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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五月海棠花開時(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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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對方開口的那一刻, 時烊的眼淚來的沒有征兆,順著他的眼尾往下落。

他幾乎是半哽咽著用力的回吻著對方。

“別怕…”付坤把對方用力的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仿佛要刻入血肉之中。

時烊把臉埋在他的脖頸, 眼淚不可抑制的往外流, 潤濕了他肩胛處一整塊的衣服。

“對不起…”付坤的嗓音還有些微的沙啞, 他摟著懷裏的人, 自己的眼尾竟也有些泛紅。

他的情緒幾乎是在這一瞬間爆發, 那些日夜也被壓抑著的,那些勾心鬥角算著的日子,他一刻也不想容忍了。

門外突然響起了雜亂無章的聲音, 有腳步聲,有尖叫聲,有吶喊聲。

紛亂的人聲仿佛化為了他們兩個之間的背景音樂,時烊幾乎哭的眼睛紅腫一片。

這些日子他裝的好辛苦, 同樣他見著對方尊嚴被那些人狠狠地踩在地上時, 就不免心痛。

明明是一個多驕傲的人啊, 從小養尊處優著,從小都順風順水的, 從小都是比他們同齡的孩子都要聰明百倍, 千倍的……

屋子裏依舊一片黑暗, 看不清對方的臉, 付坤只能感受到自己懷裏的人在不停的哭泣, 他向來不會面對自己時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可如今卻突然徹底的崩潰了,像遭受了什麽煎熬,日日夜夜都難以回想。

“對不起…夢舟……”

他低下頭, 自己的唇貼著對方的發頂, 他輕輕地落下一個很溫柔的吻, 帶著他這段時間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所有的憤怒,只落下那一絲的溫柔。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他們聽著屋外跑動的人聲,似乎身處於煉獄。

而他們就只是最為冷漠無情的旁觀者一般……

時烊好不容易才平覆好自己的情緒,他擡起手,指尖微微的有些發顫,順著對方的下巴往上摸,拂過對方光滑的臉頰摸到眼尾那刻,他的手指尖觸碰上了一片濕潤。

似乎被燙著……

“你…哭了……”他不可置信地開口。

“…快跑……救命啊!!”

“端王呢??我們怎麽辦??”

“…我們是無辜的啊!!別殺我們——”

屋外的人聲愈發的清晰,而這一大段的話,這一個場景卻讓付坤有了片刻的失神,他腦子裏閃現了一大段的畫面。

在荒漠的平原上,雜亂的沙塵滿天都是,那裏猶如煉獄,所有人都生不如死,叫喊聲,謾罵聲絡繹不絕。

他沈穩的從一邊的沙丘上摸下去,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冷靜,沒人知道握著槍的那只手是如何劇烈的抖動。

軍隊有個說法,你可以救人,但是在救人的前提下你要保證你是足夠的清醒,你最親近的人,往往會讓你失去了理智,此時此刻不如去相信你的隊友……

可是他的隊友都還在跟敵人殊死搏鬥,他只想要救他在乎的那個人,他滿心滿眼裏,他的潛意識裏都在不停的不斷的提醒著他。

唯有你才能救他。

等到他靠近的那一刻,他想要透過自己的記憶碎片看清那個人的臉,可以眼前卻是一片的模糊,他只能感知到對方身上有著他熟悉的氣息。

“陛下……”突然被點醒一般,付坤懷裏的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領。

他當即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那個仰頭認真看著自己的人,屋子裏太黑了,他可以看到對方瞳孔裏反射出的光芒。

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覺。

他不知道那一段記憶出現在自己的腦子裏是為了什麽,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那可能是他曾經的任務之一,而那股熟悉的氣息和自己懷裏的這個很像很像……

那種獲珍寶般的感覺和一種覆雜的油然而生的恐慌感糾纏在一起,莫須有的在反覆糾葛著,隱約裏他似乎知道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將會面臨什麽……

“我去點燈。”付坤起身,他背對著時烊,把燭光點亮的那一刻他回過頭看見對方的臉上,身上都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他楞住了。

手還按在木質的桌面上,他幾乎半石化的僵硬狀態。

從他內心好不容易壓一下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沖破了桎梏,他惺紅著眼眶,咬牙切齒般從他嘴裏吐出的話帶著莫名的寒意。

“我殺了他。”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沖出的大門,拔出腰間別著的一把長劍,看著屋外的兵荒馬亂。

墨色的長袍把人襯得愈發的挺拔,他眼瞳一片暗沈,從一旁突然跑過來幾個身著銀色鎧甲的士兵,抱拳作揖。

“陛下…”

“端王呢。”付坤聲音沒有一絲的感情,他握著劍柄的手一片冰涼,渾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把人給朕帶過來!”

四處都是一片火光,被壓制著的府裏的下人和暗衛齊齊抱頭蹲在了院外。

就算他不用開口提是誰,他們也了然於心。

時烊跟著跑出來,他伸手握住了對方的手腕,輕輕往後帶。

“陛下…”

“別沖動……”

頓了片刻:“我已經不痛了……”

明明是多乖的一句話呀,可就是這樣的一句話,讓付坤的心莫名的開始一陣又一陣的絞痛。

他痛恨於自己的無用與無能,連想護著的人也護不住。

“再相信我一次。”

他扭頭認真的與時烊對視著。

四下的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遠處的京城依舊一片燈火通明,今日的夜裏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原本朝中局勢已經混亂不堪,南下反抗的平民與邊塞侵略國聯盟,欲要推翻王朝,太後與端王勾結,連接外界勢力,謀害當今天子。

所有罪行已經串聯成了一條線,最近都昭然若知,所有的一切都被擺在了晴天白日之下。

可萬萬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那位被陷害的天子不僅安然無恙,反而還暗藏了一股除周家與端完手上兵權之外的另一股勢力,從南下邊境一路往京城靠來,直接鏟平無數大小叛亂。

就在今日夜裏,騎兵邁入京城,太後被囚宮中,端王周氏皆遭夜襲。

戰火已經燒到了京城,這一番博弈終歸是上層社會之間的鬥爭,孰是孰非終歸是平民不可議論的,他們便只盼著能夠得到好的戰略政策,拯救南方饑荒,平定叛亂,國泰民安。

天愈發的黑,灰沈沈壓在人的頭頂上,雨細密密的落著,打濕著人的頭發順著發絲往下滴,無限狼狽。

端王被帶上來的那刻他死死盯著時烊,從他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冷笑。

他仿佛毫不在意自己此時此刻是被人按著的,被按跪下的那刻,才終於開口。

“你現在倒也不是同從前那般的蠢笨…本王倒是低看了你……”

時烊沒說話,他低垂著腦袋,連視線也不願意放在對方的身上,仿佛是怕看見什麽臟汙的東西。

雨越下越大,端王挑了一下自己的眉角:“其實我該想到的…你不會那般蠢…你那麽自私的一個人…怎麽會如此相信另一個人。”

他擡起眼來,如墨般的眸子定在付坤身上,他看著對方如看樓蟻一般的眼神。

突然狂笑起來,仰著臉盯著天,他可以近距離的觀察到雨水從上空愈發渺茫的一點,在墜落到他眼睫上時變得如何龐然大物的。

“你們都是同一類人…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當年本王才是父親最受寵的兒子,可憑什麽當初坐上龍椅的卻是你,而你們又憑什麽看不起本王?”

“飽讀詩書,征戰沙場,你們哪點比得過本王?”

他幾乎是歇斯底裏的,他知道自己已經死到臨頭了,不如把他心裏積壓著多年的那部分黑暗徹底釋放出來。

他就是不服!!

憑什麽就存在著幸運者偏差?憑什麽努力的人反而得不到回報?憑什麽他就不配被愛??

付坤面無表情的從屋檐下邁出來,他手上拎著的銀劍沾著落下來的細細密密的雨珠,往下滑,滴在地面上積累的一小層水窪上,濺起了不小的水花。

“陛下…”

時烊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跟在付坤的身後,他也傻兮兮的沖進雨幕裏。

“跟著出來做什麽…回去。”付坤扭頭,他伸手把人往屋檐下帶,“別淋著。”

轉身走至端王跟前,他的長劍突然擡起,抵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雨水順著他的發絲往下落,把他刀刻般的面頰襯的愈發的俊朗,他突然擡起腳,狠狠的踩在了對方的肩頭。

腳下稍一用力,直接將人狠狠的踩在了地上,他睨著那人,眼尾向下,擡起另一只腳狠狠的踹在了對方的肚子上,接著就是如雨點一般的拳腳。

付坤幾乎是用盡了全力的,直到最後他察覺到對方奄奄一息的那刻,他的理智才漸漸回籠。

深吸一口氣:“這是還你的。”

隨即他轉身擡起手,往後擺了擺:“帶走。”

這一場巨變似乎來的悄無聲息,天蒙蒙亮時便又恢覆了往常那般一片的平靜,朝堂發下詔令,霸除周氏端王的職位,兵權全部收覆於朝廷。

太後被廢,三人勾結邊境南方叛亂,意欲謀反,判處死刑,即日實行。

一直到清晨便下詔令,上層官職,家庭富裕者開放粥棚施粥,解決南方饑荒問題,內憂外患得到根除,日子又恢覆了往常一般……

依稀還記得,被罷職那日夜裏,時烊沖著自己發了一通脾氣,最後被他拉進懷裏,哭了好久。

淚水打濕著他的衣襟,他很心疼,但是他沒辦法開口。

時烊委屈地開口:“他們想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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