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烊慢吞吞地挪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在燈光的照射下，纖長的睫毛投下層層疊疊的影子，帶著共顫起來。

付坤沾了幾下碘酒, 輕輕地擦拭在時烊的額角：“忍著點。”

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面格外清晰。

時烊沒動, 他就靜靜地看著付坤的臉, 看他俊郎的五官, 每一個毛孔似乎都透著些微的性感。

等對方幫著他把身上能看見的傷口都處理好的時候, 時烊已經困的睜不開眼睛了。

“我都還沒困，你倒是先要睡了…”對方小聲咕噥了一聲，還是把人放回了被窩裏, 抿著唇。

“別怕。”

就是這兩個字，明明平平無奇的，可就是帶著義無反顧的力量狠狠摔進時烊的世界裏，落地生根……

那一夜混混沌沌, 最終還是安穩的, 有一雙大手牢牢撐在自己背後的……

第二天時烊偷偷摸摸著從屋裏摸出來, 頭上壓著一頂鴨舌帽，看見起來準備出去散步的付媽媽飛快點點頭：“姨…”

“唉！怎麽一早就戴著帽子…”對方一眼就看見了小孩的不同尋常。

時烊下意識往後退一小步。

“我…”

“我送他唄。”付坤懶洋洋地從屋裏晃出來, 身上穿著黑色襯衫, 筆挺的黑西褲把人的身形拉得極長。

他伸手提著時烊的書包, 甩著手上的一串鑰匙。

“呦呵…你這麽好心？”付媽媽笑著拍幾下付坤的手臂, 感慨道：“有點做哥哥的樣子了…”

付坤推著呆楞的小孩出的門。

“差點要被發現…”付坤伸手彈一下他的帽沿, “上車。”

一路上看見三三兩兩的學生，依舊嬉笑打鬧著，瞧著自由自在的。

時烊扭頭安靜的看著外邊, 抿著嘴, 又恢覆之前安安靜靜的樣子。

“吃什麽？”付坤掃一眼後視鏡。

“不要…”時烊收回看外面的視線, 他下意識地也順著後視鏡去看男人的臉，恰好對視上。

安靜了片刻：“你看路…”

時烊飛速扭頭。

付坤悶笑幾聲，把車窗降下來一半，風灌進車裏，環繞在兩個人身邊，付坤另一只手懶洋洋地搭在窗沿上。

“以後。”

付坤開口，頓一下。

“被欺負了，打我電話。”

接著道，在這一個小小的車廂裏，男人對著小孩許下的承諾，他眉眼間還帶著漫不經心，吐出的話格外慎重。

“進了我家的門…我就會護著。”

時烊懵懵懂懂地點頭，開口就只會嗯嗯嗯的。

呆得很。

到達目的地，車停在外邊的楊樹下，有零零散散的葉子慢慢落下來，點幾珠在車頂上。

“等一下。”付坤叫住時烊要下車的動作。

“電話。”付坤提醒。

“啊？”時烊擡眼看過來，一下子就瞧進了眼底。

“12345678910…”付坤開口報了一串數字，他突然就轉過頭來。

“被欺負了就打哥電話，不會讓你受欺負的……”

付坤抿唇，和少年對視了片刻，揮揮手：“要遲到了小孩…”

時烊拿起一邊的鴨舌帽，按在腦袋上，嘴角卻不可抑制地往上提起來。

“嗯。”

風把人影吹好長，付坤看著小孩背著書包，叮鈴哐啷著跑進的學校。

在又一片葉子劃下的那刻，車子飛出老遠，慢慢不見了蹤影……

時烊走進教室的那刻，周圍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好奇的鄙夷的，種種都砸在他身上。

他伸手把帽檐又壓低了不少，瞇著眼睛往座位上去。

上面趴著一個少年。

安靜了好久，時烊腳步頓住，他站在座位不遠處，看著那個穿著紅白相間棒球服的少年瞇著眼睛，咧開嘴笑起來。

嘴角和額角有傷口，被卡通創可貼按住，翹起來是一個痞帥的壞小子。

“來了？”對方開口。

時烊安靜了片刻，沒看他的臉，手放進口袋裏，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別緊張。”對方站起身來，突然伸手拉過少年的書包，甩在一邊的座位，按著他的肩，把人壓在旁邊的位置上。

“抖什麽…膽小鬼…”

貼著耳朵開口的。

拉開距離後，嘴角還掛著笑，站起身來，盯著所有人的視線。

“對不起。”

這一聲在突然就屏住了所有呼吸的教室裏四下游蕩。

最終落在時烊耳朵裏，他恍惚了片刻。

“…什麽…”

“我說。對不起。請原諒我。”原本插在褲兜裏的手抽出來，接著整個人往下擺，彎了個九十度的彎。

在鞠躬。

“我去…這是什麽鬼？”

“…這反轉…胡磊被揍了嘛？怎麽臉上那麽重的傷…”

“他臉上的傷重？你怕是沒看到時烊的樣子…”

“…估摸著被更牛逼的人整了…那時烊還真惹不起…竟然背後有那麽牛逼的靠山…”

“胡磊家裏不是很有錢的嘛…那人什麽來頭？連胡家都不怕…”

低聲的議論此起彼伏，所有人落在少年身上，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收回來，帶上了一絲的驚訝與好奇。

時烊坐在位置上，他看著對方沖著自己的發旋，楞是沒吐出一個字。

就呆楞楞地瞪著。

“該說的我也說了。”對方起身往外面去，腳步沒有一絲絲的停頓。

消失在教室裏，陽光投在臨窗少年的身上，暖洋洋的……

自那天的事情後，學校裏對於時烊的言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最開始的倒黴蛋，小可憐到之後的那人絕對不是好惹的，時烊徹底從之前的生活跳出來。

漸漸開始擺脫之前的經歷，起碼不會被攆著走的生活……

時間晃得快，一個月要見底了。

家裏最近也開始鬧騰起來，似乎在準備著什麽，時烊每次出門都可以看見付爸爸帶著付坤往外去的身影。

家裏來的人也越來越多，會指著自己問是誰家的小孩。

這時候付坤會笑起來，拉著時烊的手臂，按著對方肩。

“我弟弟。”

來的人都是聰明人，自然是知道這裏面的門路的，都點點頭表示理解，隨後就歪頭繼續和付坤討論起來。

其中隱隱約約地出現了部隊等詞匯……

日子一天天跑，在某一天，時烊睜開眼睛時，眼皮就開始跳，歡快地蹦跶著。

他起身去洗漱，樓下有劈裏啪啦的聲音，他出門的時候看見家裏來了一個高壯的男人，付坤站在他旁邊，滿臉的不服氣。

“…明天我一定把這小子在國外學回來的臭德行給改改！！”

恰好掃見從樓上往下來的時烊，付坤拎小雞一樣拎著對方的衣領。

“哥帶你出去玩…”

“唉…早些回來…”付爸爸懶得去管，就在他們出門的那刻沖付坤使了個眼色。

“哦…”付坤推著小孩往外去，滿口著答應。

周末夜裏街上人多起來，付坤沒開車，拉著人順著路往下走，慢慢就散到了商業街，燈紅酒綠的世界都溺在夢境裏。

“去吃火鍋？”付坤指一家店面，裏面裝修的漂亮，人自然也少，顯然是高消費的地方。

時烊有些躊躇，內心裏知道對方似乎要開始說些什麽了。

“…嗯。”點頭應一聲。

他走進餐廳，總覺著有種異樣的感覺，自己本不該在這裏的。

“你好…幾位？”有微笑著靠過來的女服務生，嘴角揚著恰恰好的弧度。

之前時烊在會所上班也是有過培訓的……

“兩位。”付坤開口，“有空包廂嗎？”

“有的…二位來…”女人伸手，指引著兩個人往屋裏去。

付坤走在前面，手還插在自己口袋裏，伸手去拉後面沒跟上來的少年。

“那麽慢…腿真短。”

時烊抿著嘴沒開口回話。

包間裏安靜地只有呼吸聲。

時烊憋得難受，他是想去問問特意出來吃飯的原因的，可偏偏還是憋著在對方開口前。

“我不說話你估計得憋死…”付坤嘆一口氣，他拿起桌面上的熱水壺，把餐具處理一遍，推給時烊。

“要問什麽？”

“為什麽…”時烊囁嚅著。

“什麽為什麽。”付坤抽紙開始擦著桌面。

“請我吃飯…”時烊看著付坤的臉，“是…有什麽事嘛？”

此時此刻，格外的敏感的，顯然是預料到了接下來的種種。

開始局促不安起來。

“明天要走了…好好道個別。”付坤把手中的紙團扔進垃圾簍裏，側頭看著時烊的臉。

他看見對方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的空白，接著就慢慢消退下去。

“…去…去哪？”

“咚咚…”門被敲開，服務生推著菜品慢慢端上桌，一次性全部出完了，往鍋裏先下了一碟的嫩牛肉。

紅湯咕嘟幾下，肉在油鍋裏翻卷。

“部隊。”付坤等屋裏的人退去後，才懶洋洋地開的口，“吃香菜嗎？”

時烊點點頭，然後盯著自己的餐盤出神，安靜了十幾秒。

猛地扭頭看著付坤的臉。

部隊！！！

所以是他理解的那個部隊嘛？？

時烊的眼睛睜大，呆楞楞地看著付坤的臉。

“發什麽傻氣。”付坤笑著夾了一筷子的菜放進時烊的碗裏。

“目前請你的最後一餐了…吃飽點啊…”

“明天就走嗎？”

時烊不知為什麽自己就是內心裏安靜了片刻，接著開始從心口漫出酸楚來。

他聲音艱澀。

“我都沒有準備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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