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

“他是不是要醒了？他的手在動！！”

“醒了！！他要醒了！！”

“醫生——711號醒了！！”

“…他竟然又過了一個世界…我的上帝啊……”

“…他是不是有機會出去？”

周圍聒噪一片, 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在他耳邊不停的響起，似乎在談論什麽了不起的事件。

而討論的中心似乎是圍繞著自己的。

沒錯。是圍繞著付坤的……

停在醫院窗戶前的一兩只鳥也圍著在嘰嘰喳喳，刺激地付坤不得不睜開眼睛, 他楞怔地盯著天花板, 上面白茫茫的。

耳邊突然就響起少年音, 帶著怒氣的:“你們在幹什麽！！都出去！！”

嬌小的男生從屋外沖進來, 直到和床上睜開眼睛的付坤對視上, 他楞了片刻，接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醒來了？”

屋子裏嘻嘻哈哈的笑聲都消失不見了，那些圍繞在病床邊的人都一一散開, 他們的眼睛都是一片麻木的，沒有一絲絲的感情。

付坤動了動自己的手指:“711……”他開口喊，聲音裏沒有一絲的感情。

仿佛行屍走肉一般，原本一個活生生的, 有血有肉的, 會哭會笑的人, 竟然可以這般平靜地面對一切的未知。

他腦子裏一片的空白，什麽也沒有, 空白地他覺得不安與焦躁。

似乎丟掉了什麽過分重要的……

711是一個比較瘦弱的少年, 估摸著在現實世界中是十三四歲的年紀, 眼睛很大, 天真無邪的。

他趴下床邊, 早就沒有剛才兇巴巴要吃人的樣子，眼圈莫名其妙有些紅。

“坤哥…你終於醒來了……”

“別整這出。”付款把床搖起來，他努力去回憶自己腦子裏那些僅有的記憶, 零零散散地, 無法拼湊到一起去。

扭頭看著窗外, 陽光明媚的，天空的外邊依舊是天空。

“我忘了一個人。”他開口。

“我有預感…我喜歡他。”

他的聲音順進平靜的湖水裏，驚濤駭浪……

711呆呆地瞧著付坤的側臉，男人的面色簡直白的嚇人，他不敢告知對方那件事。

一旦說出來，他若是拖著著一副病懨懨的身子去談判，會淪落到什麽下場？

711死死地閉上自己的嘴。

回到星際的日子過得很快，每天都是躺在病床上，付坤的任務就是想要回憶起曾經發生的一切，他的記憶被刻意地磨滅掉了，可盡管他如何冥思苦想反而愈發摸不到頭目……

出院那天，天氣是格外好的，太陽暖烘烘地烤在地面上，照地人舒服愜意地想睡個懶覺。

付坤走出大門，他瞇著眼睛，臉上依舊是冷冰冰的，他伸出手，擋在太陽前的方位，有光從他的指縫間落下來。

他等了沒一會兒，就瞧見遠遠地開來一排排的軍車，停在他面前，從車上下來一個黑小夥，伸手拍他的肩。

“終於醒了啊！！好久不見哥們！”

付坤抿唇，斜了那人一眼，幾乎是毫不留情地反手把人按在了軍車車窗上。

“誰跟你哥們？帶我回部隊。”

他面無表情地松開對方，直接矮身進了車裏，坐在裏面的司機大氣也不敢出就死死捏著方向盤。

等一眾車隊開到目的地的那刻，司機幾乎逃命一樣沖出的車子，頭也不回。

付坤扭頭瞧著窗外熟悉卻陌生的地方，他安靜了好久。

聽見窗外的聲音，黑小夥抱著胳膊在抱怨:“他丫的…差點沒把老子胳膊給卸下來……”

付坤推開車門，邁出的一條大長腿裹在軍靴裏，走下車來，帶著逼人的氣勢。

“…歡迎回家……”領頭的男人跑過來，真誠地遞出一只手。

付坤睨了一眼，扭開視線，從那人身邊擦過去。

“去談判室。不是來和你們商業互吹的。”

軍靴踩在地上的聲音如奪命的死神，噠噠噠…在陰暗的小道裏回蕩。

“…711系統呢？”旁邊那剛被打了臉的男人悻悻地開口，眼睛由於假笑瞇在一起，格外醜陋。

“他不想來。你有意見？”付坤頓下步子，對方沒剎住車，狠狠撞在他肩上的軍徽上，還在尷尬地笑。

付坤掃他一眼，推開一邊的大門:“誰約的？”他直接坐在了主座上，擡起眸在一群人面前掃了一圈。

冷笑一聲，敲擊幾下桌面，叩叩兩聲，便叫人毛骨悚然。

“來。坐。”他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嘴角掛著冷意，擡起的眸都是陰冷的。

“別耽誤我的時間。”付坤轉動自己的手表，指尖也輕敲幾下表盤。

氣勢逼人，圍在門外的人終於才反應過來，那個肥胖油膩的男人輕咳幾聲，昂首挺胸著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付坤面前。

眼睛微微瞇著，只瞧見黑漆漆的眼珠，瞧不見眼白，咧嘴笑起來。

“同上系統談判，我們已經給你爭得最最優秀的福利…你可以在原世界待到任意時刻，不去參與位面任務…或者你可以開出你想要的任一條件？”

對方好不容易找到位居上位的排面，又揚了揚下巴。

屋子裏依舊安靜的沒有人聲，周圍靜悄悄的，圍在談判桌邊的人都屏息凝神，註視著付坤。

他只是把玩著手上的一根精致的煙，剛剛從口袋裏摸到的，他擡起眼睛。

“我想要我的記憶。所有。”

這話在屋子裏來回的飄，到最後終於塵埃落定，驚起層層漣漪，碧波蕩漾……

“他瘋了？？這怎麽可能？”

“什麽都不提？記憶值個屁的用？參與一個位面世界就忘記一個位面世界不好嘛？”

“…來到這裏，說是天堂，何嘗不是地獄…每一個都是自私的……”

付坤從桌面的果盤裏翻出了一把打火機，那打火機上面刻著字，有些劃手，他定睛去看。

——SY。

他眨眨眼。

“別磨蹭。”點燃了煙，叼在嘴裏，煙霧騰起，蒸騰起來，形成裊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對方依舊死死抿著唇，他突然就疑惑地四下打量著付坤，半信半疑:“什麽都不要？只要記憶？”

“對。”付坤開口。

他把打火機捏在手心力氣，轉動著打火機，在桌面上磕出輕輕的聲響。

“…情感被剝奪後的人又能活多久。”他起身，手指間還夾著煙，瞇著眼睛吸了一口，從淺色的唇瓣洩出去的煙霧迷茫了眼睛，他看著窗外。

“…下午實驗室見。”

直接走出大門，頭也不回。

他從人群中擠出，背影蕭條，落寞，他失去了他最最重要的東西，他的情感。

屋子裏黑漆漆的，已經到傍晚了，只能聽見在一片寂靜中掙紮的蠕動聲響。

在床上躺著一個男生，嘴被死死封住，在床上拼命的蠕動著，汗水潤濕在頭發，從自己的腦袋頂往下流，沾濕了封住他唇的膠帶，漸漸有脫落的趨勢。

突然想起了劇烈的喘氣聲，他嘴唇上被封著的膠條被他狠狠地甩開，他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繼續用自己的牙齒開始咬綁在自己手腕上的繩子。

他被捆得緊，動彈都動彈不得，嘴裏罵罵咧咧:“付狗！！氣死我了！！”

“…都說了不能去！！偏偏要去躺那趟渾水做什麽！”

“唔…啊——”

711差點沒把自己的牙齒給崩掉，呲牙咧嘴的，扶著自己的下巴，努力了半天，終於把捆著自己手腕上的麻繩給咬掉。

等他沖出醫院大門的那刻，才猛地想起什麽一般，他記得清清楚楚，就在對方打暈他之前，似乎從一旁的抽屜裏掏出了什麽，他繞回去瞧。

抽屜裏堆了很多東西，雜亂無章的，但一一辨認下來，竟讓711感覺到不可置信。

一條銀色的項鏈，上面還著一枚泛著熒光的精致戒指，仔細觀察可以看見戒指的內側刻著兩個英文首字母。

——SY。

在他不敢相信地繼續翻裏面的東西的那刻，他的手越來越抖，大白兔奶糖，仙女棒，海棠幹花，還有放在最底端的一本十分厚重的筆記本。

711小心翼翼的把本子從抽屜裏拿出來，翻開第一面，他看見了上面寫著的兩個字——

時烊。

瞳孔劇烈的收縮，他突然明白了對方一切反常的舉動，在這一次的醒來，對方格外的平靜，只是會扭頭看著窗外的陽光，看著那一片距離他們格外遙遠的天空。

從來沒有問過記憶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會是誰，因為他已經牢牢的記住了對方的名字，在無數的日記裏，每一章，每一頁都在重覆那個名字……

711手在劇烈的顫抖著，他手中的書突然一下摔倒在地上，他轉過身，連忙沖出了醫院大門，幾乎是拼盡了全力，他用意念轉移到了系統大廳。

大廳裏已經擠了許許多多的人，所有人都盯著大廳正上方的屏幕，突然從門外開進來了一輛豪車，接著走下來的是一個肥胖的男子。

他在正門口的預約窗口停下，慢慢輸入自己的名字，直到機器響起叮咚一聲，他嘴角牽起一絲笑，沖眾人拱手。

“去去就回。”

在他邁腿要往樓上去的那刻，突然響起了一聲清亮的少年音:“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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