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令天下人民欣慰的是，絕拓依要招親。

很多人都感嘆，若絕公子總算是開竅了，終於明白男男之戀是不可以的。

其實也不能怪這些人，畢竟這是世俗的偏見。他們討厭同性戀，不過是因為他們不是同性戀罷了。而他們也清楚，水寒與若絕，只能留下一個。

這是這兩個人的決定，所以是若絕。

令天下人民更欣慰的是，那個在戰場上大顯神威、殺敵無數，浴血搏殺，擋住一撥又一波敵人的絕拓依又回來了！

令天下人民更更欣慰的是，絕拓依似乎招親招到一個妻子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絕拓依總是掛著一張死人臉，似乎什麽事情都不能觸動他的心弦。無論是對誰，似乎都是如此。或許真正能觸動他的心弦的，只有那個人吧？

也只有絕拓依知道，誰也不知道，冷若寒一直活著，活在他的心中，活在他的稱號上——若絕。

當大家問起絕拓依的稱號是怎麽回事的時候，“若要訣別，我也會深藏眷戀。”絕拓依總是這麽回答，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分開就是若和絕，也就是冷若寒，和絕拓依。

絕拓依似乎繼承了冷若寒的作風，每次戰役結束，便必定要去楓樹林。

那棵“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念過去，不畏未來”的楓樹，如今已經長得很高很高了，絕拓依總是要跳起才能取到兩片楓葉。寫上自己和那個人的名字，讓他們隨風飄走。

……

“夫君可能告訴妾身（是不是這麽稱呼呢？），自妾身入了夫君的門，夫君可曾放過一絲心緒在妾身身上？”那當初招親招來的，現在是自己妻子的女子問道。

絕拓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未曾。一絲也未曾。”接著又道，“蓮花，汝莫要以為入了吾家門，吾就一定會愛汝，汝不過是讓天下人不會天天追著吾問‘是不是水寒公子還在吾心裏’的擋箭牌罷了。”

蓮花展顏一笑，“妾身早就知道。”

絕拓依不理她，徑自往前走去，留下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若是汝要找好人家，汝大可提出解除婚約。吾，求之不得。”

這話似乎在為蓮花著想，卻又好似為自己著想。

絕拓依的心思，除了冷若寒，誰也猜不透。

蓮花低嘆口氣，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方向是，楓樹林。

“主人，若絕公子過得很好。”蓮花微微屈膝，向木屋裏的人行禮。

“蓮花，謝謝你。”屋中人長嘆一聲。

“蓮花不敢受。”蓮花微微側身。

屋中人問了一句每天都問的問題，“他娶汝的時候，可有舉行婚禮？”

蓮花道：“未曾。”

屋中人又問了許多有關絕拓依的問題，沈吟了一會兒。

蓮花問道，“主人可是有心事？”

屋中人笑了，笑聲很是動聽悅耳，“自吾收了你，可是過了多少年？”

蓮花不假思索地回道，“六年又七個月零二十三天。”

這“主人”每日都問，蓮花早已習慣，自然也是記得一清二楚。

屋中人再次爽朗一笑，“那若是加上三個月呢？”

蓮花微微一楞，感覺這問題有點弱智，但主人的心思誰也琢磨不透，於是恭恭敬敬地答道，“那便是六年又十個月零二十三天罷？”

“哈哈哈——”屋中人再次笑了，又問了一個問題，“那若是用七年減去六年又十個月零二十三天呢？汝可能在十秒內答出？”

蓮花很快地算了一下，雖然感覺這主人問的問題都是奇怪無比，但他才是主子，自己自然要回答他的問題，“莫約是……一個月又七天罷？”

“嗯……”屋中人沈吟了一會兒，長嘆一聲，“罷了、罷了！這麽多年也能等，一個月又七天又怎麽等不過？蓮花，汝可回去罷！”

蓮花應一聲，行禮過後退下。

很明顯，如此關心絕拓依的情況的，並且將日子計算的如此清楚的人，是冷若寒無誤。

冷若寒沒有死，實際上他會游泳，甚至比絕拓依游得還要好，當時只是想戲弄他一下。只是等他冒出水面後卻發現絕拓依早已不見蹤影，只看見了巖魄與冷千羽。巖魄當初卻將舊事重提，硬要他留下，再過七年，實現當初尚未完成的七年之約，不許再與絕拓依見面。

冷若寒冷笑一聲，

一個月又七天！哈哈——我這次，必須證明給全天下人看，男男之戀，性別不是問題！

……

冷若寒重出江湖的事情很快傳遍整個大巖，不過自然了，絕拓依在戰場上，是不可能聽到的。

“吾在一個月又七天後，會舉行一場婚禮。”冷若寒勾起嘴角，揚起一個可愛的小弧度，看得許多女性都暈了頭。

“敢問是與誰的婚禮？”有人問道，誰也不會揭開陳年往事來提當年冷若寒與絕拓依在皇宮寶塔之上的那件事。

“自然是，絕拓依。”冷若寒依舊微笑。

“可他已經有妻子了！”有人大聲質問，於是也很多人附和起來。

“休了。”冷若寒笑容不減，“蓮花，解除婚約吧！”

“是！”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很多人都沈默了，忽的一個聲音在一片寂靜中突兀地響起，“敢問水寒公子為何用情至深？”

“不知。”冷若寒淡淡道，“可有人想聽吾與絕拓依的故事？”

一片回應，“想！”

於是，冷若寒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說到現在的七年之約，聽到最後，他的眼中甚至泛著淚花，而許多人也把持不住淚流滿面。

故事說完了，時間已過許久。

“水寒公子，是我們錯了。只要是真愛，性別就不是問題。曾經，只是我們的世俗偏見罷了，請水寒公子原諒我們！”剛才的聲音再次響起。迎來大家的掌聲。

“不，我反而要感謝你們。”冷若寒聲音輕柔，“吾”已經換成了“我”，“因為你們，我才能和拓依一起經歷風風雨雨；因為你們，我和他才能悟到感情的真諦；因為你們，我們的愛才更深厚！更是因為你們，從這一代開始，去除了所有世俗的偏見。你們，何曾有錯？”

於是，所有人都被邀請去婚禮。

……

一個月又七天很快就過去。

“若絕公子！”

絕拓依剛走出戰場，一個孩童便拉住他，他本想掙脫，但看見是孩童，也於心不忍，“怎麽了？”

“今天冷若寒水寒公子有一個婚禮啊！大哥哥去不去！”孩童很是興奮，眉飛色舞地道。

絕拓依聽到冷若寒這名字，驚奇。

他，居然沒有死！這真是，太好了……

“誰告訴你的？”絕拓依目光淩厲。

“自、自然是水寒公子親口說的啊！”孩童看著絕拓依淩厲的目光，不禁有些害怕。

“如此，好！好！好！”絕拓依連說了三個“好”。最後一口回絕，推開孩童，朝著平日喝酒的地方去了。

……

當晚，那酒樓空空蕩蕩，只絕拓依一人和幾個服務員。

絕拓依爛醉，趴在桌子上，目光迷離。

輕輕搖搖頭，自己還是放不下。

一個穿著大紅新娘服的人闖進了酒樓，丟下錢就將絕拓依拉走。

燈色昏暗，再加上絕拓依醉得不行，根本看不清這人的相貌。

微微凝聚起一些力氣，將此人奮力推開，冷聲道，“你是誰！？”

這人搖搖頭，“婚禮就要開始了，你不去麽？”

這聲音的主人就是冷若寒，只是絕拓依聽到的重點在“婚禮就要開始”上，“我說過我不會去的。”

“拓依，你還是這麽固執……”穿著大紅新娘服的冷若寒搖搖頭。走上前去，抱住了絕拓依，“你看我都已經委屈穿新娘服啊，說明給全天下人知道你才是上面的那個人啊！你要是還不走，真是對不起我。”又似是想到了什麽，緩緩吐出四個字，“月亮已死。”

絕拓依一楞，才知眼前此人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若寒，心神一顫，推開他道，“你不要來找我，我們早就斷絕關系了！”

冷若寒嘆一口氣，“你還是這麽……咳咳……”說著說著居然吐出幾口鮮血。殷紅的鮮血讓絕拓依不禁有些心急。

絕拓依往前走幾步，抱起冷若寒，“若寒，你、你怎麽了？別嚇我呀！”

低下頭，看到的是冷若寒得逞似的笑，和迎上來的紅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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