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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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漆黑的屋子裏,藍天時尋著聲音往前輕輕探著步子。

“劉燁?他死了?”藍天時試探著問了句。

“沒什麽好驚訝的。誰沒有個生老病死,意外死也是一種死法而已。”

黑暗裏的聲音,仿佛在描述一個現實裏不存在的角色一樣清淡。

“大哥眼睛不好,就別為外面的事費心了。”藍天時咽了咽口水,心裏可不是這麽想的。他心中感慨,好一個帷幄千裏的大哥,你眼睛瞎了,怎麽還這麽大精力。但藍天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婉轉些送了出去。

“天時,回來了就好,過來,到大哥這裏來。”黑暗裏的聲音,在漆黑中充滿了陰森的冷淡,聽起來倒是有些難得的柔弱。簡直就是個矛盾體。

藍天時尋聲而去,眼睛很快適應了黑暗,直接就找到了輪椅所在的地方。

藍天時單手扶著墻,正尋著臺燈的開關,只聽藍天和突然懇求的語氣,“天時,別開燈。”

藍天時:……也是,眼盲的人,好像的確不需要開燈。

可藍天時記得以前聽說過,先天眼盲的人,即使黑夜裏也是開燈的,因為怕別人看不見黑暗裏的自己而意外受傷,當然也是怕嚇到別人。

藍天和的行為雖然有些奇怪,但畢竟是剛剛失去了視力,恐怕立即也難適應吧。藍天時心裏跟自己較勁兒,有些咬不準眼前的狀況。

“大哥,江叔這會兒不在,你沒事兒吧?要不,我去叫個人來?”藍天時沒去開燈,松開手轉身打算離開。

“不用了,這屋子裏,江叔不在的時候,希望我出意外人大有人在。天時,你能過來幫把手麽?”

幫把手?這個麽,眼前的人生活上不能自理,就算不是大哥,藍天時也沒理由拒絕。

可就在藍天時伸手過去碰到了輪椅的一瞬間,他的手停住了。

“大哥,你的頭發怎麽這麽濕!?等等。”藍天時這聲“等等”仿佛只是跟自己說的,他的思緒斷了。有些亂了,理不清了。

“天時,別,別走。”

藍天時伸過去的一只手被大哥牢牢抓住了,天和的手上也都是水。

雖然水和血的觸感不一樣,但事出突然,出於擔心,藍天時還是猛一個寒顫。但沒過幾秒鐘,他便立即鎮定了下來。

水汽帶著溫度,即便黑暗中藍天時也準確感受到了這微小的差別,大哥應該是剛剛洗過澡而已。

藍天時這麽想著,手上的警惕便瞬間消失了,畢竟他的眼前是一個坐在輪椅上還剛剛眼盲的人。

他的手在不知不覺中就這麽被藍天和帶了過去。

在隔著厚窗簾,沒有一絲光的黑暗中,他沒有用蠻力,還沒適應黑暗,他多少擔心會不小心碰傷了大哥。

於是,他的手就這麽順著天和的力道,從濕漉漉的頭發到肩膀,一直滑下去,觸及到了大哥光滑而濕潤的脊梁……藍天和是個無論何時都衣冠楚楚的馳騁商場的鐵腕,在這個家裏,除了江叔,不曾有人見過衣不遮體的藍總!

藍天時輕輕一蹭,不小心碰到了壁燈的輕觸式開關,側壁的燈悄悄亮了。

只見眼前的藍天和,一副剛剛從浴室裏撈出來的樣子,渾身只裹著一條浴巾。

“不,把燈關了!”藍天和咬著牙,聲音突然更冷了。

可是,大哥,怎麽會知道燈開了!?

藍天時心裏詫異,但並沒有直接問出口。

他只恨自己是個醫學白癡,並不清楚藍天和的眼疾是個什麽狀況。

現在只後悔光顧著高興自己覆明,沒早跟白葉舟問清楚藍天和是究竟怎麽回事兒!

難怪車上白葉舟反覆提醒他註意這個大哥,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他現在真後悔怎麽就沒問個明白。

幾秒鐘的躲閃中,藍天時又隱約記得:即使先天眼盲的人,也是能分得清白天和黑夜的——不過,好像是通過光照帶來的溫度差判斷的。

眼前,這悄無聲息的電燈,雖然他感應不到,但常年坐在輪椅上的大哥,也許警惕更高些,能察覺到溫熱也未必不可能。

“大哥,我去再拿條浴巾過來。”藍天時很需要時間和空間上的獨立,哪怕一秒鐘,離開眼前這個讓他有窒息感的大哥。

“嗯,麻煩你了。”大哥雙手裹嚴實了浴巾,又挺了挺脊背,這一次聲音恢覆了平日裏的平淡溫和。

藍天時磨磨蹭蹭地從浴室裏拿了條幹毛巾過來,順便也借著燈光,對屋子裏打眼掃了一圈——擺設上沒察覺什麽不對勁兒。

等再回來,藍天和還是坐在輪椅上,好像時間再長,他也會一直等下去般溫順。

“大哥,你頭發太濕,要是不介意,我幫你擦擦吧。”藍天時隨意瞥了眼大哥茶色鏡子下面沒有轉動的眸子,想看個仔細卻又覺得直勾勾的盯著有些不禮貌,便盡量也讓自己的眼簾垂下,讓目光也黯淡下去。

“天時,你別怕。你知道,從小大哥就是最疼你的。”藍天和擡起手臂,仿佛試圖輕輕拽一拽藍天時正給他擦頭發的毛巾,可幾次都扯空了,讓動作看著有些不協調。

“大哥,那,我該怕什麽?”藍天時禁不住嘴角一撇,安靜地笑了,他問得很輕,卻很認真。

藍天時別說這輩子了,就算加上上輩子除了隊長,他還真沒怕過什麽。

眼前的藍天和除了言行舉止有些滲人,他這個人,至少目前,在藍天時看還真沒什麽可怕的。

“天時,你這次回來,突然長大了。像變了個人。以前你總是纏著小莉姨的,這次連小莉姨的問寒問暖都天天隨便被你搪塞了。你這樣越是不怕,大哥就更怕了。”藍天和的口氣,好像是一個長輩冗長的開篇要開始了的架勢。

“江城的百家企業裏頭聽見大哥的名字都各個聞風喪膽,聽說都是怕大哥的。我倒是一直好奇,大哥有什麽好怕的?”藍天時隨便應付著這個大哥,心裏卻一直在算著江叔往渝江街開個來回,是不是快回來了。

“大哥,只怕你受傷啊!”說著,藍天和還若有其事的拍了拍藍天時幫他擦頭發的手背兒。

藍天時手一縮,把毛巾放下了。

“那個,我沒服侍過人,大哥的衣服在哪兒,我也找不見,要不我還是找人來吧。”

“天時,別!藍家的下人還沒看過我這副樣子。”藍天和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還緩緩加了力度。

藍天時頓了頓,還是收回了腳步。

“我去取個吹風機。”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又在屋子裏轉了一圈,尋思著江叔也快回來了。便打算忍這一會兒了。

等幫著大哥吹幹了頭發,他左右翻了翻櫃子,並沒找見看著像放睡衣的櫃子。藍天時只好又去了趟浴室,這次拎了件睡袍過來。

“大哥,要不你先將就著披下這個吧。江叔估計快回來了。”說著,藍天時便從身後,把毛巾質地的純棉長袖睡袍披在了藍天和的身上。

“天時,這是夏天,這個太熱了。”平時都是西裝外套帶馬甲,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這會兒竟然還會為一件睡袍矯情上了。“江叔歲數大了,本來就不該照顧我們小輩的。如果江叔不在了,天時,你會……”

“不會!大哥,你打住。我最怕煽情了。讓我在外面怎麽折騰都行,照顧人這種,不會的事兒,我承諾不了。”藍天時瞬間莫名頭皮發麻。

這會兒屋子裏燈亮著,他可是能清清楚楚看得見藍天和一副酒醉未然的神情。

明明今天才瞎了的人,難道不應該為這黑暗無光的世界感慨才是麽!這一點,藍天時再清楚不過了。畢竟前幾天他可是在醫院裏渡過了一星期不見光的日子。日日的煎熬,他撕心裂肺的走過一回,怎麽可能如此坦然又淡然。

怎麽他這個剛瞎了的大哥,竟然看上去眼睛嘴邊都在樂呵,整個人跟喝了蜜似的,甜的發膩。

藍天時又不敢一直盯著他,反而覺得自己的眼睛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左盼右顧的跟做賊一樣,實在是心累頭大。

拿著手機,正想發個短信催催江叔,又突然想起剛剛藍天和告訴過他,這手機還是大哥給他的。

可是,問出劉燁主謀車禍,是今天上午的事兒,那時候大哥已經瞎了……

藍天時緊緊握著手機,幾乎要把手機捏碎了,這會兒又記起了白葉舟的話:盡量離你那個大哥遠點兒。

莫非,這些人,一起瞞著他什麽!?藍天時的直覺告訴他,白葉舟一定是知道什麽,卻又有難言的苦衷。

隔著窗戶,已經能聽見江叔的蘭博基尼發動機熄火的聲音了。

藍天時舒了口氣,這次他躡手躡腳的往門邊走去,剛剛要邁出門檻,“天時,你去哪兒?”身後的聲音在喊他了。

“江叔回來了,我去打個招呼。順便尋屍去。”這一次藍天時反而放心了,身子一挺,大大方方的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因為,做了特種兵潛伏過多年的藍天時有一點很清楚,他的腳步剛剛比貓還輕,從藍天和的位置,只憑著耳朵,是一個普通人絕對聽不見的。

既然能察覺到他要出門,無非另一種可能——藍天和能看見!

“大半夜的尋什麽屍?”

不顧藍天和在身後呵斥,藍天時只是擺了擺手,字字清晰,“劉燁。今天他招惹我了,所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回來!”

哐!門摔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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