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公子無雙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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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偷入主帥房間的參軍, 半夜鬼祟送信的百夫長,行為異常的老兵,刻意裝病探聽主帥情況的後勤管理員……

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 當參軍王佑和送信的百夫長相繼被擒之後,他們這些年發展出來的暗線也一個個慌不擇路的冒出頭來,席朗有小8的幫忙,根本沒有人能逃出他的視線。

於是不過短短幾天時間, 李墨和他狗爹安插在軍中的暗棋就被一鍋端了出來。

看著跪在身前的一個個熟悉面孔,老侯爺半晌沈默, 悲憤的心情還充滿了不解和自我懷疑,硬朗的身軀都仿佛一下子變得佝僂了。

老爺子不僅頭發銀白, 胡子也是白花花的,此時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都變得蒼老渾濁了。

老侯爺一生縱橫沙場,戰役無數, 殺敵無數,對自己的國家, 對自己的君王忠心耿耿, 對自己的將士更是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可到頭來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不可謂不可悲, 不可嘆。

在過去的幾十年裏, 他心中所想都是效忠皇上,保護天下黎民,守住邊疆,不惜一切代價, 殺敵, 退敵……他從未想過這樣的自己能給遠在千裏之外的皇帝帶來什麽威脅,以至讓他對自己生出這樣的防備和算計來。

在幾個月以前, 他收到孫兒提醒的信件時,他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的,在陳家軍裏,在他的身邊會有奸細,若非這是他疼愛的獨孫兒,他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在用什麽離間計擾亂軍心了。

好在陳老三一向機靈勸住了他,勸他按照孫兒的提議計謀行事,反正也沒什麽損失,若是最後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豈不是更好?

於是按照計劃,兩個兒子在夫人壽辰之前趕回,而自己則刻意讓身邊護衛放松警惕,不曾想竟真有人想要自己這條老命。

發現自己常喝的酒中被下了罕見劇毒之後,他讓身邊人不要伸張,然後將計就計“毒發垂危”。

現在看著眼前這幾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事實證明孫兒是對的。

也幸好有孫兒的提醒防備,否則自己現在哪還有命在?只怕整個陳家都完了,這三十萬陳家軍也要毀在他手裏,若是這樣他就真成了千古罪人了。

“爺爺,您沒事吧?”

席朗有些擔憂,事實上他一直最擔心的正是這老侯爺,他一生為國為民效忠皇帝,要讓他知道他誓死保衛效忠的皇帝竟然這般猜疑算計他,這不得氣死?

武將大多沒什麽花花腸子,一口氣上不來多正常,最主要的是,老侯爺認死理,忠君思想根深蒂固,萬一他覺得“君要臣死,所以臣不得不死”怎麽辦?

席朗就是擔心他心灰意冷,還絕無反抗之心,所以看老爺子這傷心的樣子,他著實有些擔心。

韓知許和陳二叔也擔憂的看著老爺子。

老爺子著實傷心,於是他只是對席朗搖了搖頭,然後示意由老二來主持,他並不想說話。

席朗只能把自己的擔憂暫時壓下。

這幾個人,除了已經畏罪自殺的那個,很顯然參軍王佑才是隱藏最深,也是發號施令的那個。

席朗觀察著他們見到彼此時的反應,唯獨王佑面如死灰沒什麽反應,其他人看到彼此都有些詫異,他們大概直到現在才知道彼此的存在。

王佑留下,其他人都交給二叔處理,席朗又讓二叔將陳家軍裏掌管千人以上將軍,統領,各重要管事,參軍,一共三十餘人全都叫來。

他想當著大家的面,讓王佑說出真相。

在場除了席朗和韓知許兩個,還有傅謙也不屬於軍中人,不過,有傅謙在才能保證王佑說出真相並不死。

雖說傅謙原是李墨的人,可是眼下,席朗相信他知道該怎麽做,怎麽選,甚至於席朗就是要讓他參與讓他看看,以便他做出正確的選擇。

果不其然,王佑最終老淚縱橫的開了口,他從一開始就是先皇的人,是皇家的人,哪怕在軍中待了幾十年早早就後悔了,可身不由己,他的家族榮華富貴,妻兒父母全都在京城,全都系在他一個人身上。

在場沒有人同情他,只有憤怒。

但,當他們聽完整個計劃之後,這才知道什麽叫惡毒,知道人心可以有多惡,所謂天子,所謂至尊,可以有多骯臟醜多陋。

那時候一眾將領們心裏除了憤怒,竟然只剩下悲涼了。

自古帝王心最是難以捉摸,也最是帝王心可以有多冷,多狠。

自陳家軍一路將敵人趕出京城之後,陳江卯也成了定北侯,陳家軍從此一戰成名,但隨著陳家軍越來越壯大,實力越來越強,陳家軍對於國家安寧的作用也越來越不可或缺。

但同時的,陳家軍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尤其是陳家軍的治軍之嚴,對軍令的絕對服從,以及陳家軍對陳江卯的絕對忠誠,這讓遠在京城養尊處優的皇帝越來越不滿,越來越擔憂,倘若陳江卯要反,那陳家軍越強,就意味著對皇帝的威脅越大。

這樣的想法隨著陳家軍日益壯大而日積月累,最終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尤其是在王佑幾次嘗試之後發現,陳家軍只認陳家人,這個恐怖的事實讓老皇帝更是把陳江卯當做了眼中釘。

於是就有了這樣的計劃,不聲不響的拔掉這根刺,這個眼中釘,連帶著他身邊的小刺一起,到時候就算陳家軍再怎麽忠心於陳家人,可陳家沒人了,他們難不成還能叛國不成?

終究都是他李家天下的子民啊。

於是十多年前的陳元義夫婦,說是被埋伏,實際上是被出賣之後遭遇的埋伏,幾百人全部被敵人活活圍困致死。

然後是老侯爺,剩下兩個兒子總會留一個,他們不會一蹴而就,先皇有的是時間,所以他能忍,他要一點一點的偷梁換柱。

可惜啊,天道好輪回,先皇暴斃。

然而王佑沒想到計劃不僅沒有取消,反而提前了,新皇比先皇還要狠辣多疑,也更心急,他剛上任就想將一切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在原本的計劃中,陳三將軍會在一次巡邏任務中突遭敵軍埋伏,然後被困生死未蔔,而後陳二將軍領必會帶人去救,然後他就再會中埋伏。

老侯爺接連失去左膀右臂,兩人還是他的親兒子,心神必定大亂,而這時候老侯爺若是出點什麽事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畢竟那麽大年紀了接連死了兩個兒子,換做任何人都承受不了。

這樣,三十萬陳家軍將在萬分悲痛的情況下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境地,這時候又有敵軍來襲,作為陳家獨苗的小世子就算再怎麽平庸無能,但因著他的身份至少有點安撫軍心的作用,於是韓知許和傅謙會隨著小世子順理成章的進入陳家軍內部。

這時候,韓知許的作用就變得至關重要了。

小世子無能,又鐘情於韓知許,而韓知許聰慧過人,熟讀兵書,又有王佑這個參軍的配合,幾場勝仗下來,何愁拿不下陳家軍的心?

至於哪裏來的敵軍埋伏,哪裏來的戰役,這些就不是王佑所能左右的了。

如今兩國不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但這幾年並無戰事,兩國之間甚至偶爾還有通商,每逢國事還有使團互相來往。

兩國將士各自守著自家國土,雖然偶有摩擦那也是小摩擦,所以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打起來,更何況沒有皇帝的命令,哪國將領都會主動挑起戰爭?

所以這敵軍來的難道不蹊蹺?這戰爭難道不奇怪?

可是,是誰在拿他們的生命開玩笑?是誰在踐踏他們的堅守和忠誠?他們這些年到底護了誰?又忠了誰?

憤怒,不敢置信,一個個將領面如死灰,悲憤又覺得可笑,什麽精忠報國都是笑話,他們丟下安逸的生活,拋下妻子兒女父母於不顧,成年累月來到這鬼地方是做什麽的?

“大帥,這……這些都是真的嗎?”

“是啊大帥,皇上真的會這麽對我們?怎麽可能呢。”

“我們這些年出生入死都算什麽,好不容易安穩兩年……”

原本一個個氣勢凜然的大將軍,哪怕臉上被凍得紅一塊白一塊,甚至凍瘡搞得臉都爛了,不少人還蛻了一層皮,這都阻擋不住他們的氣勢,可此時,一個個糙漢們都忍不住紅了眼睛,全都不敢置信的望著默不作聲的老侯爺。

老侯爺同樣一臉悲戚,他根本無顏面對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還有那些死去的,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們。

望著這樣的畫面誰能不動容,韓知許牙關緊咬,就連傅謙都有些不忍的撇開頭。

當然,這一切只是原本的計劃,在席朗出現之後,他那一封信就徹底改變了這個計劃。

所以現在陳老三好好的守在母親身邊,陳老二也活得好好的,老侯爺並未中毒身亡,就連這一幫走狗也面如死灰的跪在他們面前。

“大帥,不如我們沖到京城砍死那狗皇帝算了!”

一個莽漢氣憤道,此將平日最是勇猛,就是頭腦單純些。

“他娘的狗東西,枉我們在這拼死拼活挨餓受凍,他在京城吃香喝辣的不算,還這麽歹毒的構害大帥和兩位少將軍,真不是東西。”

他頭腦簡單,還未想明白這背後的原由,但他絕不能容忍狗皇帝害死大帥和兩位少將軍,狗皇帝,人家在給他賣命,他卻讓人家斷子絕孫,這是什麽狗屁天子?

老天瞎了讓這樣的人做兒子?

“大帥不可,這……這大逆不道啊。”

“去他娘的大逆不道,大帥,您拿個主意吧,反正我這條命是大帥給的,大帥說怎麽幹就怎麽幹。”

“對,大帥您給個痛快話,反正我誓死追隨便是。”

“將軍們不可冒失,這事得從長計議啊。”

……

一時間,眾位將軍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亂成了一鍋粥,有支持造反的,也有反對的,直到吵吵半晌,所有人的視線還是集中在老侯爺身上。

陳江卯擡起蒼老的眼睛,發出一句感嘆,“我老了。”

陳二叔擔憂的開口,“父親?”

不想這時候,老侯爺江視線落在了席朗身上,這個原本最不被看中,年紀又小又沒經驗,也是在場實力最弱最沒有發言權的小世子身上。

“子揚啊,你長大了,”老侯爺欣慰道,“以前爺爺都看走眼了,你比你老子強,比你兩個叔叔強,也比爺爺強。”

“爺爺?”這高帽戴的。

老侯爺突然一改之前的萎靡傷心,挺直了腰桿對席朗正色道,“你說吧要怎麽做,爺爺跟著你幹。”

話音剛落在場全都目瞪口呆,除了韓知許只是稍微意外之外,其他將領甚至震驚到面目扭曲,傅謙更是心中震蕩,不過直到此刻他也算事看明白了,原來真正拿主意的,並不是老侯爺,也不是兩位少將軍,竟然是這個一直在京城扮豬吃老虎的無能小世子。

此子不得了啊,明明年級那麽小,可這麽多年竟無人發現他的真是面貌,更不知道他竟還是如此高手。

在發現小世子不同表面之後,他這一路都在思考,到底是老侯爺老謀深算,還是陳二將軍深藏不露,亦或者是陳老三在背後搗鬼,他獨獨沒想到真正深藏不露的,竟然是年僅十七歲的“無能”小世子。

他這幾日是親眼目睹著小世子如何不動聲色的將皇上的暗棋一鍋端的,那樣的睿智冷靜,就是他都覺得可怕,也不可思議,眼下就連老侯爺都讓他拿主意,將幾十萬人的生死,一個家族,全都托付給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郎。

這聽起來很可笑,簡直駭人聽聞,但這就是擺在他眼前的事實。

不過,傅謙終於在此刻做出了抉擇。

對於陳江卯而言,皇帝忌憚他的實力想要他死,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死。甚至皇帝想要害死他三個兒子都不能激起他大逆不道的反叛之心,可是皇帝將戰爭當兒戲,讓他們幾十年的艱辛付出,生死奉獻都當做笑話,將幾十萬陳家軍的生死當做權力的籌碼,棋子。

這他不能忍,絕對不能忍。

再加上這個孫兒帶給他的驚喜,讓他看到一個計謀與能力都超群的孫兒,老侯爺看到了希望。

他做不到的事,他的孫兒一定能做到。

於是席朗就那麽成了眾望所歸,在場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席朗不自覺就站直了身體,只覺得一瞬間肩上就扛起了幾十萬人的生死,爺爺這大帽子可真夠重的。

不過看著爺爺和二叔信任的眼神,以及韓知許同樣堅定信任的目光,席朗終究是抗下了這個擔子。

“狗皇帝不仁,那不如就……改個朝換個代。”

“好!”陳江卯一拍桌子,“就這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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