你們別理他,他被他家太後罵了半個鐘,現在逮誰咬誰。我這就送他投案自首去。”

葉小倩擡頭看了一眼謝卿,見他默不作聲,要是光默不作聲也就算了,偏偏還一副被裴晴明一句話點得茅塞頓開的模樣,這就有點讓人心慌。

裴晴明被蕭蕭毫無人道地拖離現場,經過謝卿身邊時,他腳跟在地上滯了一下,難得正經地沈聲說:“沒那個能力,就離她遠點。”

謝卿桃花眼一斜,認真回答:“共勉。”

一句話戳到還推不翻家裏太後的裴公子痛腳,他沒什麽底氣地哼了一聲,被雪橇犬蕭蕭拖走了。

樓道裏的燈這次沒壞——因為它從來就沒好過。謝卿一只手提著箱子,一只手牽著葉小倩,倆人和互相幫助的盲人似的往樓上摸。

摸了幾級臺階,葉小倩在黑暗中問:“上次……是你吧?”

缺了一顆牙說話有點漏風的謝影帝“唔”了一聲,只聽葉小倩又問:“你怎麽知道我那天……呃……嗯……”半天沒憋出來後半句。

黑暗中他的攥著她的手緊了緊,他的聲音聽著有些理所應當:“上心了,自然就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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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仍然一派淒涼,葉小倩不好意思地將椅子擦了兩遍,才敢讓影帝他老人家坐下。

擺好這尊大佛,她去冰箱裏找冰塊,先將他掉落的牙冰在冰水裏,又去藥箱裏翻藥。

謝卿坐在那裏看著她忙,臉上不自覺就掛上了幾分欠揍的得意。等她拿著藥箱搬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才又把原先那張沈痛愧疚嚴肅臉擺上。

毫不知情的葉小倩用藥棉花蘸了酒精先幫他消毒,安阪下手實在有些重,她擦藥的手都有點滯。

對面的人正襟危坐,兩人離得很近,室內靜得出奇,只有彼此間的吐息聲回蕩,證明這是倆大活人。

過了好半晌,大活人之一的葉小倩才站起來收了手裏的東西,長舒一口氣:“還是去醫院看看。”說完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思忖了一下,“理論上來說,掉落的牙齒應該在六小時內接上。所以我們天亮就去,成功率高一點。”

說完,她看了看仰著臉似笑非笑的謝卿,只是就事論事沒有多少扭捏地說:“這個時間你出去也不安全,今晚就先住這兒,我把表哥的房間收拾出來。”

她說完這些,沒有去看他,徑直走進浴室放水:“臉上別碰水,想洗澡就在浴缸裏泡泡。”

謝卿跟在她後面,單手撐在門上,看著她忙裏忙外調試水溫翻箱倒櫃地找新浴巾和沒開瓶的洗發水沐浴露什麽的,終於再裝不下去,伸手將她攔腰撈進懷裏,貼著她的背下巴磨著她發頂:“我掐了好幾下,還是覺得疼。”

葉小倩:“?”

謝卿:“今晚這個夢,好像有點太真實了。”

葉小倩:“……”

謝卿:“等了十年,才等來這麽個夢,誰也別叫醒我。”

葉小倩被撈得心裏一軟,她在他懷裏轉身,半仰頭在他脖頸上又啄了一口,然後把邊上一堆瓶瓶罐罐都塞進他懷裏:“家裏最好的化學武器都在這了,肯定是比不上你浴室裏那些,湊合用吧。”

謝卿樂呵呵地把一堆洗發水什麽的擺在不大的浴缸邊上,轉身出了浴室:“你先洗,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葉小倩從來不是個扭捏的人,殘疾人把自己收拾幹凈了,又重新放了水給謝卿。等謝影帝他老人家故意裹著浴巾出來時,應該被誘惑的那個已經睡著了。

另一間房間床上擺了套安阪的新睡衣。

謝卿站在門外看了她一會,又穿著稍微有些大的睡衣在客廳廚房等地轉了十幾圈,才勉強把激動的心情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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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倩二十幾個小時裏幹了不少事,比如說飛越了半個地球,比如說在四合大廈前面演了把潑婦,比如說在小混混面前秀演技,比如說在醫院外面黑她表哥。

所以她給謝卿鋪好床,自己一沾枕頭就睡著了。結果半夜裏因為時差醒了,一看時間,3點19分。

她披了件衣服去廚房找水喝,一轉頭,見到陽臺上立了一個人,嚇得手裏的水杯差點被扔出去。

葉小倩拉開門,立在站在陽臺上看著對面破破爛爛居民樓的謝卿身後,不太明白他這個點站在這幹什麽。

要說他看日出吧,時間不對;要說他偷看對面樓居民的夜生活吧,那裏住都是退休工人,實在沒有能入得了他影帝眼的……

葉小倩想來想去,就想出一個原因來:謝卿他想跳樓!

這世上沒有不靠譜的想法,只有不夠大膽的聯想。謝卿會跳樓這事雖然聽著不太真實,但是一結合起他目前的處境和他精分的身份……

謝卿不跳樓誰跳樓?!

葉小倩被自己的機智嚇著了,上前一步就抱住他的腰,使出吃奶的勁把人往回拖,一邊拖一邊道:“去年我在醫院的時候,你是怎麽和我說的?自殺的都是最沒用的,除了你自己,誰也逼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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