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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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藍天時的直覺沒錯,酒莊裏的確詭異。

走到走廊盡頭,服務生拉開兩邊的大門,眼前一張紅木樓雕的八仙桌上已經坐滿了七個人。

七個男人坐在那裏,竟然能沒有一點兒動靜。

如今的江城酒家,這種四四方方又渾然大氣的雕花紅木八仙桌已經罕見了。

藍小爺常年國外生活不說,即使待在江城也不會懂什麽八仙桌的規矩。

但藍天時掃了一眼,就看見了左手橫邊的裏座空著,配的椅子也是雕龍木椅,這是宴席的首席首位。這個座位特意留給了他一個小少爺。

藍天時慢慢踱步進來,沒有立即朝座位走去,先是禮貌地打了招呼,“在座的各位前輩,藍江集團的藍天時今天是頭一次跟大家見面,如果有什麽冒昧之處,還請各位前輩海涵。”

椅子沒有挪開的聲音,椅子上的人,好像各個是木雕,別說站起來了,連頭都沒有擰一下。

“果然藍江家的藍小爺架子不小,人模狗樣的一出來,一句久等了讓咱們幾個傻等了一個鐘頭,還得海涵?!記得咱們江城酒協可是向來有規矩的。”說話的是正對著門口,一個帶著黑框方形眼鏡的中年男人。對小少爺滿口放粗,臉一個擠出來的笑臉都沒有。

下車時剛剛6點整,6點半的酒宴,提前半個小時赴宴的藍小爺,按哪裏的規矩都不該算晚。

眼前齊刷刷的坐好了一桌人,毫無疑問,藍天時心裏明白,他是被算計了。

可是,僅僅憑著眼前的光景,很難判斷算計他的是家裏的江璨,還是這一桌人早有預謀。不管怎麽樣,他都不能按照原主藍小爺的脾氣,在這兒一暴躁耍潑走人。

相反,藍天時不但沒生氣,還彬彬有禮的上前一步,“各位前輩,今天無論什麽緣由,都是藍天時讓各位前輩久等了。那我也不文縐縐假惺惺的提什麽海涵了,不知道嚴總說的規矩是個什麽規矩?”

藍天時下午就對今天赴宴的每一個人從相貌特征到社會地位背景都做了詳細的調研工作,所以一副黑框方鏡就足以讓他確認這個人是嚴總了。

本來等著臭名江城的藍江家私生子藍小爺開局就暴跳如雷,謾罵起來。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個外表霸氣脫俗,內涵卻儒雅淡泊的正牌少爺。

一下子一桌人沒忍住,幾個人左顧右盼的亂了一起做木頭人的陣腳,紛紛回過頭來重新仰望起了魁梧英俊的小少爺。

正對著門口的嚴總也沒料到,從未謀面的小少爺竟然直接能認出他,還張口就喊他“嚴總”。

意外不假,不過,就算藍小爺幾天不見學會了偽裝,估計這臨時夾起來的尾巴也堅持不了多久。

嚴總輕輕咳嗽了一聲,幾個轉過頭去仰視著藍天時的人立即又整齊坐好了。

“規矩,都讓藍小爺忘了?咱們酒協都是粗人,來遲了罰酒可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嚴總聲音洪亮威嚴。

“既然是規矩,那就照規矩來就好。”藍天時從看見這張坐滿了的八仙桌時,就猜到了會來這麽一手。

“啪”旁邊右手桌一個指響,後面的服務生也是有備無患,聲落人起,一壇酒就抱了過來。

藍天時嘴角輕輕一撇,心道:這準備的齊全,不排練個一兩回,恐怕都難以如此呼呵有序。

一壇酒擱下了。

藍天時眼睛眨也不眨,嘴角微微揚起,笑了笑,“嚴總,不會規矩上說要罰一壇子酒?這小壇子看著精巧,也是實實惠惠的兩斤酒吧。”

“藍小爺看樣子對酒的喜好,不亞於咱們這些老東西啊。怎麽我們七個人的一個鐘頭,兩斤也不值?”說話的人都沒轉過臉來。

“一個鐘頭?六點半的酒宴應該還沒開始吧。”藍天時擡起表特意提醒了下嚴總時間。

不過隨後藍天時竟是爽朗一笑,“藍天時今天頭一次跟各位前輩喝酒。就算是嚴總特意追加的規矩我也認了,還沒跟各位前輩碰杯,這裏先幹為敬了。”

藍天時雙手接過服務生端來的小壇子,壇口很小,設計精巧,看不見裏面。

他沒多問,微微仰起頭,咕咚咕咚,真就是灌酒如飲水。

藍天時動作不大,沒有飲驢飲馬般嘴角兩邊開溪流往外淌。

咕咚咕咚,如冰雪初融,春天的溪流,聲音輕而柔,讓人舍不得打斷。

八仙桌上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等再有人說話,藍天時手上的小壇子已經空了。

他講究的把壇子拿在手裏,翻過去,讓壇口朝下,果然沒有一滴酒再掉下來。

藍天時把壇子遞給了旁邊目瞪口呆的服務生,又從西服上衣口袋裏拽出方巾,擦了擦嘴角,這才開口:“謝謝各位前輩賞酒,藍天時好口福,果然楊家好酒!”

這次沒有等到嚴總發話,整個桌子噓聲一片。

“厲害!”

“漂亮。”

還有幾個人鼓起了掌。

背對著藍天時的一個略微弓著腰的老年人,這時椅子往後一推。

突然猛地站起了身,擡起頭也不避諱,眼睛裏冒著光一般盯著藍天時硬朗的臉龐,“你、小少爺、你剛剛說什麽?!你怎麽會、怎麽會認出來是我們家的酒?”聲音已經不連貫了。

他這番驚訝的確是真實的,剛剛端上來的酒壇子,是一個字沒貼,刻意為這場酒宴準備的酒壇子。根本不可能看出來是楊家的酒。

“楊總,您先坐。您慢慢說,您想問我,我剛剛是怎麽猜到壇子裏是您的楊將大曲的,是吧?”

“小少爺,老楊來求教了啊!這些年,楊將大曲銷量一年不如一年,酒協的品酒師多如牛毛,可都是人雲亦雲,問多了也是一打打的彩虹屁。老楊我從未見過能從壇子裏品出來楊將大曲的年輕人吶。”轉過身的老楊,早把身後酒協的顧慮拋在了腳後跟,拉開椅子推到後面,已經快步走過來,拉著藍天時就要讓座。

藍天時微微點了點頭,“的確,大曲貴在‘清’字,色清透明,酒瓶包裝都講究高質感的透明裝,不會裝在密封的壇子裏。”藍天時沒有坐,剛剛嗓子被二斤酒刷過,聲音有些沙啞卻十分柔和。

對面的嚴總剛要吭聲說話,突然被楊總打斷了。

“老嚴,你給我個面子,我現在只想聽藍江集團的藍小爺說話。這麽多年了,好不容易我才碰到一個一壇酒把我們楊將大曲喝得透徹的年輕人。”被楊總一個一個字咬著叫藍小爺,讓藍天時多少覺得別扭。

“老嚴,對不住了。我沒法難為這個小少爺,能請他繼續說幾句麽?”楊總滿臉的皺紋都擠出了力道,已經近乎請求了。

“好。小少爺,你要是真懂大曲,那就不妨說說看。不過我勸你一句,這裏都是行家,你最好別班門弄斧在這兒瞎忽悠。”嚴總說完沒表情地坐下了。

藍天時也不跟他著急,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大曲酒,原料小麥為主,大麥為輔,糖化發酵的加工手法早已定型,酒廠遍布全國,處處可見。但是,”

“是是是,藍小爺快快說說,但是,但是藍小爺是怎麽品出來我們楊將大曲的?”楊總急了,生怕被在座的其他人再打斷,兩只胳膊一身,簡直恨不能把藍天時一個人請回去。

“但是,同樣是大曲酒香,制法不同,香型也不同。大致分濃香,清香,醬香三種吧。其中濃香型的大曲占了大多數。甘冽醇厚不難辨別。另一種清香大曲,芳香凈爽,移到壇子裏存放,多少酒香更會淡雅。”藍天時的話時不時被楊總狠命的點頭附和。

“楊將大曲,是江城老酒了吧,是市場占比例不多的醬香型大曲。口感醇厚綿長,正是酒如其名讓人聯想到楊家將,精忠不渝久久留香。”說到這兒,楊總已經快要跪下去了,藍天時趕緊扶住了他。

“剛剛楊總提到了楊將大曲的銷量了是吧。醬香型的楊將大曲,生產工藝最是覆雜了,保留著傳統的手法,才護得住千年的酒香。”藍天時擡眼瞥見了嚴總越來越難看的臉,很識趣的把話收住了。

他的話,提點的恰到好處。

藍天時清楚,在一桌人看,他就是個初來乍到的占著藍家名字又什麽也不懂的小少爺。

所以,他只是精準的回答了楊總為什麽能品出來楊將大曲的原因。

至於其他的話,盡管楊總伸著脖子都想聽下去。藍天時卻不說了。

“老楊,今天大家齊座,把藍江集團的代表請過來,不是為你楊將大曲一瓶酒才聚的吧。”嚴總有些不自在地把桌子一拍,此時也不顧什麽禮儀排場了,沖著身後的服務生一個指響:“上酒。”

這一聲“上酒”之後,四個小巧可愛的白色瓷瓶端了上來,擺在了中間。

藍天時掃了眼這四個小瓷瓶,一個半斤,加起來也有兩斤了。

想起了剛剛江畔上一閃而過的身影,藍天時擡手按了按領帶結,他竟然沖著對面的嚴總主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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