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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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時躡手躡腳的跑到廚房偷幾塊兒餅幹沒人攔著,可如果大張旗鼓拖著大娘打算拿來出氣的醫生滿走廊的飛奔,少不了被人追了一路。

等藍天時拽著白葉舟趕到了藍老爺子的手術室前面,後面幾個跟上來的黑西服氣喘籲籲道:“夫人,小少爺非要過來,我們沒攔住。”

“天時,胡鬧。”不等江夫人開口,藍天和先轉動著輪椅到了跟前。“回去!”

如果江璨開口,恐怕小少爺就回不去了。

身後的黑天鵝刺繡裙擺已經貼在了白葉舟的身旁,江夫人還沒開口,身後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

“李大夫!”藍天和喊了一聲,讓江夫人也趕緊轉過臉來。

藍天時和白葉舟立即被拽到了後排。

“江夫人,對不住,我跟老趙盡力了。出來找家屬簽字,已經長時間肺水腫,準備先切除左肺。”

“等等,不用切肺。切下去,人就算救得活也只能常年臥床了。”

人群後面年輕的聲音讓一臉疲憊的老主任摘了口罩,擡了擡眼鏡。

“小葉!?”老主任從人群中認出了白葉舟,眼睛一亮。

“你有辦法?”被點名提問了,周圍的人群才稍微讓開了路。

白葉舟站了出來:“李主任辛苦了。如果信得過我。我來試試吧。”

此時所有的目光都匯集在了白葉舟身上。

“江夫人,這是江大畢業的小葉,當年我的門下生。我也是在醫學權威雜志上看到過小葉提出的架橋手法,解釋起來時間怕來不及,或許可以讓他試試。”老主任一臉的疲憊,擡起臉來,眼睛裏已經布滿了血絲。

“那——”江夫人正對著白葉舟從頭到腳把他掃描了一遍。

“大娘,讓他試試或許是一線希望。藍家現在不能沒有爸住持大局啊。”輪椅上的藍天和最後一句話點醒了江璨。

“快,快請白醫生!”

江夫人話音一落,馬上有小護士準備了手術服,白葉舟已經進了消毒室。

等手術門關上的同時,江璨兩只眼睛幾乎倒立一般挑起了眼角,狠狠地瞪了一眼藍小爺:“看不出來,天時越來越能了,這時候敢塞人進去!如果有什麽閃失,我會讓你做個孝子,下去陪你爸一起走。”

藍天時雙手插進了運動服褲兜裏,一副高中男生桀驁不馴的臉:“謝謝大娘。那麽,如果沒什麽閃失,大娘也是打算讓小爺做個孝子唄。”

“放肆!”江璨一甩裙擺,徑直向候診室走去。

李醫生也領著人群直接跟到了旁邊的候診室裏。候診室裏有一個放映著手術現場的大屏幕,對著手術屏幕,李醫生早已開始了一番現場教學。

藍天時其實也想擠進去看個究竟。

畢竟他帶來的人,一個讓他從頭到腳都覺得江湖郎中味兒十足的庸醫。其實他此時插在褲兜裏的手心,微微捏了一層汗水。

可是,小小的屏幕前面早已被剩下沒擠進手術室的所謂名醫隊圍的水洩不通。他聽不懂手術講解,也不願意擠進大娘和大哥之間去找刺激。

於是,一個人踱步離開了候診室,下了樓,到了藍家東側的後花園。

正想著出去透口氣,轉過厚厚的石壁,一陣淡淡的煙草味兒把他引了過去。

貼著墻根兒,是管家江潔正一個人叼著煙鬥。

“江叔,不知道你在這兒。”記憶裏從來江潔都是謹慎的人,向來筆挺的正裝,身上淡淡的金領帶隊人的石榴香水味兒。從來都不知道他有吸煙的習慣。

“小少爺?”江叔轉頭朝著藍天時看了一眼就轉了回去,“小少爺不會也盼著藍老大早點兒撒手歸西吧。”

江潔年輕時就跟藍宏圖一路拼過來的人,還留著年輕時的土味兒,他管藍宏圖,叫藍老大。

“江叔這是什麽話,怎麽可能呢。”藍天時這是句實話,一輩子孤兒他都沒見著這個爹。

可對上了江叔轉過頭來一臉不信的眼神兒,藍天時又補充了一句:“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不是他唯一的兒子。但他畢竟是我唯一的爹。”

“其實,他沒有不喜歡你……”江叔吸了口煙,轉過頭去輕輕吐了個淡淡的煙圈兒。

“怎麽,難道江叔要給我講打是親,罵是愛?”記憶裏,藍老大可是當著大娘的面兒,狠狠的抽過高中放假回來的藍小爺。而且,僅僅是聽說藍小爺喝了酒嘴上不幹凈,誤闖了藍天立的房間這種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兒。

“其實,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喜歡你。藍老大,一個都不懂的珍惜自己的人……”江叔依舊意味深長的咬著煙鬥,眼裏無神放空。

藍天時的腦子裏,這時被藍小爺委屈的記憶充滿了,張口就來:“可是,小時候他從來都沒抱過我。每次回來,他不是對我視而不見,就是把我揍的渾身掛彩……他,他甚至逼著我媽改嫁到國外!寄人籬下的滋味兒……”

“寄人籬下?小少爺真是長大了。還學會這種詞兒了?藍家沒少往你母子二人寄宿的那個他人籬下送銀子。是你的生母把藍老大逼得太緊,想要的太多了。”江叔收了煙鬥,從兜裏掏出個小皮囊。又拿手帕擦了擦這把老式煙鬥,才小心翼翼的裝進了小皮囊裏。

藍天時等江叔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讓剛剛的話題正好沈澱下,才開口道:“樓上,爸在急救,江叔怎麽一個人在這兒,不上去看看麽?”

“你去吧。一旦人沒了,我還沒準備好就這麽跟他道別。”江叔的臉色像是被剛剛的煙鬥熏黑的,細端詳下滿臉深邃的皺紋如雕刻般絲紋不動,只有兩只眼睛,裏面布滿了血絲,外面烏色的黑眼圈。

江叔這種一汪死寂的眼神,藍天時突然覺得有種似曾熟悉的錯覺,好像隊長撇下他一個人走的時候,他也曾是如此……

他回過神來,沖著江叔笑了笑,“剛剛白醫生進去了,他可牛了。有他在,人不會沒的。”藍天時本來想安慰江叔一下而已,一開口倒是成了炫耀著幫白葉舟做宣傳了。

“沒了也好。藍老大,操勞一輩子了。”江叔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藍天時這次沒有打斷。

“他年輕的時候,就跟我說,結婚生子是逼不得已,是為了讓藍江家持續下去。可有了子女,他又跟我說,得守著藍江的家業,不能兩手空空的往下傳。結果,藍老大只是把自己困在自己的枷鎖裏,人沒了,早解脫了也好。”江叔說著說著蹲了下去。

“江叔,您沒事兒吧……江叔,樓上有聲音!”藍天時轉過石壁,朝著樓道飛奔而去。

身後的江潔,也猛地從地上站起來跟著踉蹌的跑了起來。

“白醫生是當代神醫啊。”

“白醫生把老爺救活了。裏面說他是華佗轉世呢!感謝菩薩保佑……”樓梯上都是家裏的老阿姨嘴上不停的重覆著。

“大哥,爸怎麽樣了?”藍天時已經站在了手術室門前,第一個就看見了輪椅上舒了口氣的藍天和。

“爸脫險了。趙醫生也剛剛出來,說是沒事兒了。”藍天和又恢覆了人前溫和的語氣。

“白葉舟呢?”

“白醫生,還在候診室,回答大娘的問話。李主任也都圍著他,從手術室出來就成了江城權威都敬仰的名人了。爸能脫險,今天幸虧你拖來了白醫生。”

“天和!你剛剛說什麽,說老爺,老爺已經穩定了?沒事兒了?”後面江叔的聲音喘得厲害,剛剛跑過來,腰都擡不起來。

“江叔,放心吧。李主任趙醫生都這麽說了。爸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就能醒過來了。”

從藍天時的角度看得清楚,江叔剎那間轉過身去,卻沒顧得上擦下奪眶而出的淚水。

他只是想不明白:這屋子裏黑壓壓的一群人,為什麽只有江潔一個非親非故的大管家能突然哭的這麽動情。

本來想走過去安慰下江叔,卻被旁邊的大哥攔住了,“天時,你不懂。別過去。爸沒事兒了,江叔就沒事兒了。”

果然,還沒等他靠近,江叔便轉過身去,對著旁邊幾個人道:“老爺醒了,別候著了。通知廚房蘭姨,晚上要犒勞下醫生們,備飯。”

等再轉過身來,又是平日裏高冷嚴肅的江叔了。

這次江叔過來跟藍天和商量客人的安置時,似乎沒看見輪椅旁邊快1米9的藍小爺。

話說完了,便雷厲風行地走開了,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他,剛剛蹲墻角聊閑嗑的江叔好像只是個荒唐的錯覺。

藍天時環顧了走廊裏壓滿的人,現在這幢房子裏大家最關心的是藍老爺子,最矚目的是白葉舟,至於其他人包括他藍小爺,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這對藍天時來說是好事兒,至少他自由了。

“天時,去我房裏吧。估計你也餓了。”輪椅轉過來,大哥對著藍天時仰起了頭。

“不用了。”他剛想拒絕。

“一會兒,還得招待醫生們。陪大哥簡單吃一口去。走!”不等藍小爺再開口,藍天和已經從後面轉動起了輪椅。

“爸沒醒,你進不去。在這兒杵著,只會招惹大娘厭煩。跟我走。”最後低聲嘀咕這句,別人聽不見,是特意說給藍天時聽的。

其實,留在這兒,想看看這個傳說的老爸也是不假。

但真正的理由,是惦記著他帶進去的那個庸醫——雖然庸醫在這一場手術之後便會力壓一排權威,成為江城名聲鶴起的白醫生。

他在這裏白擔心一場像個笑話,可就算現在,他手心裏還攥著汗水。

“放心吧。白醫生不會有事兒。”大哥好像看出來了他的心思。

“天和少爺。”對面走廊過來的人,欲言又止。

“說吧,以後在天時這裏不用回避。”

藍天時低頭看了眼輪椅上冰冷的臉龐,眼裏夾霜,看不出一絲溫暖。

他自然也不會插嘴,只是心裏感嘆,果然上位的大哥,隨意一句話都心機滿滿。

“是,天和少爺。是黃家的小少爺來了,說是聽說老爺病了,來看藍小爺的,擔心藍小爺受欺負。”

藍天時一聽就知道這真是黃小犬的原話。藍天和叫他狐朋狗友都是擡舉他了,絕對的豬隊友。

“那就請進來就是了。”藍天和隨意回了一句就又轉動起了輪椅。

“可是,可是,他還帶來了黃家的二小姐。”

輪椅突然按了手把剎車,哢嚓!

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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